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长安》多宝童子

3、第 3 章

　　“免礼吧”，陛下坐在大殿的最高处，俯瞰着众人起身。
　　唯独我仍跪着，成了这里的突兀之处。陛下神色莫名，语气里透着不善：“怎得，有人罚了朕的长安公主？’’
　　满殿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不敢答话。倒是阮贵妃从善如流地接了陛下的话：‘‘瞧陛下这话，难道臣妾就不心疼公主了？公主规矩有误，臣妾自是宽宥。但今日乃公主第一次示于人前，未免叫人拿了把柄，说长安公主得势便张狂。’’
　　不愧是宠冠六宫的贵妃，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连我都想为她鼓掌叫好。
　　‘‘朕的长安，幼年无依。便是失了礼数又如何？’’，陛下压迫性的目光在殿内巡视了一周，众人皆低头作惶恐状，‘‘即日，长安公主不必遵守繁文缛节，随心便可。’’
　　我顶着阮贵妃的怒气起身，向着陛下，脆生生地欢喜道:“父皇最疼长安了。”
　　我坐在软垫上，听着陛下与阮贵妃商议年节事宜，聊到‘‘先皇后已逝，宫中今年只举办除夕夜宴’’之时，阮贵妃出乎意料地绞着手指，皱着眉头。啧啧，这还是刚刚在陛下面前进退有度的人嘛，如此沉不住气？幸得陛下似是在回忆先皇后，其余妃嫔早早被遣了回去。
　　“虽夜宴依着礼数不可大办，但京城的王侯世家，须得面面俱到。长安早年受朕冷落，如今朕一定要好好补偿于她。‘’
　　阮贵妃浅浅旋出一笑，应了下来：“长安体贴入心，倒不像宣儿上蹿下跳的净惹臣妾生气。这不前几天，不知何故非要与徐家那小子比试，身上青紫了一大块。陛下可得好好管教他，不能厚此薄彼。”
　　“哦？竟有此事，来福，去上书房将大皇子和徐朗给朕找来。”陛下甚是惊讶，最谦和的长子居然与他人起了争执。
　　我也很好奇，盛云宣往日端着一副长子的姿态，遇谁都管教训诫几分。至于徐朗，作为世家徐氏幼子，徐家老太太的心头宠。虽平日娇气冲动了几分，但遇事还是能沉着秉持。毕竟是在宫中，徐朗还又是陛下嫡子的伴读，这两位怎能搅和到一起？还有阮贵妃，不在陛下面前树立儿子的端方持重，居然把这种冲动易怒的事主动说与陛下？
　　我按下心思不表，且盛云宣和徐朗已到殿上，各自脸上的伤痕还未消完。“徐家小子，你且禀了朕，为何敢向大皇子出手？如有不实，朕必会重重惩处了你。”
　　“启禀陛下，不过大皇子与二皇子为着长安公主争执了几句。大皇子却先动手，小子便替二皇子挡了挡。”徐朗一字一句地说道，真诚地指责着大皇子。这小子，一如既往的不改本色啊。我抚额，沉着还真是夸大了。
　　哎，不对。我十几日没去上书房了，怎么说着说到了我的身上了？这脏水活脱脱要往我身上泼的节奏啊，我以一己之力惹的两位皇子动手，典型的祸水。我望向阮贵妃，加害咱也还得一步一步来是吧，刚才陛下还护着我，打脸打谁，也不能打陛下啊，还这么快，茶都没凉呢！
　　“父皇，徐朗说谎。明明是二弟说长安妹妹未得及笄就加尊号，也不知劝着父皇。害得父皇近日来被大臣扰不胜其烦，若是他，定要撤了长安的尊号。”盛云宣一脸委屈巴巴，“儿臣想着父皇说过，兄弟姐妹之间当友爱和睦，这才气极想要为长安讨个公道。”
　　“是儿臣的不是，不该与二弟动手，可二弟话说得实在难听，儿臣才……”盛云宣可怜地低头认错，改正的态度非常积极。
　　徐朗正想开口，就被陛下打断：‘‘朕原本以为宏儿的母后去世，宏儿的脾性便是固执一些也无可厚非，却不成想养成的如今这般不敬长姐。宣儿，此事做得甚好，只一点，切记恼怒动手。徐朗，你身为伴读，不劝主过，朕罚你思过一月，不得入宫。至于宏儿，从此便养在长安身边，好好地受着长姐的教导。’’
　　我们三人齐齐行礼，叩谢君恩。
　　走出关雎宫时，徐朗还是一副不服气的神色，唔，这小子，还不知轻重，以为只是皇室兄弟的争论。二皇子之言，看似针对我，实则在说陛下不遵祖宗礼法，最后那句若是我，更是易被人认为想有取代陛下之心。他才五岁，背后教唆之人其心可诛啊。二皇子平日只与徐朗亲近，莫不是徐氏?不，徐氏从来只忠于陛下，那又是谁,连带着想将徐氏一同搅进漩涡?
　　回想刚才阮贵妃最后对着我的一笑，我背后忽地发凉。母亲打了巴掌，儿子给了甜枣，是我道行浅了，一石四鸟之计使得甚好。
　　‘‘阿悦，回去将西侧院好好打整，不可让二皇子有任何挑剔之处。’’我慎重地吩咐着，“不用特意拨人过去，严令潇湘阁的人不得插手二皇子的日常生活起居等琐事，违令者，鞭刑示众。”
　　阿悦屈身应是，回去件件事皆亲自监督，以免底下人动了手脚。
　　虽我没有御下的威严，但阿悦女官借着陛下的势，三个月以来彻彻底底地清理了潇湘阁，让我很是安心。她比我只大了一岁，做事仔细，为人周到，我曾问过她的家人。只道父母不在，入宫求口饭而已，我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了，总是人家的伤心事。
　　宫中的的风吹草动，是宫外的狂风暴雨。大皇子得了陛下的夸奖、徐朗被罚都比不过二皇子居然被陛下放在我身边教养来得震撼，从未有此先例。皇子丧母，皆有后宫高位娘娘抚养，便是皇后殁了，也合该由阮贵妃来。怎会是公主？即便受尽圣宠又如何，这可是皇子，少不得可能是未来储君。便有大胆的臣下，琢磨出是不是意味着二皇子失宠了？
　　而我，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生母张氏确乃阮贵妃婢女，农户出身，卖入宫中，母族甚是低微。到底因何被陛下如此看重，有心人联想到三个多月前的流言，陛下偶遇高僧，获言天降贵女，难不成不是谣传，而是真的。要不怎会空穴来风？但由于传说当时只有陛下，高僧，来福公公，真假不能求证。三人成虎，后来竟是许多人都信了，我就是贵女，陛下才如此待我，希望我旺大齐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