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长安》多宝童子

5、第 5 章

　　我收拾好心情，准备和盛云宏一同前去上书房，我有好些日子没去了。起初以为耽误十日左右，却不曾想后来耽搁了半月，不知徐太傅是否很痛心有我这样一位不求上进的学生。
　　这一路上，奴才婢女有空的没空的通通跑过来献殷勤，道着“长安公主金安”。呃，太吵了，我示意阿悦将他们赶了回去，果然清静了很多。
　　“得势便傲慢，实乃小人所为。圣人云，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后面这一句正适合你。”盛云宏颇有感悟地发言，一副不认同我的做法并深以为耻的模样。
　　“君子，你可以再去把他们叫回来，对着你喊。”虽我听不懂他那拽词拽文的意思，反正说了我傲慢是真的，先呛话就是对的。
　　“你个草包，我不同你说了。”盛云宏抬腿就走，我望着他小小的背影，想着:五年前，还是软糯可爱的白玉糕，现在怎么成了元宵了，看着白，实则心黑。
　　盛云宏他们念学的地方在上书房的正中--端方院，我因着女子的身份，太傅将我安排在了左侧的跨院，唤三省院。我和盛云宏刚到的时候，正巧遇见了盛云宣及他的伴读--阮清和。这是阮相的嫡长子，阮贵妃的侄儿，按理说依着他爹和他姑姑的长法，他要是骄傲刚烈、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一点都不奇怪。可怪就怪在，一点不沾边。我偷偷打量了他很多回，容貌生得极为清丽缱绻，性情也是宽宥谦和的，时常噙着似一汪春水的笑，连宫中的小公公盯久了都会脸红的那种。幸好陛下下旨不让宫女进入上书房，否则得生扑了这位阮家贵子。
　　阿悦只能侯在外面，我觉着时间还长，想让她先回了潇湘阁，她不肯。唉，这丫头，我又不会出什么事。
　　“拜见皇兄”，我和盛云宏齐齐出了声，有默契。
　　“公主安好，二皇子康安。”阮清和温和地行礼，声音真好听啊。要是今天那些太监宫女的声音能这般，我绝对不嫌弃!
　　“皇弟，父皇让你到长安身边受教，自是良苦用心。你要好好平和你的性子，意气用事总是不合当的。若是缺了少了什么的，需要皇兄帮忙，皇兄义不容辞。”我一脸十分受教地点了点头，低头看向一脸不屑的盛云宏，用眼神告诉他，看看人家先告状还能如此不计前嫌的教育你，看看你自己吃亏了还要被说教一番，这就是差距好嘛！
　　盛云宏肯定没懂我的意思，又对我翻了白眼。倒是阮清和察觉了我的小动作，盯着对我笑了一笑。天啊，他那一双瑞风眼生得也太妩媚了吧，又添了几分透彻的底子在，特别实在的好看。
　　“半月未见公主，清减了些。”阮清和有些迟疑地开了口，语气里透着关心。
　　“呵呵，前几日不慎染了风寒。’’我没料到阮清和会说这种表亲近的话，敷衍地应答。难不成，翩翩贵公子，也逃不过世俗的缘故，对我献殷勤?不会吧，阮家的地位身份比我高得多，就算我封号“长安”也不必如此啊。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徐太傅来了。“站在外面作甚？今日的文章交不出来，为师不会轻饶了你们。”
　　我讪笑，偷偷想溜回三省院。结果徐太傅眼尖地将我抓住了，“公主半个月未曾背诗了吧”，啊，真是了解我。“罢了，公主既未有学诗的想法，就进端方院同皇子一起学习吧。”说完，徐太傅便背着手先进去了。
　　我，也可以进入端方院了！我踏进去的那一刹那，瞬间觉得其间博识好学的氛围被我打破了。
　　“老师，她怎么进来了！”盛云宏气愤地说道，指着门口想让我出去。
　　“老师，长安许是误进了，请勿怪罪。”盛云宣开口为我解围，但眼神也示意我先出去，莫惹恼了徐太傅。
　　倒是阮清和一言不发，眼神仍是温温柔柔的。
　　我无视了他们，不慌不忙地行礼向着太傅：“学生长安，叩见老师。”陛下曾经说过，踏入端方院学习的，便是太傅的学生。盛云宣、盛云宏是，徐朗、阮清和是，如今我也是了。
　　太傅接了这一礼，目光巡视了其余三人，正正道:“长安公主今日起便在端方院同你们一起念学，同窗间朝夕相处，切记离心离德。”
　　三人齐齐应是，太傅将我安在了徐朗位置的后方。他还没解除禁足，我周围空落落的，甚是无趣。我字没能认全，可太傅还是先给了我一本书。
　　唉，又得背了。我还不能大声地读出来，因着他们正在被太傅审阅文章，考校学识。我托着腮，出神望着他们应对自如地回答太傅的提问。不得不说，我内心竟还有些羡慕，连盛云宏那个五岁的小子，居然说出来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高深啊，平时嘴是恶毒了点，学得还不错!
　　我再低头看看我的这本书，得被背到什么时候啊？还有许多字，不会认，怎么办？去问太傅，不行，不能让他觉得我对不住他的赏识。亲自挑选的学生，十二岁还不会认字，忒给他丢脸了。去问盛云宏，不行，不能让他嘲笑我。盛云宣?阮清和？不，更不行了，关系还未好到那份上。
　　待到申时左右，外面的自鸣钟响了，我垂头丧气地出了上书房。学了大半日，一句也没背会，我什么时候能完成太傅的课业啊。
　　“嗬，草包皇姐，这书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不?”
　　“盛云宏，你敢瞧不起我?”
　　“若是你能说出来，我必向你道歉”
　　“唔，我当然晓得，叫…叫《论吾》”
　　“哈哈哈，论吾?确实确实，论你有多蠢笨，哈哈哈哈……”盛云宏捧腹大笑，言语之间极为挑衅。
　　我刚要回怼，作甚都不能丢了面，得找回我的场子。
　　“长安公主，坦诚直率，倒让某刮目相看。”阮清和不知哪根筋抽了，突然这么搅和了一下，我在嘴边的话不得不咽了下去。回头一看，盛云宣那厮在憋笑，阮清和在旁低着头，肯定也在笑。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我念学不过三个多月，这般刚起步的，自然比不过你们从幼时便得名家指导，何苦笑哉?”这一番话出，盛云宣目带同情，阮清和波澜无惊地盯着我，而盛云宏敛了笑，将头侧到一边。
　　我则暗自庆幸，这句诗为着那个字“跬”，我背了无数遍，还算烂熟于心。今日一出，就能有如此效果，总算不负我日以继夜的奋发念学。
　　“皇妹能有上进的心思，为兄很是安心。《论语》适合皇妹的启蒙，如有不会的，尽管请教为兄”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屑。他嘲笑了我，还作出宽解人的深明大义，要面子又失了里子。虚伪！好歹盛云宏敢言敢作，虽然我也很不喜他处处针对我，至少直来直往不是！
　　算作一番解围吧，各自告辞各自回宫回家。我一路上都在想在《论语》该怎么办，学字帖也来不及啊，真是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