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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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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拜见长安公主’’,玢姑姑半护着盛云宏在身后,向我行礼,虽恭敬却带着防备。我侧身躲过了礼,热切地将她扶起来,‘‘姑姑何须待长安如此客气,五年前,我与姑姑就见了面。日后,也是同住一宫的缘分,无需生分了。’’
玢姑姑应是听进了话,将盛云宏牵到身前,“公主,二皇子有些怕生,老奴斗胆求您,待小主子安顿好后,再安排新的宫人伺候。’’
我冷眼瞧着,只有盛云宏、玢姑姑两人,竟就没了?往日我不受宠,也有几个人摆在那儿撑着皇家脸面,内府局这是胆大包天啊。
‘‘姑姑,我只是与二皇子同住一宫,担着父皇给的教养性情的责任罢了。至于生活起居,只能劳累你了。潇湘阁的,从不插手。’’我随意将这话说出,就是挑明了绝无摆弄皇子之心,也免得对方常存心思,长期相处起来怕生了怨怼。
玢姑姑一愣,还以为自己的话不妥当。阿悦察觉后,就再一次将我的话做了保证,玢姑姑才相信。‘‘小主子和老奴多谢公主体谅。’’
‘‘姑姑,你莫被她骗了,她惯会蛊惑人心。’’盛云宏冷不丁地发出话,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玢姑姑大惊,迅速蹲下身用手抱着盛云宏,害怕的眼神望着我,开口为盛云宏辩解,‘‘公主,小主子是无心之失,听了人家的胡话。求公主高抬贵手,饶了小主子一回。’’
‘‘姑姑,她罚便罚,宏儿男子汉大丈夫,岂会怕?’’盛云宏挣脱着玢姑姑的怀抱,向我迎面走来,站的笔直,不服气地仰着头盯着我。
呵,有趣,我就一直与他对峙,他的气势未曾减弱半分。不甘示弱,固执,是个好性情,却不是宫中的生存之道。
“我若如你所说,惯会蛊惑人心,为何你却针对我?难不成,你不是?’’我嗤笑一声,反问于他。盛云宏想过我会怒骂,会罚他板子,却不知道我居然打趣他。一时,脸都涨红了,依旧憋不出半句话来。
“玢姑姑,想必你们还须得好长时间收拾一番,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又转头,对着那傻小子狡黠一笑,‘‘皇弟,好好歇息吧。’’
玢姑姑求之不得带着二皇子退下,我吩咐阿悦也跟着去领路。
我连忙找了把椅子坐下,头忽得晕眩,体内不由得生出疲惫的无力感。最近天变得渐冷,我能体会到自己身体的衰弱,大抵风寒还未好吧。
听见脚步声,我径直挺了身子,见是阿悦。“怎得只有他们二人来?’’我信阿悦的能力,绝不会白跑这一趟。
阿悦迟疑地回着:‘‘说是留着人洒扫皇后的凤仪宫。’’
“阿悦,这话说着你也肯信?”
‘‘奴婢办事不力,求公主降罪。’’
我挥手将她退了下去,怕是昨日的关雎宫之事。玢姑姑也许猜出了必有小人兴风作浪,误导了二皇子。借着搬入潇湘阁的名头,即使查不出内鬼,全部撵了倒得个干净。我有些羡慕盛云宏了,母后去世,父皇冷落,与我之前的处境不可谓不相同,却有一个忠心的姑姑护着。当真是,人比人,气死我。
第二日的清晨,冷得刺骨,湿润的水汽打湿了地砖,还挺滑的。“皇弟,早啊。’’我亲切地问候盛云宏,却换来了他一个白眼。这小子,不识长姐心啊。
“每日我都要来你这儿进早膳吗?’’盛云宏很是烦闷,嘟嘟囔囔的,像个小怨妇。
我瞧见,心情很是不错,便好脾气地答道:‘‘不,是每日三餐都得来,拉近一下我们的距离嘛。”
‘‘盛云川,不要以为奉了父皇的命令,我就得装出与你姐弟情深的恶心场面。’’呵,居然对我挺上心的嘛,宫中众人都道我长安公主,不知我的闺名。他又是从哪得知的?
“公主,皆是老奴之过,未曾劝着小主子,求公主降罪。”玢姑姑又跪下行礼,她也不嫌累得慌。我不可置否,表明我并不在意。
一碗白粥,一碟小菜,是我一贯的吃食。但我怕盛云宏娇养惯了,便让阿悦就着可口的每样拣了来,看着很是丰盛。我以为盛云宏好歹识得好意,结果用着他那一通欠揍的语气,将我贬得奢侈浪费,不识人间疾苦,一无是处!
我真怀疑,他五岁,找茬找得一丝不苟,怕不是成了精?我气极了,不管玢姑姑的为难,当即吩咐阿悦,日后盛云宏的吃食必得全部按照我的来,分毫不差。叫他看看,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盛云宏哼的一声 ,饭都没吃就跑了,还跟我又闹起了孩子脾气?玢姑姑打算追出去,我留住了她。吩咐阿悦将桌上的饭菜端去西侧院,叫那个不浪费的给我吃完了!
现在厅里就剩我和玢姑姑了,终于能好好说说话了。
“姑姑,荔月可是被放出宫了?据我所知,她未在凤仪宫几个月了。”
“回禀公主,荔月夏日里没了。”玢姑姑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脸上浮现出悲痛,缓缓道。
“没了?怎么会没了呢?她才十五岁啊!”我不肯相信,记忆中那样鲜活的姑娘,仿佛还言笑晏晏地唤着“公主,公主”。
“公主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刚发病时,荔月负责取药。有一日下雨,老奴久久未等到荔月,便让人寻了去。谁知,在梅林的池子里,发现了荔月的尸身。”玢姑姑停顿了一下,复而又道,“老奴猜测,许是路滑,荔月摔进了池中,不善水性。就…”
荔月十岁被重男轻女的父母卖进宫来,当时发配到我这潇湘阁时,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唯独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潇湘阁的人松懈,晚上常是寂静且漆黑的,有了荔月后,她时时跟在我后面,脆生生的叫着“公主公主”。我还嫌着她吵闹,她总是笑嘻嘻地回道“奴婢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公主嘛”,我瞬间没了脾气。
最后一次见面,是她哭哭啼啼地说:“奴婢不想离开公主,玢姑姑太坏了,不让奴婢继续服侍您,我不要去皇后那儿。”我吓得捂住了她的嘴,一字一句和她分析,皇后素来贤惠大方,待下人和善,是个好去处。她会有更好的前程,这是我很欣喜的。她若还肯听我话,就必须去。没准儿她成了皇后身边的女官,还能替我说上几分好话,是为着我呢!
“公主说的可是真的?那荔月就去吧,我想公主好起来。”她的眼睛才被泪水洗刷过,是从未有的明亮,照进了我的心。
可惜,后来我们再未见过面。
入了凤仪宫,就是皇后的人。怎么能想着旧主呢,任是再和气不过的人,也不允许背叛。
而我的荔月,那个知道我寂寞惯了的姑娘,成日想着如何能逗我欢心的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