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寄语》杜书

21、第21章 酒厂之行 传奇就是传

　　都说春雨贵如油，其实春天的阳光也很金贵。清晨起来，推开窗户，春雨之后的泥土有种湿湿的味道。再过一会儿，阳光就星星点点地洒进来。穆萧本来觉得没什么好带的，不就是在近郊参观一个小镇吗？可她看着米婵给她收拾出的一大堆东西，好像她要去多远多偏僻的地方一样！
　　“这是水杯，这天气啊还是有点冷，最好喝热水。这是纸巾，你有鼻炎，多备一些。哦，对了，这是你最爱吃的蛋卷，还有薯片。”米婵自顾自地说着，还要求穆萧认真听，“充电器在这里，我这里有一个充电宝你带上，手机一定要保持畅通……”
　　“猫儿，我就去一天，去参观一下酒厂就回来，我又不是……”
　　“洗漱用品在这个包里，要住店的话记得到中心一点的地方，找大一点的旅馆。”看着穆萧不以为然的样子，米婵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个秦云峰靠不靠谱！”
　　“好了，他靠不靠谱重要吗？我一个人不也坐火车来到你面前了？”穆萧给了好友一个大大的拥抱，“放心吧，我们都长大了。再说，他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电话号码不都放在你这里吗？跑不掉！”

　　在汽车枢纽站外面碰到秦云峰的时候，穆萧再次被惊到了，隔着马路看过去，这个穿着运动装，戴着贝雷帽的小伙子，是真的帅呀！秦云峰看到穆萧，摘下帽子在马路对面挥手，“嘿，东方，这里！”
　　穆萧笑着摇摇头，走过斑马线，“秦云峰同学，早上好！”
　　秦云峰嘴巴立马成一个O字型，半天憋了一句：“切，拿老师压人，这样就没意思了！”
　　懒得理他。两人往里走，这家伙居然票都买好了，穆萧能做的，就是直接上车。
　　“我以为又要坐火车呢！”穆萧喃喃了一句。
　　“火车太慢了。”秦云峰随口答道，“快车在那里不停，慢车吧，你会嫌它停得太多。”说着顽皮地吐吐舌，“而且坐汽车的话，到站就在酒厂旁边，很方便。”
　　“哦，确实很熟啊!”穆萧打趣到，“那今天就辛苦秦导了！”
　　“秦导？”
　　“导游嘛！”
　　“呵！”秦云峰知道自己被调侃了，哼了一声，转眼看见穆萧的包，“妈呀，你背些啥？”
　　“友谊！”穆萧无奈而认真地拍了拍包包，“真挚的友谊！”
　　“好极了！”秦云峰认命地鼓掌，“不知道这背包里的友谊，可不可以分享，让学生帮你减减负，口误，减减重？你不会是准备背着这鼓鼓的一大包走一天吧！”
　　穆萧听笑了，秦云峰自己把自己也说笑了，两人在车上再上了一轮零食轰炸。

　　当汽车才开进小镇，穆萧的鼻子就发出信号：目的地马上到了。
　　小镇的汽车站果然在酒厂旁边，秦云峰径直到门岗处作登记，穆萧则是站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直到现在她还不太能相信她是真的来到了宝荔镇，当下座标：宝荔酒厂！纵然是她生性偏文静，现在也直想高声欢呼呢！
　　这时，她注意到从厂里出来一个年老精壮的师傅，挽着袖子，跟秦云峰有说有笑地讲着什么，然后两人朝着自己走来。
　　“穆萧，这是厂里的崔伯，很资深的酿酒师傅，他跟酒打交道的时间啊，比这厂子还久。”秦云峰煞有介事地说着，“崔伯，这是穆萧，我的一个朋友，对酿酒特别好奇，对咱们宝荔酒厂也崇拜得很。”
　　“欢迎欢迎，小峰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了。”崔伯那慈祥的笑容，仿佛让额上的皱纹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看上去和善可亲，穆萧的拘束感一下子就没了。穆萧很有礼貌地向长者伸出右手，轻轻一握，穆萧有种进入到战争片里同志之间的感觉，止不住地感概。

　　“跟我来吧，这边请！”崔伯的声音慈祥而浑厚。
　　闻着酒香，跟着崔伯，穆萧一行走进了酒厂。“咱们荔酒属于传统白酒，酿造的流程主要有八道：粉碎、配料、润料和拌料、蒸煮糊化、冷散、加曲、加水堆积，入池发酵、出池蒸酒……”
　　伴着耳边崔伯的讲解，首先映入眼前的，是一粉碎间，崔伯顺手抓起一把高梁，他说这是用电磨磨成过标准筛的原料，在古时候啊，这可是用石磨来干的，那时的高粱得粉碎成四六瓣，成梅花状。穆萧新奇地捧了一捧，真的是差不多的样子也。

　　再往里走是配料房，粉碎好的原料小颗粒和清蒸好的稻壳，分别从粉碎间和蒸煮房被推过来，按照一定的比例人工翻拌均匀。接下来是润料：拌好的面楂被装进一个石头砌的大槽里，靠里面的石壁上露出一小段剖成一两瓣的竹子，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流出像小指那么一股清泉，有工人穿着专门的工作服，在里面站着翻拌。秦云峰伏在穆萧耳边低声说到“这就是传说中的泉水。”
　　“哦！”穆萧惊叹！
　　“这个呀，得在这里堆1小时呢！”
　　“那水不会满出来吗？”
　　“不会，你看这里并排了好几个石槽吧，水放到合适的时候，就会把它堵上，再放别的槽。”

　　蒸煮间简直是仙境，一个个甑锅冒着白烟，也透着一种奇怪的香汽，穆萧想再回家里时，一定要陪老爸喝两杯，以前总是跟妈妈一条战线，把老爸的酒藏了，酒杯抢了，总之让他喝不着就对了，其实酒闻着也好舒服呢！
　　正好有一锅面楂蒸好了，工人师傅用木锹把它们铲出来，放到干净的地面上用木锹摊薄、摊匀，进行自然冷散。接下来就是加曲了。师傅们将冷散好的面楂按比例加入曲粉和水，用木锹进行翻拌。
　　入缸发酵的酒醅，是用竹篓人工到入缸里的，上边盖上石盖进行发酵，地缸一般埋在地下，缸口与地面平齐。崔伯说发酵周期一般得21天，最后出缸蒸酒，再分级分缸储存，一般储存6个月以上酒体成熟了。

　　一圈下来，穆萧开心得不得了，但其实崔伯讲的知识她基本也没记住，太专业了。这么专业的知识跟英语老师穆萧有什么关系么？当然没有！穆萧只是没有见过这些场面，觉得新奇极了。走完了最后一个流程，半山腰上竟然有一个单独的石头小房子，秦云峰轻扣房门，崔伯却大声喊道：“冯姨，小峰来了！”

　　“哟，是小峰啊，怎么有空来看我这老婆子哦！”声音很响亮，中气很足，但还是显得苍老。
　　随着声音，一个一头白发的老奶奶拄着拐杖出来了。崔伯说自己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婆婆怎么还住在这儿呢？不是早就退休了吗？”秦云峰赶忙过去扶着，像是个孝顺的孙子。
　　“住惯了，也闻惯了这味儿，搬到别处啊，这身老骨头怕是要闹毛病了！”老奶奶抬头看了看穆萧，又转头向秦云峰眨眨眼睛，“这小姑娘是……”
　　“婆婆别乱猜，这就是我的一个朋友。”秦云峰被盯得有点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句，“普通朋友。”
　　“哦~~~普通朋友~~”老奶奶乐呵呵地笑着点点头，意味深长地晃着脑袋，“是够普通的，咱们小峰大学都快毕业了，第一次回荔镇带朋友，第一次带人来参观酒厂，来看我，这朋友该是多普通啊！”老人家一转头，对着秦云峰：“啊？！”
　　这尴尬~~~
　　还是穆萧反应得快，跟着秦云峰的称呼，“婆婆，您好！我是云峰的朋友，我叫穆萧。我们在火车上认识的，无意间听说他在宝荔镇长大，能带我参观酒厂，就跟来了，实在是冒昧，请婆婆见谅。”
　　“火车上认识的？”婆婆好像有点生气，她瞪着秦云峰，“他们让你坐火车？绿皮的？慢车？”
　　“唉哟，婆婆你想多了，我自己要坐的。”秦云峰嘟了嘟嘴，“我都没坐过火车！”
　　紧接着秦云峰都顾不上穆萧因吃惊而张得老大的嘴，从包里掏出一小罐什么，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老人，“看，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什么？”
　　“哟，姜糖哦，还算你小子有孝心。”老人张开嘴，很享受地让秦云峰给她放了一小颗进去，又转头笑眯眯地看着穆萧，“怎么？小姑娘很爱喝酒么？”
　　“不不不！”穆萧连忙摆手，“我从不喝酒，只是荔镇之酒实在太有名气了，而且宝荔酒厂有好多传奇故事，所以实在是好奇向往。”
　　“哦？说来听听！”
　　“我之前听说吧，荔镇的镇中心有一个很大的酒瓶，里面一直冒着酒香，全镇都能闻到，香飘十里……”
　　“哈哈哈，小峰啊，这姑娘多大啊？”
　　秦云峰听得也是头大，无奈地用手扶了扶额，“婆婆，我们同岁同月，我月末，她月首。”
　　“哦！那不小了……哈哈哈，大酒瓶？香飘十里？哈哈哈”
　　他们笑他们的，穆萧一本正经地说，“好笑吗？可是外面是这样传的呀！还说宝荔酒厂里有位资深的女品酒师，酒之宗师一般的存在，酒的好劣，等级全凭她的鼻子和舌头定，可厉害了，秒杀所有检测仪……”穆萧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起来，没注意秦云峰一直跟她挤眉弄眼递眼色。
　　“哈哈哈，品酒师？这个名字我喜欢！”
　　愣了两秒，穆萧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老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差直接点给人跪了，真有其人呀？还就在眼前？
　　“婆婆……您……您就是……”穆萧觉得舌头不大受自己掌控。
　　“老了！”老人缓缓地拉起穆萧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老了，不中用了，现在都改用仪器了，还是仪器准一些。”老人感叹着，整个人透出几分悲凉，拉着穆萧的手，目光回望着整个酒厂，只是望着，没再说话。
　　“你踩雷了！”秦云峰伏在穆萧耳朵边，从牙缝里低声蹦了几个字儿出来。
　　“啊？！”
　　“婆婆一生没有出错过，65岁那年有一次得了风寒，味感出了问题，那次给厂里带来很大损失，后来她就建议厂里改仪器测量了，再没品过酒。”
　　“啊？！”
　　穆萧心生内疚，眼眶一下红了，轻声唤了声“婆婆……”
　　“哈哈哈，我又发呆了，这段时间老发呆。”她又轻轻拍了拍穆萧的手，“没事，傻孩子，我没事。别听那小子跟你瞎说，都过去了。”不知是为什么，穆萧蹲下来，把头枕在老人膝上，喃喃地说，“婆婆，我现在相信传言是真的了，我好幸运呢，能亲眼看见这个传奇。传奇就是传奇，虽然它总有结束的时候，但它还是传奇！”
　　“哈哈哈，这姑娘，我是真心喜欢。小峰啊，可得加油哦！”
　　这老奶奶，笑得一对小年青尴尬得快没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