《鹅毛寄语》杜书

22、第22章 险游古镇 三人最终像

　　从宝荔酒厂出来，一种莫名的悲凉充满了穆萧的心胸，不知是这百年酒厂的酒香，还是那些真真假假的传奇故事，亦或是冯婆婆那一头纯白的银发，都让人莫名地感概世事的无常和人的渺小。
　　“干嘛呢！”秦云峰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寂，“兴高采烈地要来看酒厂，好心带你来了吧，还给看出多愁善感来了。我这算好心办坏事吗？”
　　停下脚步，转过身，抬起头，穆萧看着这个阳光的男孩，现在却露出些许沮丧的神情，她也瞬间释怀了。也是，在历史的车轮总是一往无前，从不倒退。展开手心，看着里面婆婆送给自己的一瓶袖珍版的珍藏老酒，想着虽然一代传奇如今已是白发苍苍，一个大浪卷来，她的时代过去了，但穆萧相信她这一生与酒为伴终是快乐无悔。
　　无悔！对！就是这样的境界！
　　穆萧觉得自己的心被激励到了，至于为什么，她暂时还想不清楚，但是她想，是该忘记背后，努力往前了，是该给这颓废的失恋时光划上一个句号了。
　　想到这里，穆萧笑了，踱到秦云峰面前的短短几步，她都觉得轻快了不少。给了眼前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秦云峰，我很开心，我相信我会战胜我自己的。”
　　“那敢情好！”看着这一下子像打了鸡血一样充满活力的穆萧，秦云峰也一下子来劲了，“我带你吃咱们荔镇的美食吧！”
　　“又来！！！”穆萧惊呼，“我不饿好不，我们一上午吃了多么大一包零食啊，大哥。”
　　“要不我带你逛逛宝荔吧，这可是千年古镇哦，美食虽然是一大特色，然而还有更大的特色，”秦云峰顿了顿，故弄玄虚，“这周边好多瀑布！”
　　“瀑布！！”穆萧脸上的向往实在是不要太明显，“古镇就不逛了吧，古镇总让人有种苍凉的感觉，再往我现在心上一贴，太应景了！但是瀑布，大自然的美，是天然的治愈良药，好想去看看。”
　　“行啊，那你可找对人了，我对这一带可熟了，我带你去一处还未开发的瀑布，我小时候常去，美极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还没开发。不过也好，你正好赶上。”

　　说实话，宝荔镇真的很美，大青石铺的街道，两旁是相当古旧的木头房子，虽然有些破旧，但配着大青石的路面，恰如其分的祥和。很多背着背篓的当地人在街上穿行，说着当地的方言，好像现代化的发展并没有破坏它本来的节奏。
　　穿过这条唯一的街道，在街道的尽头，几条乡间的小路显在眼前。秦云峰辨识了一会，选了其中一条，转身向穆萧点点头，两人便行在这两旁都是参天的竹林里小道上。
　　聊着荔镇，聊着酒厂，聊着冯婆，大约走了有半个小时，穆萧便听到哗哗的水声，似从高处倾倒而下发出的。越往里走，水声越来越大，突然，你看到它了。从高高的山顶上轻轻漂起，来到崖边突然从上往下俯冲，虽然并不太高，水流也并不大，却仍是飞跃翻滚，撞在山间岩石上的野树杆上，仿佛被扯成了大小的几绺，溅起薄薄的水雾，在阳光下竟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这水雾随着微风起舞，向着这边迎面扑来，头上，脸上，手上，无一逃脱，穆萧觉得整个人的心都苏醒了。
　　她用手做成喇叭状，对着这山间大喊：“喂！！”
　　回应她的，是这哗哗的水声和一阵又一阵的水雾。她捧起水，向着空中一洒，感觉就像是逃离了笼子的小鸟，自由的，是自己的心。
　　秦云峰背着穆萧的背包，静静地看着这幅生动有趣的图画，阳光正义又多情的秦二少，感觉自己内心深处一直以来深深锁着，却又天生向往的东西，被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穆萧这个中规中矩惯了的小丫头，这下是玩得真疯。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掉进水里。
　　“你小心点儿，掉进水里冻死你。”秦云峰远远地看画呢，眼睁睁地看着差点落水的某人，只得隔着距离喊这么一嗓子，心差点没跳出来。
　　稳住重心的某人干脆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盘起腿，笑呵呵地仰头看着秦云峰，“难怪呢，长那么帅，地灵人杰啊！”
　　这么直接的夸赞，纵然是常在百花丛中穿梭的秦云峰，也是真愣住了，“帅吗？”
　　“帅！”穆萧曲起一条腿，右手在空中使劲竖了个大姆指，认认真真地回答：“真帅！”
　　这一招秦云峰算是接住了，慢慢走到穆萧身边，蹲下来，笑，还是那么阳光，眼里跳动着的火花，自己还没明白过来，话就出口了：“比他呢？”
　　这次换穆萧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秦云峰会问这么个问题，她转头看着瀑布飞溅，内心却越来越平静，那根牵着郝益波的神经好像已经死了，不似之前那般提不得碰不得，每每思及就会红了眼框。长长地吐了口气，再转身定定地看着秦云峰，“他没法跟你比。你的帅可以甩他几条街了。”
　　“哦？！”这个回答和表情，都让秦云峰多少有些吃惊。
　　“就事论事，别想多了。”穆萧站起身，活动一下四肢，“该回去了吧！”
　　回过神来，秦云峰看了看表，“最后一班车6点发车，我们还有两个多小时，想不想去瀑布的源头看看？”他神秘地指了指山顶，“我记得那上面有棵很老的樱桃树，这会儿应该结果子了。”
　　向往和新奇像星光般在穆萧的眼里闪烁，是对这个建议最好的回应。
　　终于来到樱桃树下的时候，穆萧已经有点微微出汗了，这种根本不算路的路，对于从小在街道上长大的她来说，确实不容易。不过秦云峰说得不假，树上确实结果了，不过没熟，一颗一颗绿绿的，有黄豆那么大。穆萧想像着成熟的时候，看着一定很诱人。忽然她想起自己有条樱桃花纹的裙子，眼睛一瞬间红了。
　　“唉！”秦云峰重重叹了口气，“樱桃树也跟他有关系？你俩不会在樱桃树下……”
　　一记眼刀，秦云峰知趣地没再接着说。穆萧用手轻轻抚摸着树干，又用手指碰了碰那些小绿果，靠着树干坐下来，拿出米婵给准备的水杯，大口大口地喝了两口。
　　“我家以前很穷，但以往每年樱桃和草莓成熟的季节，妈妈都会给我买上一点，说是让我尝尝新。真的只有一点，放在手心上，都能数得清。其实我不太爱吃这些，我总觉得酸。可是那东西是真贵，我妈又一片好心，我咬着牙也得吃出点喜爱的滋味不是？
　　后来初中我去读寄宿学校读书了，离家有点远，回家返校不但要坐车，还得乘船，有时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不太好碰上它们成熟的时候。初二的那年夏天，妈妈给我做了条裙子，红底红花，我说妈呀，你要干嘛？拿近一看，那红花竟是樱桃，一小串一小串的，一整条裙子的樱桃，我当时就傻了。你猜我妈怎么说？”
　　穆萧喃喃自语，像是讲给秦云峰，又好像是在给自己讲故事，却发现这家伙听得还很认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我妈说，我闺女离远了，吃不上新鲜的樱桃，我给她做成裙子，吃不完的樱桃。”
　　哽咽的声音有些破碎，眼泪更是夺眶而出，“从小我就是妈妈眼中懂事的乖乖女，这次是真的让她担心了。”
　　“那也比我好，”秦云峰第一次没有来哄她，也是喃喃自语，“我还没来得及认得我妈呢，她就跟我永别了。”
　　“……那个……不是说你女朋友入不了她的法眼……”
　　“那是我继母。”
　　“哦，对不起，我……”
　　“没什么。”

　　山顶陷入了沉默，只有风的声音在耳边呼过，以及山脚下瀑布入水的响声漂渺地传来。忽然，那条来时的路上有了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穆萧拿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低声问道，“你不是说这是未开发的境区，没人来吗？”
　　秦云峰也屏住呼吸，握紧了拳头，“我哪儿知道还有没有人也发现了这宝地。”
　　在两人紧张的目光中，小路上探出个脑袋，看上去是个十七、八岁的学生，冲出来就直奔崖口，双脚踏在瀑布源头的水里，对着山下狂吼。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分钟才歇下来，跌坐在水边的石头上，把脸埋进双手，双肩一颤一颤的，好像在抽噎，远远地听到在唤：“姐……姐……”突然抬起头，又对着大山喊：“姐，我该怎么办？”
　　“这位同学，你要不先别呆在那里，一不留神就下去了！”秦云峰的声音非常温和地响起，“有什么困难跟我们讲讲。”
　　“对对，那里很危险。”这次穆萧没觉得他在管闲事，毕竟这孩子看上去情绪确实有问题。
　　“你们是谁？你们怎么在这里？”那孩子警惕地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下更危险了。
　　“我们一直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
　　“谁信？我刚才怎么没看到你们。”孩子警觉地站起身，往后又退了退，这下真的站在了悬崖边上了。
　　穆萧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肌肉放松下来，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耐心地说：“我们从小在这里长大，这次放假回来，是想来看看这棵樱桃树还在不在，有没有结果？你呢？怎么找到这里的？”
　　穆萧一边说一边给秦云峰递眼色，秦云峰慢慢地向着孩子挪了两步。刚两步，孩子好像发现了什么，转身对着秦云峰嚷道，“别过来，我可不怕你。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秦云峰无语极了，有点恼羞成怒地对着某人问道：“我很像坏人？”
　　穆萧两手一开，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是我说的。”
　　说实话，穆萧觉得这孩子很幼稚，这瀑布的高度，再加上四围的各种藤蔓，牵牵挂挂的，再加上下面水潭还是有那么深那么大，跳下去铁定死不了人。唉，这些半大孩子一天寻死觅活的，不知道在想啥。可好歹不能眼看着人往下跳吧。
　　穆萧选择再次笑容面对着孩子，“我没有骗你，你看，这是一棵很老的樱桃树了，如果不是经常来这里玩，我们怎么知道这瀑布上头有这么一棵树？又怎么猜想它有没有结果呢？你说是吧？”孩子听得一愣一愣地，而穆萧，她举起了自己的双手，边说边缓慢靠近孩子。就在孩子将信将疑地看向樱桃树的一刹那，穆萧果断地伸手抓住了孩子的衣袖，可孩子也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脚下一滑往身后仰过去，顺带着穆萧也飞了出去。秦云峰的大脑来不及反应，身子也跟着跳了下来。
　　跟穆萧的猜测一样，顺着瀑布的水，在崖壁上藤蔓的牵绊下，三人最终像三块大石头砸进了水潭，溅起了巨大的三朵水花。呛了好几口水，穆萧才缓过劲儿来，发现被秦云峰给死死抱住了，“你没事吧。”
　　穆萧摇摇头，感受着头顶上瀑布的冲击，拽着秦云峰来到了之前坐过的那块大石头，才开口道，“你去看看那孩子。”
　　没等秦云峰行动，那孩子也从水里钻了出来，但他没往这边来，反而盘腿坐在了瀑布底下，仿佛享受着这种冲击的感觉。秦云峰气得咬牙，趟着水也去把他揪了过来。
　　三个人现在像极了落汤鸡，还都挂了彩，穆萧的脸上涂了泥，像个花猫一样，秦云峰的背上还背着背包呢，头发还在滴水，背包打湿了，沉沉地贴在他背上，像个打了败仗的鸵鸟。那孩子呢，站在秦云峰跟前，有点害怕了，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裤腿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扯得稀烂，现在去演武侠剧里的丐帮弟子，估计都不用画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扑哧一下，全笑了。
　　一阵风吹过，穆萧打了个寒颤，这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还真是透心凉啊。她听到个特别的声音，好一会才明白，原来是自己的牙齿在打架。又缓了一会儿，穆萧断断续续地说，“秦……云峰，你说我们冤……不冤，早知道还得下来，我们就不用上去了，在这儿等着这家伙跳下来……不就……阿嚏……完了吗？”
　　没等秦云峰回答，人家孩子不乐意了，理直气壮地说：“谁说我要跳了？我只是心情不好来发泄一下而已。”当然说到后面，声音就越来越小了，“要不是你们，我还在上面呢！”
　　秦云峰都让人给气笑了，“意思是怨我啰？！”
　　“行了，我们现在也算难兄难弟了吧！”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穆萧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头，对孩子说道：“要不，你跟我们说说，你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或者我们可以帮助你呢？”
　　孩子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嘴唇几张几合才终于道出了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