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岚记》汨罗原叹

4、快乐的咸鱼 莺歌燕舞吃

　　松风堂
　　松风堂原本是木华生珍藏画作的地方，但是因为离着木子岚的幽兰居很近，所以被木夫人征收改为了木子岚的个人学堂。
　　不过这地方景色别致，窗外的阳光透过松树照进房间，斑驳的阴影随风晃动，小鸟叽叽喳喳地嬉闹，不时有阵阵花香袭来。
　　很惬意的上午休闲时光，可惜，木子岚还要上课。
　　“唉！”看着讲台上吐沫横飞的教书先生，木子岚左手托腮右手转笔，这种感觉是真的好无聊呀。
　　“你说的话我都能听懂，你写的文字我却认不得，但我仍旧心疼你的努力，所以我在凳子这头端坐。”木子岚在心里默默念叨。
　　教书先生换气的瞬间偷偷撇了一眼吊儿郎当的木子岚，但是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丞相夫人也说了，只是教学，不许训斥。
　　其实对于木子岚，教书先生也有耳闻，听闻之前一直痴傻，前几日得到高人相助才恢复正常，从前木子岚便是丞相府捧在手心里照看的，如今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就算丞相夫人不提点，先生也不敢对木子岚做些什么的。
　　想到此处先生微微摇头，倒是可惜了这副美艳皮囊。
　　“若有才华藏于心，岁月从不败美人。”
　　轻叹一声，便继续说着千字文的详解。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玄，天也；黄，地之色也；洪，大也；荒，远也；宇宙广大无边……”
　　台下的木子岚听到风里传来的叹息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怎么觉得先生在内涵我？”
　　不过仔细想了想，木子岚觉得也不算冤枉，毕竟现在自己确实大字不识一个，本来想着就算是古文，咱种花家文化传承千年，自己就算无法全部认识，也能认出一半吧。
　　写是真的不会写了，毕竟古文和简体字差距很大，而且当年自己读书的时候也没有练过两天字，硬笔字在历届老师的耳提面命之下才算能见人，但是毛笔字就只能转身跪下给祖宗多磕几个头以示歉意了。
　　可是打开小桃送来的话本后，木子岚才真的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忍。
　　繁体字就很难了还是篆体的繁体字，好歹是有纸张了，这要是往竹简上刻，木子岚觉得自己趁早放弃吧。
　　还有呀，不说那些先贤文书，就算是接近白话的话本子，上面的叙述也是难为木子岚了，识字不行断句不会，从右往左读，一篇下来没有任何标点符号。
　　也怪不得动不动就是说教“识文断句”，还真是漫漫学习路任重而道远。
　　不过一想到自己虽然身体年龄是十四岁算一个豆蔻少女娉娉婷婷，但是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七了，现在还得学着认字写字，真的太折磨人了，也莫名感觉丢人，可是为了防止以后更加丢人，还是耐着性子认真听了一会。
　　听了一会后木子岚不知道应该感叹是自己领悟能力太强还是教书先生对于她的智商太过低估，总归可以一句话解释完的，先生得用一炷香。
　　所以到后面木子岚觉得自己今天的课程应该是学完了？反正木子岚单方面就给自己下课了，不过看先生说得头头是道滔滔不绝，木子岚也不好打扰就默默得玩笔顺便欣赏窗外美景。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台上自顾自地讲，一个台下爱听不听地玩，场面也算和谐吧。
　　终于熬到午膳时间，下课铃一响，木子岚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身手那叫一个灵活。
　　“哎呦我去，多少年了，居然又重新体会到了当年英语课上寂寞难耐，好在这个先生不喜欢搞提问那一套，否则连一个同桌都没有，也不知道靠谁。”
　　先生要听到这句话肯定得给个白眼。
　　“呵，多么显而易见的结果还用得着提问？自取其辱吗？”
　　看见木子岚身轻如燕眉目含笑地从松风堂出来，小桃立刻迎上去道：“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呀？”
　　木子风想到又摸了半天的鱼有些尴尬，挠挠头，轻咳一声道：“咳，那啥，好饿，小桃我们快去吃饭吧？”
　　听到木子风喊饿，小桃也顾不上其他的，赶紧拉着木子风往膳房走：“哦哦，那小姐我们快点去用膳吧，老爷和夫人他们都等着了。”
　　午后木子岚倚靠在美人榻上，左手托腮右手随着旋律拍打衣角，妥妥的反派沉迷享乐的经典姿势。
　　不过邻月亭上四周遮上了用极细长丝织成的平纹素纱，阳光照耀下平添了几分朦胧质感，夏日凉风掠过湖面卷着荷花的香气轻轻拍打在素纱上，再伴着吴侬软语将木子岚笼罩地闲适享受。
　　木子岚对面是一位一身红色轻容纱衣怀抱五弦琵琶的女子，一头乌发仅用一根小叶紫檀木钗简单挽上，随意散落的碎发给原本艳丽的面容多了几分温婉，指法娴熟地拨弄琵琶琴弦。
　　女子时而低头轻语，时而看着木子岚的方向目光缱绻深情，声音软糯婉转余音绕梁，音轻却干净温柔直达人心深处。
　　曲调柔和情长似水绵延，抱着琵琶弹唱时风格有些像秦淮小曲。
　　木子岚表面淡定享受，心里小人直跳。
　　我的天，我的天呐！突然就了解了古人为什么没事就喜欢听个小曲了，以前还特别鄙视古人娱乐项目不是听曲就是看戏要么就是舞蹈表演匮乏至极！
　　现在想想还是我太天真，能够传承千年的文化没有独特魅力怎么可能存活！
　　唉，真是看电视读历史逢考必屎！这姑娘长得好看就算了，声音还这么苏，简直开口跪。声音一出，一身的鸡皮疙瘩顿起，得亏是倚靠在椅子上的，不然肯定当场跪下了。
　　当年看金陵十三钗也是给里面的秦淮小曲弹唱给跪了，如今这姑娘的弹唱还胜于前者。
　　唉，果然还是吃了读书少的亏了，这么动听的曲子，我只有一个跪字形容，真是对不起这天籁之音。
　　小桃看木子岚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甚至最后还发现她微微皱眉，小桃眉心一跳，以为木子岚并不喜欢听曲，所以女子演奏结束后便做了个手势让她退下了。
　　小桃道：“小姐，不喜欢无恙乐坊的曲的话我们再看看音攻乐坊的舞吧？”
　　木子岚听乐声渐止，睁开眼就看见红衣小姐姐婀娜多姿的——背影，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木子岚隐约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摆出一个尔康手表达一下心痛的滋味，同时不忘睨了一眼小桃咬牙切齿道：“你怎么看出来我不喜欢的？”
　　小桃眨眨眼睛摊摊手无辜道：“看您没什么表情，一曲结束了都未睁眼，奴婢还以为您听得无聊都快睡着了呢。”
　　木子岚佯装嗔怒瞪了小桃一眼，正准备让小桃把红衣小姐姐请回来，余光就瞥见门口飘过来一朵朵桃花。
　　等走近一看是一群穿着桃粉色长衫水袖的小姐姐，她们的面容不是很绝色的那种但是看着很舒服，身材都差不多装扮一致，弱柳扶风之姿却有傲雪凌霜之态，很奇怪却又意外地合拍，音攻乐坊的众人迎着木子岚走上前略施一礼后便翩翩起舞。
　　看着一片片水袖在空中舞动，姿势变换，裙摆也配合踢腿飞扬，开合闭落。
　　如果是一个人木子岚觉得不会太吸引人，只能说身姿柔软体态轻盈算不上惊艳，但是一群人动作整齐划一却并不呆板反而更加灵动多变，水袖抛出的瞬间就让人明显感知到温柔的包裹，踢腿收裙转身时又让人生出惊艳后不舍的情绪，一颦一笑，一动一静皆是牵动心绪，不在其中难解其意，身在其中烦忧皆散。
　　木子岚渐渐有些迷乱似乎是循着音律来到了一片桃林，三月春盛桃花灼灼，随着舞蹈动作的变化，木子岚看见了一朵朵桃花从含苞待放到尽展风华最后风起花落随风散去，没有什么伤感倒是更显肆意洒脱。
　　一舞毕，木子岚深吸一下周围萦绕的荷香，从刚刚的惊艳中回神，虽然念念不舍，但是想着怎么也得让人家休息休息，便主动开口道：“小桃带着诸位下去休息吧，另外必须加赏金，还有之前弹琵琶的姑娘也要给。”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多谢小姐！”
　　看见众人退出去后，木子岚起身左手在桌案上支着下巴，右手拿着盘子里面的葡萄往嘴里放。
　　小樱进来见到木子岚的模样有些疑惑道：“小姐是不喜欢之前的表演吗？”
　　木子岚有些疑惑地看向小樱：“嗯？为什么这么问？”
　　小樱笑着将手上的一盘金丝蜜枣糕递到木子岚的面前，然后才回答道：“进来时看见小姐百无聊赖的模样以为是不喜欢那些呢，不过现在小樱知道您是喜欢的了。”
　　木子岚神神在在地眯着眼睛似是回味道：“不，不是喜欢是非常喜欢，我算是明白了‘温柔乡英雄冢’的意思了，别说英雄了，这般温柔惬意，视觉享受听觉盛宴，就算是同为女子也只有跪着唱征服的份。”
　　“啊？什么征服？”
　　“哎呀，这不重要，反正就很享受很喜欢就对了。”
　　“哦哦。”
　　木子岚正想开口让小樱给她请个戏班子听听戏，经过前面的小曲歌舞之后，木子岚深深觉得自己应该对传统文化保持绝对的敬畏之心，也必须认认真真地欣赏一下作为国粹瑰宝的戏曲。
　　不过没有等木子岚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躁动，木子岚有些疑惑地望向门外，还未开口，小樱便兴高采烈道：“小姐，一定是公子回来了，咱们赶紧去看看吧。”
　　木子岚看着难得激动难掩的小樱，微微摇头无奈地安抚道：“若真是哥哥，那一定会过来看我的，倒也不用这般着急。”
　　小樱一瞬间羞红脸道：“没，没有着急，就是觉得公子看见小姐如今这般一定会很高兴的。”
　　木子岚一副我都懂的样子，看着小樱笑道：“哦哦，这样的哇。”
　　木子岚看小樱脸更红了，也知道小女孩脸皮薄，便没有继续调侃，而是转移话题道：“哥哥说是今天回来的吗？”
　　小樱听到木子岚问话便认真想了想道：“早上夫人就接到了公子即将入京的信息了，想来这个时辰公子也该回来了。”
　　木子岚看了看窗外即将落下的红日还有漫天的晚霞伴着偶尔飞过的大雁，倒是一番别致的风景，不过：“早上即将入京，到晚上方才归家吗？相府和皇宫相距很远吗？”
　　小樱愣了愣认真解释道：“不远的，南宫门出来过了条河就是相府后门了，从正门进的话也只是绕过一条街而已，只是公子此次是护送太后娘娘去普陀寺礼佛，所以回京后要先送娘娘回宫，再去圣上那里汇报公务，有的时候还会去看望萧将军也可能会去校场，基本都是很晚才能回来或者直接第二日才能回来的，不过今日公子肯定是会提前回来跟小姐和老爷夫人一起用膳的。”
　　木子岚听着小樱的解释算是明白了，但是又感觉哪里怪怪的，便随意问道：“哥哥和圣上关系怎么样呀？”
　　小樱乍听这话还没有反应过来，等过了一会脸便更红了，耳尖都有些要滴血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木子岚看见小樱的模样灵光一闪便想到此前小桃带回限制级话本的样子。
　　尽量按捺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显得慈祥和蔼一些，带着姨母般的亲切柔声道：“怎么了？是不太好吗？可是不是说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
　　小樱自觉有些失仪，尴尬地轻咳一声，有些没有底气地解释道：“当今圣上很爱，唉~咳，很看重公子的，他们关系，咳咳，关系挺好的。”
　　眼里瞬间光芒万丈，努力拉下疯狂上扬的嘴角，木子岚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煞有其事道：“噢，原来如此，甚好，甚好！”
　　表面仿佛真的欣慰于君臣和睦，但是内心里木子岚一直偷偷观察小樱的神情想要判断到底那个“爱”后面是“爱重”还是单纯的“爱”呢。
　　小樱被木子岚盯得头皮发麻，头越来越低气氛愈发诡异，余光突然瞥到小桃进来，小樱立刻原地弹起道：“小姐，奴婢突然想到夫人让奴婢去花圃给您选一些花草布置幽兰居。”
　　转身对刚进来还懵懵懂懂的小桃道：“小桃你照顾好小姐！”
　　小桃乍一听小樱好去花圃，还未开口便看见小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挠挠头，有些无语地嘟囔道：“刚刚让你去，还不愿意，说夫人给我的任务呢，现在怎么倒是主动闹着要去了，真是善变的女人。”
　　小桃一边吐槽一边往木子岚的身边靠近，木子岚没有听清小桃前面的吐槽，不过一句“善变的女人”木子岚倒是听得清楚，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小桃白嫩的手背道：“你不也是女子嘛”
　　小桃笑着道：“才不是，小桃还是女孩。”
　　木子岚：“......那我总算是女子的吧？”
　　小桃继续甜笑着道：“才不是呢，小姐是仙女！”
　　木子岚：“......你拍到我蹄子了！”
　　小桃：“？？？”
　　过了一会，外面似乎是安静下来了，木子岚挑眉看向小桃道：“小桃，刚刚外面是怎么了？”
　　小桃：“刚刚？哦哦，那是木青回来了。”
　　木子岚歪头想了想疑惑道：“木青？他人缘很好？外面好像有很多女孩子很激动的样子呀。”
　　小桃闻此一个白眼直接翻上天没好气道：“他？切，才不是呢，木青是公子的护卫，他回来了也就代表公子快回来了，所以她们一见到木青就围上去问公子的信息了。”
　　木子岚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呀。”
　　小桃嘟着嘴悄悄看了眼木子岚，见木子岚感叹一句后便没有再问，而是继续跟桌上的糕点花茶奋战到底，终究还是没忍住转到木子岚桌案对面撑着下巴认真道：“小姐，木青可讨厌了，您要是见了他也讨厌他的话，到时候您就让公子把他丢出相府，千万别忍着！”
　　木子岚听到小桃这明晃晃进谗言的话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目光流转间恰是动人，要是忽略嘴边的金丝蜜枣糕残渣以及被喷了一脸的小桃，画面还是很美的。
　　小桃虽然被喷了一脸，不过木子岚反应过来立刻拿着手绢帮她擦脸，一边忍着笑一边擦还安慰道：“没关系啊，小桃，蜜枣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咱就当外敷了。”
　　看小桃嘟着嘴巴有反驳的迹象，木子岚继续加码道：“那个木青的话，我要是看见不喜欢一定让哥哥给他扔出去。”
　　小桃闻此立刻点头附和道：“嗯嗯。”
　　擦完脸，木子岚看着小桃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那，咱给他扔出去后还要捡回来吗？”
　　小桃眨眨眼困惑道：“啊？不用捡呀，他武功很好的，会翻墙。”
　　木子岚无语凝噎地看了小桃一会咬牙切齿的想：“小桃真是变聪明了，都会把狗骗进来再杀了！”
　　小桃被木子岚看得浑身发毛，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做什么惹怒小姐的反而是自己被喷了一脸的蜜枣糕，抖抖身子，重新站回到木子岚身边。
　　木子岚全程将小桃的动作看在眼里，在小桃站定后，木子岚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小桃你跟木青怎么认识的？”
　　小桃愣了一下老实回答道：“木青是家生子，奴婢六岁的时候进入相府跟木青是一起在前院照顾公子的，后来小姐您渐渐长大，公子就让我跟小樱一起过来服侍您了。”
　　木子岚想到之前小樱提起木子风的态度了然的笑着道：“原来你跟小樱之前都是在等风阁的呀，怪不得小樱那么清楚哥哥的事情呢。”
　　木子岚想了想好像相府里规制问道：“哥哥把你们俩送到我这边来，那他那边现在是谁服侍的呢？”
　　小桃：“小姐，公子那边就只有木青跟着，不过贴身婢女是没有的，似乎公子也并不喜欢有人服侍。”
　　“这样哇~”木子岚摸着下巴笑得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