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你知道绿色有多少种吗 碧绿-葱青 ...
-
早上心情很好的木子岚,起床洗漱的时候,迎来了第一个人生噩耗。
“这玉佛是掉色吗?!”木子岚将玉佛取下,反复用袖口擦拭,发现毫无用处。
望着褪了一层绿,已经从碧绿变成葱青色的玉佛,木子岚满腹疑惑。
“苏玄辞在搞什么,这玉佛也会出BUG?华宸怎么可能这么无耻?”
一盏茶后,木子岚无力地瘫坐在床沿,尝试着接受,绿色消退,由碧绿变成葱青的事实。可是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不是昨晚都开了坦白局了吗,昨天晚上我们明明已经说开了呀。难道还有什么问题?我很真诚了呀,也没说谎,他也接受了不是吗?咦~他不会是觉得人鬼殊途,要就此斩断情缘?但我怎么可能是鬼呢,我这么好看。额,好吧,这里的鬼好像,据说都很绝色。还是说他一夜之间就变心?靠!这也太离谱了,不可能。不行,我得找他去探探,不对,不对,我得先确认我的身体会不会有问题。”
然后木子岚就开始了非常活泼的早起晨练加练。先绕着后殿竹林跑了个约莫八百米,再回到房间做了三十组仰卧起坐,之后想起来自己没吃早饭,又找小香给她拿些桂花米糕和莲子粥,之后就是在合欢树下泡茶,自己跟自己下棋,认认真真地观察了自己一上午,木子岚发现,虽然绿色有消减,但是自己的身体还有智力好像还没有什么异常的变化,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一些了。
“小香,你们皇帝陛下中午过来用膳吗?”木子岚抬手将诧异着看她一上午的小香招了过来。
“主子,圣上早上走的时候,说中午会过来用膳的。”
“哦,好吧,那你先拿些点心给我垫垫吧,我现在就好饿。”木子岚撇嘴道。
“饿了不会先吃吗?”
小香还没有来得及应承,便听见身后传来清朗似乎带着笑意的声音。于是特别有眼力见的小香赶紧退下,跟一旁的禄西一起去殿内布膳。
白了眼华宸,木子岚现在是真不太想搭理他,这货什么时候变这样了,说一套做一套:“呵,我要是先吃了,你确定你不会觉得我不在乎你?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被怼得莫名其妙的华宸,开始反思自己刚刚说的话到底有没有问题:“我,我刚刚语气有点冲,我道歉,我只是觉得,如果你饿了,你真的可以先吃饭,比起你等我一起吃饭这件事,我更在乎的是,你能不能三餐定时,你有没有吃饱。”
“……”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这一定是苏玄辞的问题,我宸怎么可能不爱我,“我可饿了,一饿呢,脾气就不好,你以后也得陪着我准时吃饭。”
“好,我尽量。”
故意不去看华宸眼底的笑意,木子岚绕到他背后,推着华宸往前走。
“不是尽量,是一定,事情再多也得一件一件做,身体是本钱,你就算有千种想法万种愿景,也不能以牺牲自己健康为代价去做的。”
“嗯,好。”
饭后,两人去竹林中散步,木子岚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适当的时机:“华宸,华一他们还好吗?当初是我自己的问题,也是我故意绕过他们的……”
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讨论,华宸少见地直接打断木子岚:“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甚至跌落悬崖,他们护主不力,其罪当诛。”
想要争辩,可是华宸的面色冷凝,毋庸置疑的气场将木子岚完全笼罩,木子岚忽然觉得很无力。
“在我决定在坠风崖假死的时候,我就已经将他们统统撵走了,当我站在坠风崖,他们就已经不是我的护卫了。”
“他们是我配给你的暗卫,没有我的允许,他们当与你生死相随。”
“可我现在没死。”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从回来后,华宸除了那天晚上,再没有其他异常的表现,只是好像比从前更喜欢粘着她,温柔细心的模样,让木子岚真的以为,他已经不在意了。
“你很在意我骗了你,对不对?”
木子岚一瞬不瞬地盯着华宸的眼睛,可她失望了,华宸眼中的戾气已经被完完全全地压下去了,现在仍然是温柔平和的模样。
“你回来了,就可以了,小岚,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就好,我们都不再提及过去了,好不好?”
侧身躲开了华宸伸出的手,木子岚沉声道:“未央宫的宫人们去哪了?小樱,合欢,花舞,她们又在哪?”
从回来的那一刻,木子岚就将自己满身的刺全部包裹起来,本着谁错谁道歉基本原则,木子岚一直是以小娇妻温柔小意地哄着华宸,偶尔闹脾气也是撒着娇跟华宸说话,至于以前,两人前期是朋友后期是恋人,像是这般冷脸逼问的模样,华宸是真的算是第一次见到。
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她一直戴着面具在面对自己,或许她从未信任过他。
“你觉得呢?”余光扫过竹林里开得绚烂锦簇花团,“这里的花能开得绚烂,是因为她们的照顾,你不必再惦念。”
华宸说完不想再被木子岚追问,便直接转身离开。走得太快的他,完完全全地错过了木子岚面色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渐渐惨白的,在木子岚挪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些花的面前时,她几乎用完了全身的力气。
白皙纤细的指尖直愣愣地穿过青葱的枝丫,将完全粉色的花朵周围的泥土一层一层拨开,即便木子岚想要忽略,可是那藏着泥土里的腥味让木子岚不得不认真对待,直到木子岚翻到了一只朱钗的时候,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奔溃。
当日太后寿宴结束后,华宸拖着木子岚给他洗衣服,木子岚一开始打算让小樱洗,特地将头上的一只朱钗给了她,结果碍于华宸淫威,小樱居然跟花舞她们一起躲了起来,实在没办法,木子岚只能自己亲自动手。哪怕在现代,木子岚也是极为不喜欢洗衣服和洗碗的,洗衣机,洗碗机基本代劳。
可是木子岚没有想到的是,自己随手给的一只朱钗,小樱会宝贝一样地戴着。从那之后,木子岚也会有意地给她们许多珠玉钗镯,有时候担心她们不敢拿那些东西折现,还会直接给金豆子银瓜子,只是好像小樱对那只朱钗更加情有独钟。
勉强撑着自己跑开了两步,木子岚彻底瘫软在地上,心中恶心难耐,眼泪完全控制不住地滑下眼睑。
竹林里一开始是没有种花的,是木子岚喜欢无尽夏,所以带着小樱她们一株一株地将无尽夏种满了整个竹林。
无尽夏开花的第一年,基本是蓝色或者蓝粉交织的花团,从盛夏到晚秋,绚烂地绽放着。也是通过花朵的颜色,木子岚估算出,这金陵的土壤是偏酸性的,后来马铃薯试种木子岚驳回了户部在金陵城培育的建议,毕竟马铃薯在微碱性土壤中会生长得更好。
可是无尽夏的花色是会随着泥土的酸碱度变化而发生改变的,在酸性土壤中是蓝色的,而碱性土壤中是粉色的。
土壤的成分短时间内是不会变动的,除非人工干预,可这里的人还不清楚如何调整酸碱度。
如此繁盛的无尽夏,大部分都是完全粉色的花团,“零落成泥碾作尘”,木子岚不知道她是否应当如此猜测。
“华宸,你怎么可以……”
木子岚再次醒来,是在未央宫的内殿中,她熟悉的床榻,熟悉的房间布局,可越熟悉,越是难过,眼泪顺着眼尾,一滴一滴地消失在枕巾中。
“你就这么不喜欢这里吗?还是说,你不喜欢的是我这个人?”敛去原本的紧张,在意识到木子岚的难过底下藏着深深的厌恶后,华宸冷声道。
“你出去。”
捏紧拳头,华宸直勾勾地盯着木子岚惨白的小脸看了许久,最终负气转身离开,心中戾气难消,关门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
“主子,听到你晕倒在竹林里的时候,圣上可着急了,到未央宫门口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之后就一直守着您这里,晚膳也没用。”小香不忍心,上前劝道,“主子,您是这皇宫里的人,惹恼了圣上,您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小香,给我一杯水吧,我渴了。”木子岚闭眼将所有的情绪内化后才开口道。
“哦哦,好,您稍等。”
喝完水,木子岚起身坐到镜子前,梳理头发,镜子中,她脖颈上的玉佛的颜色似乎又淡了些。
“呵,一天两次,可真够快的。算了,随缘吧,我早该死了。”木子岚彻底佛系了,破罐子破摔地明显。
拿着朱钗准备给木子岚挽发的小香,闻言便泪眼朦胧地控诉道:“主子,您,您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呀。您快,快把它‘呸’掉。”
“哪有那么多迷信,你快给我盘发吧。来这里这么久,我都没有学会发髻的梳理。”木子岚有些自嘲,当初小樱和花舞天天换着花样的给她挽发,她本就懒,有她们在,她从未想过自己要学这些东西。
“主子,木将军今天有过来,但是那个时候您昏睡着,陛下没放他进来。”小香相对委婉一点说道。
当时的状态是,木子风兴高采烈地过来,怒气冲冲地被拦了回去。
“嗯,知道了。”木子岚意兴阑珊。
等梳理好,木子岚带着小香直接走到未央宫门口,面对禁卫军的阻拦,木子岚冷脸道:“今天,我必然是要离开的,如果想拦我,除非我死在这。”
说完,木子岚便直挺挺地向前走,并未理会他们的武器拦截。
两名禁军相互看了看,庞统领先前刻意交代,务必小心照顾好这位主子,陛下也是吩咐的看顾好,不许任何人探望。不是探望的话,主子要出去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在两人眼神交流的时候,木子岚就已经带着小香走了出去。
感觉到身后花圃的动静,木子岚知道,自己的行踪华宸应该已经收到了,更加无所顾忌地走到宫门口。
面对门口守卫的阻拦,木子岚情绪已经差到极点,看到庞清的时候,脸色才缓和了些。
“娘娘要去丞相府?”庞清很快猜出木子岚的用意。
“嗯,可以吗?胖统领?”
故意模糊字眼,庞清也想到当初圣上诓着自己去木府找木子风决斗的场景,要说这两位主的虐缘,他也有一份责任。
庞清随即哈哈笑起来道:“娘娘说笑了,这后宫可不得是您说了算嘛,您想去哪,卑职给您驾车领路即可。”
以前觉得庞清挺憨的,现在觉得或许,几人之中,他才是最为客观冷静的。
“那就麻烦胖统领了。”木子岚也顺势承下庞清的好意。
“娘娘请这边上车。”
庞清的是真的亲自给木子岚驾车,车辆平稳地穿过东宫门的时候,木子岚突然说了句:“庞清,绕到相府后门进去吧。”
“娘娘,这似乎于理不合。”庞清有些为难。
“没什么合不合的,我只是不想太惹人注目。”
庞清疑惑地想了想,刚刚娘娘难道不是光明正大地直接从未央宫走到的东宫门吗?这一路已经够招人眼的,怎么突然想着低调了。
半晌没有听到庞清的回复,木子岚解释道:“哎,别在心里吐槽哈,我们就走后门,不许从正门入。今天我是以木家小姐的身份回家探望爹娘。”
“可是,即便是木家的小姐,您也是该从正门入府的。”庞清据理力争。
“我要是去正门了,你那小侍卫肯定会通知我爹娘,他们呢还得受累去门外迎接我,正值盛夏燥热不堪,夜间蚊虫也甚多,何必呢?我从后门入,也给他们一个惊喜,更不用劳累他们挂怀等待。再者我本就是夜间回府,若是真依理的话那都不该回来的。”木子岚也是铁了心不从正门走,“这不是商量,是命令。走后门入,不得通传。”
“诺!”
面对华宸,木子岚尚且可以挺直腰杆,毕竟虽然却是伤了华宸,但木子岚自认,也帮过他不少,唯独对着木华生夫妇,木子岚永远都不可能理直气壮地站在他们面前。
从来到这里,就一直是他们在为木子岚付出,“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木子岚始终觉得是自己占用了这里的木子岚的亲人,欺骗着他们的疼爱与宠溺。
如果是真正的木子岚,她可以昂首挺胸地从正门入,可木子岚不行,她心虚,她愧疚,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们给她的荣耀与宠爱。
重新来到这个她曾待过两月的地方,虽然只是待过两个月,但熟悉得好像已经在这里度过好多年。
荷花湖的荷花还未盛开,荷叶就已经满满当当亭亭而立,阵阵的清香,让夏日的燥热也消散了些。缓步走到邻月亭,还是当初的模样,就连素纱都未曾换过。
想到这里,木子岚垂眸浅笑:“得亏当时选了上好的料子,不然这几年的风吹日晒,还不得破烂不堪。让别人看到,还以为相府贫瘠至此呢。”
小香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人明明是笑着说话的,可是声音里却有着哽咽,这到底算高兴呢还是伤心呢。
木子岚继续往前走,路过松风堂,当初在课堂上调皮捣蛋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木子岚是感激的,感激先生很耐心的教导,让初来乍到的木子岚可以快速学习这里的文化,不安的心渐渐平稳。更感激,爹娘的耐心与包容,还有宠爱与信任,让木子岚即便在异乡,也一样可以睡得踏实。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此刻木子岚思绪万千。
“岚岚?”
熟悉的声音,让木子岚瞬间转身,爹娘相扶着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爹,娘,孩儿不孝,让您们担心了。”木子岚快步上前跪到地上,满是心酸。
“没事,孩子,只要你好好的,爹娘就高兴了。”木夫人想要扶起木子岚,可是自己也没绷住,两人直接抱在地上哭泣。
喜极而泣,真的是既高兴又忍不住心酸的表现,从木子风他们回来后,对木子岚的事情闭口不谈,木夫人便总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定然是遭遇了什么事情,每每午夜梦回,都一身冷汗地惊醒。
这三年,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直到昨日,木子风告诉他们,今天带他们去见木子岚,昨夜,木夫人终于睡了一个好觉,而且甜甜地做了一个梦。
木夫人不傻,相反很聪颖,木子岚三年了无音讯,木子风与木华生皆遮遮掩掩,那些贵妇人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及后宫诸事,几次宫宴华宸更是有意避开她的目光,今日原本要入宫见她也没有去成,个中缘由,木夫人心中也能猜测个二三。
“岚岚,娘只求你平平安安地,什么身份地位,那都不重要,如果你累了,你跟娘说,你爹,你哥哥不管你,娘带你走!”
刚刚还一脸欣慰地看着妻女的木华生,瞬间警铃大作:“哎呀,夫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女儿若是受了委屈,我这当爹的怎么可能不管呀。你们俩呀,就快起来,这地上凉。”
木夫人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木华生道:“呵!你最好是没有帮着你圣明的君主祸害我女儿!”
见木华生一脸委屈,木子岚赶紧拉着木夫人的胳膊道:“娘,真没有。如果真算上是谁委屈谁的话,那也是女儿对不起爹娘,也对不起哥哥,也,也负了华宸。”
“嗯?负……”木夫人一脸震惊地看向木子岚,随即靠近木子岚低声问道,“女儿呀,你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吧?”
属实是没有想到自己娘亲思想如此开明,“娘!您说什么呢!”
“真没有呀?”木夫人言语中似乎还有些失望。
失望?木子岚觉得自己都快不能直视这位貌美如花的贵妇人了。
“没有,真没有。”
让已经完全懵圈的小香去吃饭之后,木子岚拉着木丞相和木夫人在花园中一边散步,一边给他们说自己消失三年的原因。
“所以,你说是因为那个道士要让你避免老天爷的惩罚,你才要假死?”云里雾里的木夫人试图总结发言。
“那现在呢?要不要再避一避?”木丞相倒是不关心那些,跟木子风一样,第一时间确认木子岚现在是否安全。
心中暖暖的,木子岚一左一右地抱着木丞相与木夫人:“没事的,只是爹娘,跟你们说这些呢,我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的女儿呀,从清醒过来的那一刻,无论我是否愿意,这仙缘都是已经结下了的。就算有一天,我在这里死去,也请不要伤心,因为我必然是会在另一个地方开始新一段的人生。”
久久沉默后,木夫人拉着木子岚的手郑重道:“孩子,如果跟着那位仙长能够让你活得轻松些快乐些,娘一定是支持你的。但是你说的这些太过于匪夷所思,娘可以要求那位仙长过来跟娘聊一聊吗?”
木子岚转头看向木华生,他也是一样的,需要确认。
“好,我让他过来。”
这三年的时间里,木子岚也学习了不少法诀,虽然没有正式修炼,没有灵力,但是苏玄辞曾给过她不少好用的东西。
“让苏,让师傅来一趟丞相府。”面对凌空飞起的纸鹤,木子岚开口道。
其实完全不用这么麻烦,只需要木子岚捏诀入梦,就可以通过玉佛来到苏玄辞的混沌空间中,并且带着他来到这里。
但是此刻情境下,通过纸鹤传书,对于二老的信服力会更强。
转身看下木夫人与木丞相,木子岚忽然很想笑。
木夫人是一脸的好厉害,好惊喜,我孩子最棒的鼓励自豪式,木丞相则是这是什么?不合常理,三观重建中,勿扰!
“好了,等他过来的话,大概也需要明天了,现在他大概正在普陀寺蹭吃蹭喝呢。爹娘,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呀,各回各院,早些休息吧?”
“哦哦,女儿呀,那个有空的话可以教教娘亲吗?”木夫人十分感兴趣。
“嗯,好,我到时候先教娘亲叠纸鹤。至于这法诀,我可以告诉娘亲,但是能不能修习就看娘亲自己了哦~”木子岚特意拉长尾音带着哄孩子的意味。
“好好好。”木夫人连忙点头。
妻女如同姐妹般嬉戏打闹,场面温馨得让木丞相眼中刚退下的潮意又有返回的迹象,而且如果控制不住,那绝对会决堤的。木丞相慌忙嗅了嗅鼻子,跟木子岚道了声:“早点休息,不要蹬被子!”
随即便拉着木夫人往沐云居而去。
“怎么了这是?我还没跟女儿说完呢?”原本准备再嘱咐几句的木夫人一脸莫名地被木丞相强行拉走,此刻心中多有不快。
“再不走,我就得在女儿面前丢人了。夫人,我快忍不住了,赶紧回房,我想哭,想大哭一场。”木丞相低着头,极速前行。
“噗嗤~”木夫人拍着木丞相的背,“好好好,我们走快点。怎么可以让女儿看到我家夫君小哭包的属性呢。”
幽兰居外,木子岚看着灯火通明的小院,踌躇着。
犹豫半晌,终于鼓足勇气,木子岚刚准备推开院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小姐!”小桃一脸惊喜地看着木子岚道,“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被小桃抱个满怀的木子岚,嘴角不禁弯起,含笑道:“我们小桃长大了呢。”
虽然小桃还是天真直率的小姑娘模样,可是木子岚还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她盘起的发髻。木青的速度还是可以的,这得觅良人的幸福感,即便不用言语也会从神态中泄出来。
小桃白皙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小姐!您一回来就打趣奴婢!哼~”小桃抱着木子岚胳膊撒娇道。
“好了,那不打趣你了,我们进去吧,再待一会,这的蚊子就得吃撑了。”木子岚揉着胳膊笑道。
赶忙帮着木子岚一块揉,小桃着急地将木子岚迎进去:“小姐,对不起,奴婢就是太高兴了。房间里面奴婢已经熏过了,您现在进去,奴婢保证,又香又没有蚊虫。”
“嗯,小桃你最懂我啦。”
等到了房间里,木子岚看了看周围一切物品摆放都是她当初离家时的模样。
“小桃,你一直在这里吗?”木子岚眉心微凝。
“之前是,后来奴婢跟木青成亲了,我们在府外有自己的屋子,奴婢每天都会过来幽兰居收拾打扫,晚间的时候回到自己家里。今天是听说小姐您回来了,所以奴婢才守在这里的。奴婢知道您不喜欢热闹,幽兰居的下人,奴婢让他们早早地歇息了,就留下几盏灯,奴婢自己在院中等您。”
“小桃,你见过小樱吗?”
冷静地想了许久,木子岚觉得华宸不是那种暴戾专制的君王,他没有理由让未央宫的人为她陪葬,而且他很清楚,无论是离宫,前往寒江关的一意孤行,还是抛下一切在坠风崖的纵身一跃,与华一他们的护卫,与未央宫等待她的侍者,都没有任何关系。
“小姐,您还没有见过小樱吗?”小桃有些惊讶。
“嗯?我应该见过吗?”木子岚更加惊讶。
“小樱嫁给了户部尚书季理,以相府义女的身份嫁过去的,圣上亲自赐婚的。”小桃估摸着木子岚是真的不清楚,随即补充道,“有一次宫宴上,那位年轻的新上任的尚书,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不小心被一旁打闹的贵女们逼到河边,脚下一滑便掉了下去,正巧那个时候,小樱姐姐在御花园收集花露,所以小樱姐姐就去把他救了上来。那位尚书回去还病了许久,月余才好转。可是他病好了之后,居然第一件事就是跟圣上请旨赐婚。然后就是老爷和夫人商量,说认小樱为义女,从相府出嫁。”
“那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幸福吗?”木子岚听完很多地方都觉得有些怪异,但这些都不重要,她只关心小樱是否幸福,她是否喜欢现在的夫君。
“很幸福,她脸上的笑容可不比奴婢少,小姐您见了她可也得好好调侃她一下。哦,对了,三个月前,小樱回来过一趟,当时她已经怀孕了,她呀整个人感觉,就很温柔很温柔,特别好。”小桃笑眯眯地说道。
“那就好。”想到那些花,木子岚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小桃,小樱是不是也经常会进宫去未央宫照顾宫里的花草?”
“嗯,有的。她说未央宫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按照您的喜好布置的,所以她们即便都有了自己的家室,也会定期去未央宫里照顾那些花草树木。现在小樱可厉害了,她研制出来的熏香畅销了各个国家,她在金陵城里开了一家香料店,名为‘无尽夏’,最新款的香料都是第一时间在无尽夏进行售卖,其他香店得等三个月左右才能获得货源。”靠近木子岚,小桃小声道,“小姐,每次出的新款,小樱都会给您第一份,就放在无尽夏。她说那是您的,很多人高价要买,她都坚决不卖。”
“真好。”木子岚明明是笑着的,眼中却泛着泪光。
“小姐,奴婢们都过得很好的。”
“嗯,看到你们过得幸福,我也就放心了。”
“小姐,您知道吗,这三年,夫人和老爷也就是少爷成亲的时候,还有小小少爷出生的时候,他们有真心的开怀过。这诺大的相府,没有小姐的消息,总是觉得有些孤寂的。如今小姐好好的,哪怕您并不在相府待着,奴婢们也觉得,这里是温暖的。奴婢也不会说话,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对,但是奴婢想着,如果小姐觉得奴婢们过得幸福您是开心的,那在奴婢这里,就会觉得,只有您幸福了,奴婢们才能开心的。”
今天的月色很好,月亮很亮很亮,就连身边的云都被照得如晚霞灿烂。有惦念的人,也被人惦念着,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小岚,这么晚还不睡?”
木子岚衣衫单薄地立在庭院中,仰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在等你呀,哥。”木子岚收敛了思绪,转身笑意盈盈地看着木子风。
“有什么心事,是需要哥哥解决的呢?”木子风拍了拍木子岚的肩膀,给她信任与安心。
“想让哥哥帮我查一下,先前侍奉我的宫人都去哪里了,还有当初华宸调配给我的暗卫,华一他们又在哪里。”
“你就不想问问,这三年,华宸身上发生过什么吗?”
“想。”
“你呀,总是说自己冷情薄性,却是心思细腻敏感,常常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木子风着实心疼木子岚。
“也不算委屈吧,我是先确认自己安全,才会想对别人施以援手的。”木子岚反驳道。
“行吧。你要的信息,我会收集好,明天给你。嗯,明天早上带你见你大嫂还有大侄儿。别起晚了哦~”木子风调侃道。
“哎呀,你是真的太讨厌了,我也不是天天睡懒觉吧,当初在寒江关的时候,你哪天看见我起迟的!放心,明天我一定一早就爬起来!”木子岚觉得自己在木子风眼里是不是就是个不能早起的主。
“行!”揽着木子岚坐到廊下,木子风缓缓开口,“三年前,你在他眼前坠落悬崖,他花七天的时间接受,你已经离开的事实,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重新成为那个气宇轩昂励精图治的圣明君主。可是大家都能感觉到,从前的圣上风流倜傥仁厚温礼,可现在的圣上,不怒自威令人生畏。”
心中一跳,木子岚本着天塌了还有嘴顶着的原则,强行解释:“那是因为他成熟了,九五之尊本就是天之骄子,王者之气,睥睨万物,再者说高处不胜寒,帝王最终注定是要孤家寡人的,以山河为家,社稷为业,他注定没法享受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他遇到过十三次刺杀,皆是因为他听见疑似你的消息亲身前往确认,他受过一次重伤,伤得很重,御医们跪了一地。那次太后发了很大的火,先是将他身边的暗卫以及未央宫的宫人全部下狱,又命内务府带领禁军将未央宫拆毁。在众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醒了,以强硬的姿态,将太后娘娘的命令一一驳回,却趁机将未央宫的宫人还有曾经随侍你的那几个暗卫都放出了宫。那次重伤,他在床榻上躺了三个月,拖着病体处理事务。”叹息一声,木子风显得有些无奈,“小岚,你回来后,关心我,关心爹娘,关心小樱、小桃,关心华一他们好不好,每个人你都问了,可是你问过华宸吗?”
低着头,木子岚情绪低落道:“我不敢问他。哥,我这次回来,是想弥补的,是想我身边的人都可以获得幸福。可是华宸他不一样,我现在都不敢确定,到底是有我的存在他会幸福,还是说没有我的存在,他才是幸福的。”
诧异地看着木子岚,木子风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的幸福就得你给他呀。”
“哥,如果从一开始,这个相府里,就只有你一个孩子,我从未降生过,你们依然会很幸福不是吗?华宸也会找到一个适合的妻子,经年后,还会遇到年少时的挚爱,也是很圆满的人生,不是吗?”
“不是!”认真地看着木子岚,木子风不忍责备却也无法放纵她这般想法,“小岚,如果没有你,为了躲避爹爹的敦敦教诲,我会每天穿梭在不同的宴席间,我会有很多的风月朋友,甚至为了躲避麻烦,我不会在朝廷任职,长大了,成熟了,就一剑一骑游走天涯,我会肆意潇洒,却不会有家国天下金戈铁马。我一开始就是因为你,才渐渐有了沙场征战保家卫国的想法,爹娘也是因为有你,才明白了人生执着之事寥寥,家人安乐最为重要。华宸我不知道他听到你的话会怎么想,但他一定不愿意未曾遇见你的,情之一字,相思难解,你觉得你于他是负担是苦难,可或许他觉得是幸运是上天垂怜奈何情深缘浅。”
“是执念吧。”木子岚忽然说道。
“什么?”
“没什么,哥,我累了,我想睡了。”木子岚起身跟木子风告别。
“哦,好。”
是我刚刚哪说错了?还是我这语言功力不够,没有说清楚?
自我怀疑的木子风回到等风阁,将头埋在朱莹的怀里,委屈巴巴道:“夫人,刚刚我去看妹妹了,想安慰她来着,结果,她好像更伤心了。”
“夫君,或许不是你没有安慰到小妹,而是她需要接受的时间呢?”
“是吗?”
“是呀,感情呢,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们说得再多,也需要他们自己想明白了。否则也是无济于事的。”
“好吧~”
在相府的日子似乎过得很快,也很快乐。一晃两月的时间飞驰而过,木子岚也从一开始瘦弱的模样,被她的娘亲与嫂嫂喂养地白胖了一圈。
捏着肚子上的软肉,木子岚努嘴道:“呀,这肉也太容易长了吧?我还以为我是狂吃不胖的体质呢!看来还是想太多了。”
“那这椰蓉奶糕你还吃吗?”朱莹捏着一块软软糯糯可可爱爱QQ弹弹的奶糕送到木子岚嘴边问道。
“哼~”木子岚睨了眼朱莹,啊呜一口吞下嘴边的点缀着蔓越莓的椰蓉奶糕。
“哈哈哈~”一屋的人皆笑得开怀。
“你们太过分了!我要离家出走了!”脸皮也没那么厚的木子岚恼羞成怒了。
“错错,哥哥的错,哥说说你嫂子。”木子风赶紧上前调和,“夫人呀,你说你怎么能这样呢!妹妹脸皮薄,下次你直接喂到她嘴里,别说话哈!”
“好的,夫君,妾身记下了。”
“噗嗤~”木子岚自己也笑了起来,“少来了,明褒暗贬的!”
“好了,别闹了,莹莹,岚岚,你们过来。”木夫人对着她们招手道。
“娘,怎么了?”
两人走到木夫人面前,木夫人神神秘秘地打开一个精美的盒子。
“这是‘无尽夏’刚送过来的香料,听说这一次呀,小樱特意选了从国外移植过来的玫瑰和我们本土的月季、玉丁香进行调香,将它命名为‘远归’。说是为了庆贺小岚平安回来!”
“小樱有心了。”戳了戳愣怔的木子岚,朱莹小心地将盒子捧到木子岚面前打开道,“小岚,你快试试?”
很精致的琉璃瓶装盛着玫红色的膏状香料,琉璃瓶似乎可以从中间折开的,设计紧俏,想来也是墨子局的作品。
打开的那一瞬间,屋子里便弥漫开好闻的香味,比玫瑰的味道更温柔,比月季的味道更敦厚,就好像站在万亩花圃中,微风一过,香味阵阵,不多不少,不黏不腻,不浓不淡,一切都刚刚好。
“呕~”
在众人沉浸地感知香味的时候,木子岚突然捂着嘴巴往门外跑去。
“小岚!你怎么了?”众人乱作一团,赶紧跟了过去。
木子岚蹲在院中的一棵枫树旁,捂着胃皱着眉,脸色难看。
“快!请郎中过来!”
木子风将木青唤来,递上腰间的玉佩:“速去宫中,请御医过来!”
这两月,木子岚一直待在丞相府,每日除了陪着家人就是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院子里。少了许多从前的肆意闹腾,更无心听曲看舞。华宸虽未曾前来木府,但是却在这也安插了暗卫,随时汇报着木子岚的行踪。
木子风觉得,此刻也许是一个转折点,给华宸给木子岚都递了一个梯子,希望他们就此和睦,携手白头吧。
木丞相木夫人皆是一脸紧张地盯着郎中若有所思的脸。
“大夫,这,小女这是怎么了?”
难受地昏天黑地的木子岚没心情想自己是怎么回事,只是无力地躺着床上,脑袋放空。
一旁的朱莹倒是拉着准备上前的木子风,轻轻摇了摇头,让他静观其变莫要惊慌。
打量了一圈周围的人,郎中有些犹豫道:“回老爷,夫人,小姐这脉象如珠般圆滑,有力而回旋,快速而不停滞。”
“这是什么意思?”
“额,就是……”
约莫猜到郎中犹豫的原因,朱莹上前大大方方地开口道:“大夫,我家妹子出嫁三年,如今难得回来探亲,许是吃得地方或用的地方有所不怠,还望大夫点明,我们也好调整。”
“哦哦,这样呀。”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郎中,瞬间满脸笑意道,“老夫在此恭贺老爷夫人,恭贺小姐,小姐的脉象乃是喜脉!”
“什么?”
垂死病中惊坐起,嗯这句话形容木子岚很贴切,前一秒还病恹恹的,后一秒直接坐起来,直愣愣地盯着郎中道:“大夫,你可看清楚了?要不你在把把脉?”
大夫也笑了,摆手道:“小姐,老夫反复确认过了,错不了的。您呀注意一下孕期的忌口还有,不要劳累,花香浓密些的也不要沾染,老夫就先退下了。”
许是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屋外有个修长的人影也是如雷劈般愣在原地,准备跨出去的腿,就这么悬在空中,还能稳稳当当的,一看腰就不错。
在大夫的震惊目光中,禄西咽了咽口水,悄悄拉了下华宸的衣角提醒道:“陛下!”
众人表情有些复杂,木子岚不想解读。
“它在逗我吗?我现在适合生育吗?”木子岚低头看着已经从柳绿又褪色道浅绿的玉佛,心中哀呼不绝。
“小岚。”
华宸走到木子岚身边,看她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将她紧捏被角的手,握在自己手心中。
“小岚,对不起,我没有想刺激你,只是当时,我真的很不喜欢,你关心他们远远超过我。我跟你认真的道歉,以后我也不会再这样了,不会骗你,不会气你,不会故意不理你,我们回家吧?好吗?”
完全处于愣怔中的华宸,脑中一片空白,只能任由自己本能地去拉着木子岚诉说什么,待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床榻边握着心上人的手。
长久的沉默,让华宸喉咙中的苦涩渐渐在口腔在弥漫开来,眼中的光彩也渐渐熄灭,只是执拗地拉着木子岚的手看着她。
“好,我们回家。”木子岚想了许久,还是决定遵从本心。
木子岚在华宸搀扶下,站起身道,“爹娘,我得回去了。你们要照顾好自己,上次苏玄辞过来,带过来的延年益寿丹,你们记得要吃完!还有哥哥,对嫂子还得再好点,你那儿子可烦人了,嫂子照顾得特别辛苦。”
“好好好~”
“我们回去了。”
“嗯,我送你们。”
此刻没有什么帝后,只有一对小夫妻,被家人拥护着。
未央宫
“明明知道结果,还是不忍心告知,这算不算是另外一种残忍?”木子岚在合欢树下一个人望着湛蓝天空出神。
回宫后,华宸让刘子欣过来给木子岚把脉看诊,刘子欣也确认是喜脉,华宸就更高兴了,当即就要拟旨大赦天下。
木子岚心绪复杂,无奈安抚华宸,自己听老一辈人说怀孕三个月之内如果告知别人会影响孩子的福气。
华宸一脸莫名,倒是刘子欣十分上道,说确有其事,前三个月胎儿会比较娇弱,状况也不稳定,还是让娘娘静心养胎,三月过后,稳定了,再昭告天下不迟。
“小岚,这是你想吃的青梅,尝尝看?”
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一样,华宸将一碟青梅捧到木子岚面前。
从前木子岚是怕吃酸的东西的,她更偏爱甜食,朋友们更偏爱辣,她经常跟着吃也就习惯了。
咬上一口,记忆中的酸爽扑面而来,在口腔里横冲直撞,但凡木子岚的嘴巴抿地不是那么紧,这口水肯定飞流直下。
“好酸呀,但很喜欢。”脸上带着嫌弃,笑容里却满是喜欢。
“你喜欢就好。”贴了贴木子岚软乎乎的脸蛋,华宸笑着道。
拉着华宸陪她下了盘棋,不出意外,输得彻底的木子岚,一点小脾气都没有。
“今是怎么了?脾气这么好?”华宸调侃道。
“华宸,你看,明明是我执黑先行,你还让了我五子,可是最后我还是输了,而且输得很惨,白一百九十子,胜。你说这算不算是世事难料呢?”
“不算,你输,是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的,除非我故意输。”
“……”面对华宸完全不给面子的输出,木子岚顿时心塞,“行,那就是我自不量力,但是最终还是没能扭过命运的大腿!”
“小岚,你想说什么?”
“华宸,我想说,我爱你,也爱这个孩子,我会努力保护它,也会一直陪着你。这是,我对命运的抗争,可是,如果最后,我输了,你不要难过,就当从未遇见过我,做你该做事情,你的路从来都是坦途。”
“你还是要离开吗?为了你的自由?”华宸不能理解,为什么她可以一边说爱他,一边却总是一副随时会离开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木子岚耐着性子道:“不是我要离开,华宸,是看你的态度。”
噌得一下,华宸瞬间弹起:“我什么态度了,我说了,我希望你陪着我!”
低头看了眼脖子上已经是浅绿色的玉佛,木子岚抬眸对上华宸满是委屈与愤怒的眼睛,强颜欢笑:“好,我陪着你。”
“木子岚,你明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不想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也不想你是为了谁而活。你做你自己就好,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喜欢的,你想要的是什么,我可以跟你一起,我们一起努力。”
泄气地坐了回去,华宸十分无奈道。
从木子岚回来那天,华宸就不断问自己,到底是什么原因,哪里出了问题,明明相互在乎,相互喜欢,可是怎么就是有一种针尖对麦芒的别扭。
“我想要的,就是跟你在一起,在哪里,做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你在,就好。”木子岚诚实道。
“你确定吗?”一瞬不瞬地盯着木子岚的眼睛,华宸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未曾有多一丝躲避,木子岚坚定地点头:“是,我确定。”
“我都看不懂你,明明已经给所有人都安排了退路,可你却一直告诉我,你会陪着我。木子岚,你的心,不会痛吗?”憋了两个月的华宸,终于在木子岚含情脉脉地注视下彻底爆发。
“我以为,你既然派人监视着,我的一切你该是知道的,那么我就没有必要再同你说一遍了。”木子岚嘴唇微抿,拧眉叹息。
从她出现在未央宫开始,华宸便在她身边安插了人,明面上的小香,未央宫的禁军护卫,还有随身而行的暗卫。
在木府的两个月,事无巨细,华宸通通知晓,知道苏玄辞来丞相府的事情,知道她在为后事铺路,知道她在确认身边所有人的幸福,知道她或许又会离开,永久地离开。
不是木子岚不想告知华宸,只是觉得,不用说得透彻,反而两人还能平和相处。
“在你心里,是不是,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华宸双目赤红,额角暴起的青筋,让俊美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你既然要离开,又为什么还要回来!你知不知道,给了人希望又让人绝望,这到底有多残忍!”
“华宸,你不是普通人……”
“是,我不是普通人,我是夏的君,我活该孤家寡人,我就该断情绝欲,薄情寡性。呵,木子岚比起我,你倒是更冷情冷心,我该向你学习的。”
胸口像是被严密地包裹着,木子岚呼吸都觉得艰难,低着头,尽量让眼泪不流出来。
沉寂许久,木子岚才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也许,你已经不爱我了,从我跳下坠风崖那一刻,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是,应该结束的,在我拼命奔向你,而你,却将带着软筋散的冰针射向我的那一刻就该结束的。我以为的双向奔赴,最后却是我一厢情愿……”转身将眼角的泪拭去,华宸背对着木子岚,将剩下的话与委屈通通憋回,半晌,才轻声道,“你早点休息,以后,我就不打扰了。”
粉色的花瓣漱漱落下,在空中悲鸣地狂舞,延伸的花序似乎想要挽留着什么。
“对不起,从回来后,我们就好像,两只刺猬,总试图以错误的方式靠近取暖。”
平润的棋盘,很好地接住了木子岚掉落的眼泪,一颗一颗汇集成了映射着缤纷落下的粉色花瓣。
混沌空间里,苏玄辞歉疚地看着木子岚道:“丫头,对不起,我跟珈蓝研究了一下你的情况,或许,那个华宸的‘念’吧,不是‘念念不忘’的意思……”
“是执念的念。他想要一个答案的执念,当我告诉他,他就会渐渐地接受,并释怀。”木子岚平静地叙述。
“你,你知道?”
“猜到了,一开始,玉佛褪色的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他对我的爱在消减,可是,我们爱一个人,也许只需要一瞬就够了,可是不爱一个人,却往往需要好多年。”木子岚反过来安慰着苏玄辞,“你不用愧疚,也许这都是命,如果一开始知道结局,我绝对不会回去,可是现在来看,我反而庆幸,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跟他相处的每一天,我都会很开心,虽然对于他来说是残忍的,但我想,他不会后悔的。毕竟从我们降生开始,每个人的每一步都在走向死亡,不可逆转,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可是,如果我们知道是执念,那就不要告诉他,你们还能……”
“相爱的前提是相互信任,真诚地爱着对方,这条路注定行不通的。”木子岚摇摇头拒绝。
苏玄辞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这孩子命都快没了,她也不着急。
“你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吗?还真诚?”
“我明白,我也不在乎了,只是有些遗憾,这个孩子,我注定没法带它来到这个世界了。师傅,你记得帮它重新找户好人家吧。”摸了摸尚未显怀的小腹,木子岚遗憾道。
“碧绿-葱青-柳绿-浅绿-透白,等玉佛到了透白,你可就神魂俱灭,彻底消失于六界之中了。”
“嗯,我知道。”忽然笑了声,“得亏我不是红绿色盲,不然,你这玉佛就没作用了。”
“……”苏玄辞白了眼木子岚,“你这什么破梗!”
“不好笑不要钱嘛,你看看你,怎么还急眼了呢。”木子岚撇撇嘴。
“我去找珈蓝再想想办法,你就好好地,别造作了!每天吃好喝好睡好,懂不懂!”苏玄辞苦恼地转了两圈,随即交代道。
“嗯,好的。”
木子岚看着自己愈渐衰弱的身体,清晰地感知着生命的流逝。木子岚意外地平和,如果不是越发苍白的脸,刘子欣都觉得这位皇后娘娘圣体康健地很。
为了不让华宸感觉内疚,木子岚乖乖配合着御医所有治疗方案,每日喝着苦涩到落泪的汤药。
看着案上的新鲜的马奶提子,木子岚知道华宸在尽力为她减少难受。
承明殿
青玉桌案上,金冠束发,俊美无匹的男人,正面色冷凝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她怎么样?”
帝王威压之下,禄西头脑有些发昏。
“啊?哦,哦,娘娘她最近,最近好像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就,就面色似乎越来越差”
“那你不会让太医去看看吗!什么叫好像!什么叫似乎!”
“不是,陛下,奴才肯定是第一时间就请了太医了,但是他们到现在也没个结论出来,只是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娘娘的血气越来越弱。”
“华宸乎就想到坠风崖的那一幕,胸口就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痛得厉害。钻心的痛意令华宸没由来烦躁。”
“传刘子欣过来!”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