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岚记》汨罗原叹

5、传闻中的哥哥 论我的傻白

　　承明殿
　　夏的皇宫选址很是考究，夜尽天明第一缕阳光一定是照射在耀阳殿的琉璃瓦上，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日光却是在掖庭殿的青苔上消散。
　　木子风倚靠在承明殿的金丝楠木大门上，看着原本耀武扬威灼烫大地的烈日渐渐温和棱角悄悄躲进云层，来不及收敛的光芒刹那间染红了半边天空，天边的晚霞有点像洛阳城的牡丹，红艳妖娆引人入胜却娇贵异常注定只可远观。
　　“陛下，您见过洛阳的牡丹吗？”
　　华宸原本埋头批阅文案，闻言抬头看向毫无姿态随意倚靠在木门上的木子风，原本平顺微扬的眉渐渐皱起，却还是等着木子风的下文。
　　木子风耸耸肩转头跟华宸对视，虽然有点怵但是却没有怂，想了想这一路上太后娘娘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当着面抹他身上了，不禁抖了抖心中默念三声“死道友不死贫道！”。
　　“陛下，都传闻洛阳城的牡丹仪态万方，美艳冠绝天下，这国色天香是不假，但也娇贵得很，当初臣在外公那里求来一株，带回京后细心照看可，还是只能看它日渐枯萎。”
　　华宸看到这货吊儿郎当的模样就知道没好事，索性拿过手边堆积的公文展开摊好，在木子风发表长篇大论之前直接打断道：“闲话少扯”。
　　刚刚还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木子风只能快速点题了，毕竟华宸要是真的不耐烦会直接让凌霄肃把他扔出皇城的，别问怎么知道的，总之！小时候扔就算了，现在绝对不行，好歹是个将军，要脸！！！
　　“咳咳，那个，陛下您看您这年纪也确实到了娶妻的时候了，于私，作为兄弟，我希望你早日成家，有贤妻相伴，不再孤寂，于公，臣下也希望后宫有主，母仪天下。”
　　木子风还想再补充几句，结果华宸直接扔过来一本奏章向着木子风砸过去。
　　华宸并未运力其间，一本奏章即便是砸到木子风身上其实也没有什么，毕竟比起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这个程度完全不够看的。
　　但是木子风戏瘾发作，非常做作的装作很是勉强地接过奏本，然后捏着嗓子控诉道：“过分了，过分了，这要是砸臣脑袋上臣可就告假养伤了！！！”
　　华宸瞪了一眼木子风未再言语，继续批阅奏本，但是周围空气却明显又低了好几度。
　　木子风顿时噤声，犹豫了一会还是走到华宸的桌案前站定，将奏本恭恭敬敬地放好，才开口道：“臣是无所谓的，不管外面怎么传，臣始终觉得清者自清，主要也是因为解释不清还是算了，可是如果陛下您是为了等那位女子，唉，您看呀，都这么多年了，手段用尽，连银盾司卫都介入了，还是音讯全无，您总不能一直空悬后位吧？不说天下百姓文武百官怎么看，就说太后娘娘，这几年白发是越发的多了，这次臣护送太后娘娘去祈福，路上太后娘娘对臣是欲言又止又犹豫不决，还经常跟臣说些陛下儿时的事情，其实臣下心里明白，太后娘娘多半是误会了，其实不瞒您说，臣是真的一路防备就怕娘娘下黑手，可是她一直没有，想来也是因为您，爱屋及乌不愿伤臣。”
　　说着说着木子风就停下来了，木子风用食指碰了碰鼻翼，有些尴尬道：“臣也不知道臣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臣也不是说跟外面那帮人一样一起逼您立后，就是觉得其实可以考虑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说完之后就彻底安静下来了，然后一边尴尬一边等着华宸回复。
　　华宸等木子风自顾自尴尬完后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道：“知道了，下去吧”
　　木子风疑惑地盯着华宸似乎在确认收到的信息是否一致。
　　被盯烦了，华宸看着木子风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想着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大，这厮肯定是要被扔出去的，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朕从来没有刻意等过谁，只是觉得虽是立后但是先为朕妻，不说相濡以沫至少选一个相敬如宾的。”
　　话落，原本虽然有某人刻意释放的冰冷恨意但是总体还是轻松的氛围突然就染上了一层伤感。
　　木子风默默地在心中把前朝势力和后宫佳人挨个过了一遍，发现还真没有对于华宸来说适合的人选，不由得给华宸鞠了一把同情泪。
　　华宸看见木子风同情的目光就想打人，也没收敛这种想法，直接一脚踢在木子风小腿上，让人赶紧滚。
　　木子风虽然同情华宸，但是华宸意思很明显了，立后有望，想到太后那边再也不会用那种奇奇怪怪非常复杂的眼神对着他，木子风就只剩下满心愉悦，所以也没有在乎，受了华宸一脚后就屁颠屁颠准备回家了。
　　结果可能是兴奋得太过明显，以至于一直护在怀中的木匣一不小心就掉落在地。
　　木匣落地的瞬间，木子风心碎成冰渣，艰难地拾起木匣打开一看水润清越的玉佛完好无损，顿时又扬起嘴角收拾好心情。
　　华宸看着变脸速度如此之快的木子风奇怪道：“一只玉佛这么看重？什么来头？”
　　木子风宝贝地把玉佛重新放置在木匣然后揣进怀里才回答道：“主要这玉佛，臣是为小岚求的，特意请的普陀寺高僧‘珈蓝’法师开光加持。是臣请来护佑小岚平安喜乐的护身符。”
　　华宸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小岚是谁，突然灵光一现，诧异道：“你不该是祈求她早日康复吗？”
　　“小岚已经与常人无异了，说来也奇怪，刚到普陀寺订下这玉佛，晚间就收到了小岚康复的消息，臣总觉得冥冥之中，这玉佛就是在护佑她的。”提到木子岚，木子风就难掩笑意。
　　虽然已经做好木子岚如木偶般浑噩度生的准备，但是知道她痊愈如常人般嬉笑怒骂，还是常常半夜笑醒并且表示十二分的庆幸。
　　陪太后礼佛的那几日，木子风也是虔诚无比地沐浴焚香跪拜誊抄经卷。
　　而木子风不知道的是正因为他显而易见的欣喜以及虔诚礼佛让太后更加坚定了那误会，并且后来还造成了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故。
　　虽然华宸对于木子风的迷信说法很是不屑，但是对于木子岚康复的消息，华宸还是表示欣慰的。
　　毕竟不论是木子风还是木华生夫妇这些年对于木子岚的态度都是护短得明显，越是如此越让人唏嘘，不过最终可以守到一个好的结局，也算是上天没有辜负他们。
　　丞相府
　　木子风紧赶慢赶还是踏着最后一缕天光回到了相府，回府后一一收下众人的问候便未再停留，直奔膳堂。
　　“慢点，倒也不用这么着急。”看着木子风真的如风一般闪现在门口的时候，木夫人笑着道。
　　木子风对上木夫人温柔的眼眸笑意盈盈：“这不是着急见您们嘛。”
　　木子风匆匆向木夫人和木丞相行礼后便快速走到木子岚面前，拿出怀中的木匣递过去道：“小岚，这是哥哥给你带的礼物，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木子风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木子岚就看到了，并且也猜到了这位就是一直在传说中的哥哥。所以刻意地观察了一下然后变成十分欣赏的状态，毕竟嘛，美人谁不爱呢？
　　倒不是说木子风长相偏女子才用美人形容。木子岚一直觉得美人是没有男女之分的，这世上漂亮的人是不少但是称得上“美人”的却是寥寥无几。
　　毕竟美这个词是三观加五官进行构建。木子风的眼睛跟木子岚有几分相似，但是睫毛没有那么卷翘浓密反而是粒粒分明细长微扬，不笑的时候都是温柔的轮廓，若是笑开了便是如波光粼粼的湖面看久了便勾魂摄魄。
　　可能是常年在沙场或者校武场风吹日晒，肤色相较于木子岚的白皙剔透偏向于麦色与白皙之间，算不上白皙但也不黑，这种肤色更加昭显健康与活力。
　　木子风见木子岚并没有接木匣而是一双星眸亮晶晶地盯着他看，被可爱到的木子风笑的更开心了，伸手揉了揉木子岚头顶的软发调侃道：“怎么？不记得哥哥了？”
　　木子岚回神想要给自己找点补，虽然这里的木子岚确实要比木子风小，但是现世里的木子岚可比木子风要大，被年纪小的弟弟这么摸头杀，有点丢脸：“才不是，就觉得我们俩细看还挺像的。”
　　木夫人想到这两人刚出生的模样开口道：“现在是有点像，你们俩小时候才是真的一模一样。”
　　木子岚好奇道：“娘，我们又不是一起出生的，您怎么知道就一模一样了，我出生的时候他都七岁了该长开了。”
　　木夫人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木子岚道：“我是你们娘亲，你们从小到大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娘亲都牢牢地记在心里，怎么就不知道了！”
　　木丞相适时地插了一句道：“嗯，是一样，你们俩刚出生的时候，我把你们抱到你们娘亲面前，她的第一句话都是‘真丑！’”
　　“......”
　　木子岚和木子风满脸错愕地看向木夫人。
　　木夫人尴尬地咳嗽一声，默默回到桌边端起茶杯品茶。
　　“......”
　　兄妹二人已经彻底呆愣在原地了。
　　所以是真的很丑？两人心照不宣地看了眼对方的模样很难想象到被亲娘评价“丑”的样子是怎样。
　　木子岚不死心地开口道：“是娘您的要求太高吗？就我们俩这相貌，再怎么样也算不上丑吧？”
　　“真不是娘亲要求高，你们俩这刚出生真的好难看，晚上看着还有点吓人，所以你们俩满月之前都是交给你们爹爹带着睡觉的。”木夫人觉得还是有必要挽救一下自己，结果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然后木夫人觉得要不是木丞相突然提起也不会让气氛有点尴尬，其实也就是木夫人自己觉得尴尬而已，但是不管怎样还是木丞相有错，所以最后木夫人开始跟木丞相“讲道理”。
　　从木夫人转身开始，木丞相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开启了新一轮认错之旅。
　　对于两人又开始“虐狗”的行为，木子岚是见怪不怪了，木子风则是习以为常，不理会木夫人和木丞相的夫妻沟通，木子风再次把木匣递给木子岚，满眼期待的对木子岚道：“小岚，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木子岚其实挺奇怪木子风的执着的，但是看木子风一脸笃定却无比期待的表情，便接过木匣，当着木子风的面打开。
　　看清木匣里面物品的那一刻，木子岚眼泪都差点掉出来。
　　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玉佛可不就是在现代一直佩戴着的嘛，从小戴到大一刻都不曾分开过，连弥勒佛的笑容都是一样的真实，似乎包容一切笑看世间百态。
　　其实一开始木子岚是想要自己再配一个玉佛的，但是挑来挑去总是没有适合的，便一直搁置着，万没想到自己最心心念念的会被木子风带到她身边。
　　原本就对木子风很有好感，如今便是真的打心底当他是哥哥了。虽然有点占便宜的嫌疑，但也没办法，谁叫原身年纪小呢。
　　木子风第一眼看见玉佛的时候就觉得木子岚会喜欢的，莫名就是这么笃定，但是如今木子岚这明显激动惊喜到落泪的表情，让木子风还是有些惊讶。
　　这不像是礼物合心的欣喜而更像是失而复得的激动难掩，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木子岚喜欢就好。
　　“小岚，这个是在普陀寺特意给你求的，找大师开过光，你记得贴身带着，从今天开始这个就是你的护身符了哦。”
　　木子岚垂眸掩掉眸中的泪光，听到木子风的温润的声音，如同捣蒜般点着小脑袋，嗅嗅鼻子平复一下心情，然后将玉佛小心地佩戴起来，感觉到贴身的凉意。
　　木子岚伸手温柔地摸了摸玉佛轻声道了句，“好久不见”，便倾身给了木子风一个大大的拥抱。
　　木子风愣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笑着拍了拍木子岚的背，享受着木子岚的亲近。
　　木夫人轻轻拉了拉木丞相的衣袖，木丞相会意，起身跟木夫人一同走到木子风和木子岚身边，两人也一起半抱着他们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
　　“好”
　　“好”
　　“好”
　　晚膳结束后，木子风便带着木子岚沿着荷花池旁的小道散步消食。
　　木子风见木子岚望向升上天空的孔明灯笑着道：“那应该是红袖招放的祈愿天灯，每月中旬她们都会放灯祈愿。”
　　木子岚不太清楚红袖招的性质，但是根据之前小桃她们拿来的话本来看应该是青楼一类，倒是很想去见识一下呢：“哥，你去过红袖招吗？”
　　木子风歪头想了想道：“算去过吧。”
　　“算？额，这还有算这种说法？”
　　木子风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道：“之前在街上偶然遇到大理寺卿白遇冰，他当时正带队捉拿一名逃犯，闲来无事我就帮忙去追捕了一下，谁知道那个逃犯慌不择路竟然躲进了红袖招，我自然也就追了进去了，咳咳，捉拿的过程中给红袖招带来了不少损失，后来就被列入红袖招禁入的名单里面了。”
　　木子岚彻底无语了：“红袖招一言不合就列黑名单吗？不对，你没赔人家嘛？”
　　木子风觉得再说下去，哥哥的面子怕是要丢完了，直接强行转移话题道：“红袖招最有名的就是祈愿天灯了，直接在外面就可以看到也不用执着进入到里面，而且你一个女孩子还是不适合去那里的，让爹娘知道了肯定打断我腿。”
　　漫天升起的孔明灯掩映着星空下热闹的人群，暖色的光总是轻易地就让人摘下疏离。
　　第一次跟传言中的哥哥相处，木子岚觉得这个哥哥有些单纯，心思更是直来直往没有官场那些九曲十八弯，行事也符合钢铁直男的准则，可能是占着脸的便宜，木子岚觉得自己隐隐有朝姐姐粉发展的趋势。
　　心中暗暗叹息一声，还是忍不住问道：“哥，你跟当今圣上很熟吗？”
　　木子风正纠结万一妹妹再问关于红袖招的问题该怎么圆过去，结果听到木子岚这个完全没有什么前后关联的问题时愣了会才答道：“我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吧，所以相对其他人关系会亲厚一些。”
　　木子岚：“哥哥觉得圣上是个明君吗？”
　　木子风：“那肯定呀。”
　　“哦哦，那就好”
　　“？？？”
　　“没什么了，哥，我困了，我们回去吧”
　　“嗯，好”
　　不过后来木子岚还是从小樱那边套过来了木子风被禁入的原因，原来木子风当时进入红袖招之后在追拿的过程中虽然损伤了些物件但是总归影响不大。
　　真正被列入黑名单的原因是案犯拿红袖招头牌清婉姑娘威胁木子风，但是木子风并没有理睬而是直接下手拿下了案犯，清婉姑娘也因此受了些轻伤但是更多的可能是惊吓，所以事后休养了许久。
　　木子风觉得自己是没错的，当时他有把握所以才没有理会案犯的威胁直接拿人，可红袖招的楼主觉得木子风行事太过不懂得怜香惜玉不符合红袖招的迎客准则，即便木子风身为金陵才俊之首，还是被无情禁入。
　　不过木子岚觉得这么个禁入理由恐怕更多的是因为红袖招不想惹圣怒吧，万一他俩是真的，木子风出入红袖招被圣上知道了，木子风有没有事不知道，但是第一个死的肯定是红袖招。所以干脆红袖招就找了个借口直接禁入，算是对世人一个吃瓜交代也是向圣上那边做了一个无声的表忠心，啧啧，这么一想，红袖招楼主也是个老狐狸了。
　　而且红袖招最有名的是祈愿天灯，但是是“祈愿”和“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