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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铁盒之秘 沉舟侧畔千 ...

  •   也许是早上起得太晚了,这一盘棋下来,就到午餐时间了。
      虽说今天是秦朗七十大寿,可他不喜欢张扬,确切的说,是他想跟自己这心爱的孙子有些单独的时间,竟然只设了晚宴,一干人等都要傍晚才会陆续到老宅这边来,当然午餐就只有秦云峰陪着爷爷吃了。
      “晚上秋儿要来呢!”老爷子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还是家常菜吃得饱钣,“你那‘不知道’,这边怎么跟人相处啊?”
      “不知道!”心里凉凉的,如果不是许易凡告诉自己年少时那些事的真像,或许还因为感激,他会把她当成善良的妹妹,或许还真的会试着处处男女朋友,可是当他知道一切的真像,他没有办法假装自己还是个傻子。只是这些爷爷却什么也不知道,但赖着爷爷的宠爱,秦云峰也来劲了,“要不五爷给我作主一回。”
      “我?我可没什么原则,”老爷子喝了口汤,“都七十了,老了,都说老小老小呢,你说怎么心里总盼着礼物呢,说不定人家秋儿给我准备的……”
      “往事如风,余生安好。”说着,秦云峰从西装侧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递到老爷子跟前。其实不用递到眼前,只在秦云峰那句话出口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这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爷爷,这个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五爷,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他慢慢抬头,对上秦云峰的视线,一片惊讶,再把视线缓缓地移到铁盒上,瞬间红了眼。
      放下筷子,他慢慢伸出手,那手仿佛千斤重,好像那铁盒子里是多么旷世奇珍的宝物,是自己原不配得的,所以在靠近的时候矛盾得小心翼翼。
      秦云峰想,姥姥和爷爷还真不一般,因为他清楚地看到,素来情绪掌控自如的爷爷,那指尖颤得有多厉害。
      老爷子把铁盒捧在左手心上,右手不停地抚摩着铁盒的封面,秦云峰和凌晔都好奇地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他俩目不转睛地盯着铁盒,“嗒”的一声,竟然耳朵先听到声音,接着才发现原来阳光下一滴浑浊的眼泪滴在了铁盒上。
      “爷爷!”
      “五爷!”
      老爷子捏了一把眉心,摆摆手,“吼什么?”接着继续盯着盒子,目光柔和,“她好吗?”
      “哦,很好啊,耳聪目明,身体硬朗,就是不听劝,种了好多庄稼。”
      “她呀!”老爷子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块了,柔和而无奈地叹了这么一口气,“没什么话带给我吗?除了刚才那句。”
      “没什么特别的,”秦云峰使劲地回想,“就说代问您身体健康,哦,对了,还有一句,‘前车可鉴’。”
      “‘前车可鉴’,”老爷子摇摇头,“‘前车可鉴’!我回房休息一下,你们自便,阿晔你也不用跟着我,我一个人静静。”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记得最后一次见川川的时候,她那么淡然地开口说的这段给斩断他们一生的纠葛的话,她说:“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错过了,不要再纠结和挣扎,没有谁对谁错,我也从来没有怨过你,往事如风,余生安好。”
      望着她平淡不惊,却满是真诚的脸,虽不似人家说的心如刀绞般的激烈,但秦朗的心上好像爬了一百只蚂蚁,连带着呼吸,就那么碎碎地疼着。
      想打断她的话,想拒绝再听她的只言片语,却又听得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云峰还小,既然我们这一代人作了那‘前车可鉴’的‘前车’,等到孩子到了那心性懵懂的年纪,还希望尽我们所能,在他枕边留个知心人,算是给我们划个句号吧!”
      秦朗的手,肉眼可见地颤得厉害,好几次深呼吸想要打开,都抖得放弃。当最后他把小铁盒话在胸前,用手臂带力才打开它。一枚小巧可爱的戒指撞入眼中,他的心真是被撞得碎了一地……
      幼时的秦朗虽是秦家的独子,却每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在偏远贫穷的宝荔镇度过的。
      母亲体弱,生下的秦朗自幼便是高度过敏的体质。四岁以前,他几乎没出过秦家的庄园,人都开玩笑说秦家公子可金贵呢,都在屋里藏着养的。四岁以后,想到孩子要活动,也要社交,也要跟同龄人相处相伴,也该上幼儿园,这总关在几台空气净化器的屋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秦家的长辈可是愁百了头。偶然间秦朗的爷爷听说了宝荔镇这个森林覆盖率很高的富晒小镇。又调查到那里的人寿数都很高,就张罗着给自己小孙子的成长计划。
      自此,从五岁开始,秦朗记得,他就和爷爷奶奶搬到了宝荔镇上,在那里的农家大院里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只是再怎么遮掩,总还是让人看出了自家与普通人家的区别。再者,堂堂秦家的苗,哪能真像普通人那样形单影只的到处走,身边总是若隐若现的有保镖什么的。
      但是说也奇怪,到宝荔镇的第一年,秦朗的过敏性鼻炎什么的就没有再发。爷爷一直感叹,还是农村好啊,生态好,人长寿,这可是那些个发达的城市比不了的。
      但是镇上的孩子却少有跟秦朗玩在一起的,都传言这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是当地人惹不起的人,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哪个当地的普通人家能赔得起哟,这让小小的秦朗多孤单啊。

      “嘿,你在看什么?”记不清是哪个秋天的黄昏,一个稚气的声音划破了沉寂,小秦朗从篱笆的缝隙里看到了那扎着牛角辫儿的陶梓烟。“嘿,说你呢?你仰着头看了半天了,你在看什么?”
      “看大雁啊,”小秦朗缓缓站起来,常年的独处让他自带几分冷傲,但是眨巴眨巴的小眼睛,这时却透着惊喜,是真的吗?有小朋友主动跟自己讲话?他小手扶在篱笆上,认真地回答,“大雁南飞了,要过冬了。”他惆怅地说。
      “对啊,到了明年春天,它们就都回来了!”
      “是啊,它们还会回来。”秦朗喃喃自语。
      “你怎么了?”女孩歪着头,不明白大雁南飞很奇怪吗?
      “没什么。”小秦朗回答说。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心中有那么一些不知明的悲凉,也许是想着自己也像大雁吧,得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才能健康地生活,总觉得在迁徙中居无定所,或者觉得自己连大雁也不如,大雁还有成群结队的伙伴,自己却……
      “我叫陶川川,你呢?”
      “我叫秦朗。”男孩回答完之后,又急忙补问了一句:“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可是我家很穷,”小女孩的声音依旧清脆,好像穷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认真地说,“大家都说你家很有钱哦,你要跟我做朋友吗?”
      “当然,当然”急切的回答之后,是小心翼翼的询问,“可以吗?”
      “做朋友可以,但是你要丢了什么东西,可不许说是我偷的。”小女孩点着头,一板一眼地说着,“我虽然穷,但我阿妈说了,人穷志不短。”
      “怎么会,怎么会,”小秦朗连连摆手,“既然是朋友,我的就是你的,哪来偷这么一说。”
      他孤独怕了,独处的时间里,陪伴他最多的,就是爷爷从秦家庄园里给他搬过来的大书架,别看他小小年纪,能看好多大布头的书,当然,书架里为数不多的武侠小说,到是他的最爱。
      所以这一句“我的就是你的”,还真不是顺口一说的,他仗意的情怀充满了心,不单这样想的,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也是这么做的。只是他并不知道异性之间,哪有那么纯粹的称兄道弟。当他明白的时候,他发现他家长辈早就发现了,而且成功地拆散了这对青梅竹马。
      女孩子到是听得似懂非懂的,只是看着小男孩使劲摇摆的胖呼呼的小手,和他那认真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就相信了,“那我们拉勾。” 穿过篱笆,两只小手勾头小指头,这场面,还真的让人感怀。

      从此以后,两家人的关系明显不一样了,两个孩子自由地在两家玩着。陶家阿爸喜欢钓鱼,钓到的小鱼苗,阿妈就用面粉这么一裹,再倒点清油一炸,咬在嘴里酥脆留香,是两个孩子的最爱。秦家爷爷喜欢养花,带着两个孩子在花圃里一呆就是半天,秦家奶奶爱编织,小川川在一旁看得认真,这一个乐教,一个爱学,也是快乐得不行。看着看着小秦朗的性格一天比一天开朗活泼了起来,有时候在小川川面前还耍耍无赖,两位老人瞧着也是开心得不得了。这样直到小学毕业。

      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结束的时候,秦家请了陶家去吃饭。不只有平时的爷爷奶奶,还有秦朗的爸爸妈妈也来了。
      爷爷讲了小秦朗到镇上来的原委,还举杯感谢陶家这几年的爱心陪伴,算是很正式的道别。
      就在大家惜别的情绪中,小秦朗拿出一个铁盒子,双手递到陶川川跟前,说:“这个送给你,以后我长大了,送你一个真的,然后娶你作妻子,好吗?”
      这一句真是震惊全场,再看到铁盒里的东西,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吓人。原来铁盒里放着一枚戒子,用芦苇草编的戒指。大人们的心思就各式各样地打开了:
      爷爷奶奶虽是豪门长辈,但对于联姻也没有什么强求,而且川川聪明能干明事理,又给孙子带来了那么大变化,如果可以,他们到是满心接受。秦爸爸历来没什么意见,他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两老高兴,老婆开心,娶个农村媳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秦妈妈不乐意了,她本也是出生大家,跟秦爸爸是门当户对才结的亲,在她的思想中龙配龙,凤配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本来秦朗那么小就让公婆带着到这么个偏远的农村来,她的心里就一百个不乐意,现在这孩子还喜欢上了这乡里乡气的丫头,那还得了。
      陶妈妈和陶爸爸的想法却很一致,别看他们家在村里算穷的,但是为人却很通透,农村丫头也是丫头,是爸爸的小棉袄,是妈妈的心头肉,哪能真进什么豪门去看人脸色?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还娶呀,还妻子呀,跟谁学的?”陶爸爸摸摸两孩子的头这么一嘟嚷,算是解了这尴尬,“你们以前是好朋友,以后有机会见面呢,也是好朋友,当然你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好朋友的,”他转过身看着小秦朗,“你还能见一个娶一个呀?”
      小秦朗并没有妥协,他认真的说,“川川,你等我好吗?”
      陶梓烟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个银的长命锁,说:“好啊。我把我的长命锁给你吧,长大了你拿着它来找我。”
      两家人再也不能这么淡定地吃饭了,陶爸爸匆匆地说有事,带了妻子和女儿就回家了。
      ……
      若是没有回程时那场事故,若是奶奶没有离世,若是自己没有受伤,记忆零散,若是爷爷没有在悲伤中忘了把长命锁给他,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秦朗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这枚自己亲手做的,如今已发黄的草戒指,喃喃地自言自语:“川川,对不起,是我负了你,又没有保护好如云。云峰的幸福,我不会允许人再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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