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岚记》汨罗原叹

46、似乎很平静的回归 虐夫没有爽

　　班师回朝的时候，华宸下了道旨意，大意是说，虽然征西之战大获全胜，但毕竟战争残酷死伤百万，两方的百姓皆受战乱之苦，皇后怜惜苍生，便留在普陀寺静修，抄录佛经为万民祈福，盼从此天下和睦，百姓安康。
　　此后便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现象，当外国友人来夏访问的时候，路过民间，他会发现，百姓纷纷感念皇后仁慈爱民，立生祠加以奉祀，可是来到金陵，那些达官显贵皇亲贵胄却不敢在公开场合提及皇后，皇宫里，若你提了句，未央宫或者皇后，周遭的宫人们便会如同躲避洪水猛兽般逃离三尺开外。
　　三年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木子岚本以为未央宫要么华灯璀璨热闹非凡，要么草深三米，蛛网肆虐。
　　毕竟，以华宸的性格，怕是不会用未央宫来睹物思人的，要么重新立后，要么荒置宫殿。
　　可当苏玄辞将她放到未央宫那颗合欢树下的时候，看着眼前空无一人却纤尘不染的宫殿，木子岚有一种幻觉，她从未离开过的幻觉。
　　天上群星璀璨，廊下烛火闪烁，半亮不亮的模样是木子岚十分喜爱的，她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夏天，她便在合欢树旁搭了个秋千，如果华宸回来晚了，她遣退众人，自己坐在合欢树旁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等华宸回来了，两人便会在这说说话，然后华宸会牵着她去内殿就寝。
　　而此时未央宫外墙边，有个人影徘徊不前。
　　不知道为什么，华宸心中十分焦躁，原本是打算去御花园散散心，可不想踱着步，居然走到了未央宫。
　　透过宫墙，华宸看到繁茂的合欢树又开了一树的花，一树合欢，深红到浅粉的渐变，毛茸茸的飞舞的头状花序，在间或交错的绿叶中摇曳，静静地看着从红色宫墙上飘下来的粉色花瓣，华宸慌忙抬手接过，花瓣轻柔地落在掌心。
　　垂眸在宫墙边站了许久，华宸最终还是走向了那个他分外怀念却迟迟不敢走进的地方。
　　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冰冷的丹漆金环上，轻轻一推，朱红色的宫门便被推开了一人宽的缝隙。
　　一个人悄然走到院中，看着秋千上熟悉的身影，华宸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做梦了。
　　“小岚~”即便是梦，华宸也想跟她说说话，也想抱抱她。
　　惊讶于华宸的突然出现，木子岚呆愣地从秋千上起来，立在原地。
　　“华宸，我……”木子岚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被男人突然的粗鲁打断。
　　整个后背几乎是被直接抵在合欢树粗壮的树干上的，木子岚觉得后背肯定破皮了至少得青紫一片。
　　只是推拒的手在意识到口腔里不仅仅有铁锈般的血腥味涌上舌尖，还有泪水的咸涩，那一刻，原本推开的动作变成了安抚，木子岚微凉的指尖在华宸的脊背上抚顺着。
　　等到木子岚再一次神志清醒，已经日上三竿了。浑身酸痛，但是，很清爽。笑了笑，木子岚喃喃道：“还算你有点良心！”
　　殿门被推开，木子岚抬头看见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孩。
　　女孩愣愣地看着木子岚，满眼惊艳。见木子岚笑了，女孩才慌忙道：
　　“主，主子，您醒了？需要奴婢现在伺候您起身梳洗，然后用膳吗？”
　　女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很是灵气，木子岚很有好感。
　　“嗯，你先去布膳吧，我自己穿衣洗漱。”木子岚微微笑道。
　　“诺！”
　　从女孩的表情来看，华宸并未告知女孩她的身份，所以女孩叫的是“主子”而不是“娘娘”，看了看窗外，似乎还是安静一片的，得，华宸也没有对外宣告她的回归。
　　垂头丧气地起身，胡乱将衣服套好，一头乌发及腰四散，木子拖着疲惫的身子，慢吞吞地向外间走去。
　　“唉，造孽呀，我这虐夫也没爽，咋还追夫火葬场呢。”
　　听得不是很清楚，小香转身去扶着木子岚，疑惑道：“主子刚刚是在跟奴婢说话吗？”
　　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木子岚道：“没有呀，你听错了。”
　　“哦哦，主子，御膳房主管亲自送过来的午膳，送了三次了，每次送过来就放在桌上，等凉了就换一桌。”小香笑嘻嘻说道。
　　小香似乎很高兴，木子岚眼尾也不自觉地沾染上了笑意。
　　小香呢也确实十分开心，昨天她还被同寝的宫女们嘲笑，又笨又蠢，还打翻了她的晚饭，早晨实在饿得不行了，准备去御膳房讨点吃的，结果路过未央宫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华宸出来，华宸抬眼看了看她，还算老实，便问了来路，让她进未央宫照顾好里面的人。
　　当时华宸冷着的脸还有吩咐守卫严加看管未央宫，任何人不得出入的时候，小香心都凉了，觉得自己这是出门领了个折寿差。
　　可是，中午过来送饭的人居然是御膳房的主管，而且他那样的火爆脾气愣是恭恭敬敬地送了三回。刚刚听见房间有动静，便进来查看主子是否有吩咐，结果发现自己的主子是那么好看的人，小香就更高兴了。
　　“咕嘟~”木子岚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肚子，虽然觉得有些饿了，但也不至于，“这饿的也太大声了吧？”
　　小香圆嘟嘟的脸蛋唰地通红，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道：“主子，奴婢该死，奴婢是真的饿了。”
　　“噗嗤~”木子岚笑着拉着小香坐到桌前，“呀，我就说，我不知道这么饿，你跟我一起吃饭吧。”
　　似乎那凳子不是木头做的，而是一只燃烧的火炉，小香瘦瘦小小地，瞬间居然能弹出一米高。
　　“不不不，奴婢，奴婢不敢！”
　　摇摇头，木子岚揽过小香将她按在凳子上说道：“没事，一块吃吧，我一个人呀，吃不下，我吃饭，喜欢有人陪着。再者说，这里又没有外人，什么奴婢不奴婢的，我告诉你，这么算的话，我也就是这宫里的一个罪人。以后呀，说不定我得倚仗你帮衬帮衬我呢。”
　　许是木子岚说的过于情真意切言之凿凿，小香短暂地相信了。
　　到底还是小孩子，面对食物的诱惑，小香半推半就地拿着鸡腿啃了起来。
　　“啧啧，这孩子，长得讨喜，吃饭更讨喜。”
　　其实木子岚也没有说谎，她确实喜欢有人陪着吃饭，嗯，特指吃饭特别香的人。跟这样的人吃饭吧，真的会莫名地提升食欲的，譬如现在的小香。
　　可能是长时间呆在空间里面，木子岚的胃好像变瘦了，以前就是贪嘴但胃也不大，如今是小半碗的饭都吃不完。
　　“完了，以后怕是要彻底失去美食这座江山了！吃得都没我家果子吃的多了。”木子岚忧郁地想着。
　　小香也吃饱了，直接用袖子抹干净油腻的嘴角，看着木子岚有些消沉的样子，后知后觉道：“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被小香吓到了？”
　　“啊？”木子岚抬头看向小香，见她是真的开始紧张了，忙安抚道，“没有，我就是觉得吧，我这饭量太小了，这可怎么办，世间那么美味可怎么偿得过来呀。”
　　“这事呀，主子，您别担心，饭量都是一点一点变大的。我小的时候吃得都没老鼠多呢。嘿嘿~”
　　摸摸小香的头，木子岚温柔道：“你叫小香？谁帮你取的名字呀？”
　　“应该是奴婢的爹爹吧，不过奴婢出生不久，爹爹就去世了，后来长大些，娘亲没法抚养我跟姐姐，就把奴婢托人送进宫里了，说是好歹留着一条命。”小香认真想了想随后说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进宫的呢？”
　　“奴婢三年前入宫的，那个时候奴婢已经十岁了，进宫之后，奴婢是在浣衣轩里，因为，因为奴婢可会洗衣服了，嬷嬷都说我洗的衣服很干净，很干净。”
　　想到嬷嬷夸她的场景，小香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渐渐弯起。
　　注意到小香粗糙得与年龄不符的手，上面还有冻疮留下的疤痕，木子岚有些心疼这个乐呵呵的小姑娘：“这些年，一个人在宫里，很辛苦吧。”
　　原本还上扬着的嘴角，听到木子岚温温柔柔的话，瞬间弯了下来，小香不想哭，可是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众生皆苦，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但你总会遇到一个人，让你可以平和地去接受过去与未来，你遇到的所有的坎坷。”
　　小香盈盈笑意的背后藏着谨小慎微和自卑怯懦，木子岚不知道她说的，小香会不会懂，但是她或许是需要鼓励的。
　　“主子，您骗我的吧？”小香蹲在木子岚身边，仰头看着木子岚。
　　眨了眨眼睛，木子岚有些不明所以：“嗯？骗你？”
　　“您这么好看还温柔，还不会嫌弃奴婢又笨又傻，您怎么可能是宫里的罪人呢。”小香嘟着嘴道。
　　不过小香没说出口的是，虽然未央宫外，圣上是冷着脸的，但是小香也不是真傻，这宫里她家主子的状态，小香还是明白一点，再加上这里可是未央宫，皇后娘娘住的地方，也是这三年所有人都不敢提及的地方。
　　自从三年前那次动乱后，这后宫的都没剩下几位主子了，圣上又连着三年都未曾踏足后宫各殿，就连太后的永福宫，也只是偶尔去坐坐，饭都没用过几回。
　　“华，你们，皇帝陛下，他怎么样？”木子岚问得有些含糊。
　　小香想了想，觉得自家主子不是要争宠吧？赶忙将自己的八卦信息汇合一下道：“您是这三年来，圣上唯一，额，唯一在一起的人。主子放心，没有其他主子能跟您争的。”
　　扶额叹息，木子岚无奈道：“小香，我没问这个。我是说，他，他身体还好吗？”
　　“啊？那，那不是得问，主，主子你吗？”小香惊恐地看着木子岚道。
　　“为什么问我？我又不是御医……”许是车速太快，木子岚这个老司机都没反应过来，“咳！小香呀！你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捂着头，小香对于木子岚给她爆栗子这件事还是有些许怨念的。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奴婢听同寝的人提过，说，圣上自从皇后娘娘留在普陀寺为百姓抄写佛经祈福，就没有召见过其他贵人。大家都说皇后娘娘是好人，可是大家又不敢多提。您在的这个未央宫呀，之前就是皇后娘娘的居所。”探头看了看窗外，小香压低声音道，“不过，她们也都说，皇后娘娘大概是出了什么意外，圣上不愿意接受，才对外说娘娘是在寺庙祈福的。不过圣上好像很忙，每天都在承明殿呆到很晚很晚，就是太后娘娘都没有办法让他过去一起吃饭的那种忙。”
　　沉默了一会，木子岚起身道：“小香，我出去走走，你自己玩一会，不用跟着我。”
　　“哦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家主子似乎有点伤感。
　　其实，比起问小香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宫女，找到禄西或者凌霄肃问问华宸的近况，他们会说得更加详细。可是即便不问，木子岚也明白，当初自己的做法是实实在在地伤到了华宸的，也是对两人之间感情的直接背叛。
　　“哎，华宸，欠你的，我慢慢还，但是我现在得先找我的家人报个平安。”
　　木子岚走到未央宫的门口，不出意外，两位冷面陌生的禁卫军拦住了她的脚步，毫无情面可讲。
　　也没跟他们争论，毕竟要是把华宸招来了，木子岚怕是连床都下不了了。
　　转身前往后殿的那片竹叶林，从里面搬出了把梯子，木子岚悄咪咪地借助它，从后殿逃出未央宫。
　　担心会搞出什么误会，木子岚不敢走远，索性直接去了靠近未央宫的南宫门，蹲在一边的树丛里苟了将近两个时辰后，终于看见了希望。
　　“庞清！”
　　长剑已经出鞘的凌霄肃，后脊背瞬间冷汗涔涔。
　　“皇，皇……”
　　“嘘！”木子岚是带着面纱的，不过庞清显然是已经认出她了，木子岚赶紧上前将庞清拉到一旁。
　　“庞清，我想见我哥哥，但我目前没法出去。你帮我把他约过来呗？”木子岚双手合十，诚意十足地请求。
　　“别，娘娘，您别折煞卑职了。您放心，卑职这就去将木将军拎过来。您看，您是在这，还是让木将军去未央宫呢？”庞清难得头脑反应这么快，瞬间明白了木子岚的处境似乎不是很方便。
　　“我就在你们这换班室等他一下吧，你快去快回就行。”木子岚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速战速决。
　　“诺！”
　　庞清并不清楚征西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回来后，木子风与华宸的偶尔争吵中也猜到了些什么。
　　不过今日华宸隐在平静之下的高兴，还是让众人注意到了的，也包括庞清。
　　“既然陛下与娘娘仍然感情甚笃，那么娘娘的命令，我去执行，陛下一定不会怪我的。嗯，木子风，我可是奉命拎你，你得配合点呀。”庞清摩拳擦掌，十分兴奋地朝着承明殿跑去。
　　为什么要去承明殿呢，当然是因为木子风刚刚被华宸留堂，跟萧将军一同讨论着军队整编的事情，估算着时间，这个点差不多也快结束了。
　　跟庞清猜想地差不多，刚到承明殿没一会，就看见木子风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
　　原以为庞清是过来打招呼的，木子风刚准备颔首，就被他箍在臂弯中，木子风当即就要反抗，结果庞清悄悄在他耳边道：“娘娘要见你。”
　　“哪个娘娘？”木子风心头一跳，赶忙反手搂着庞清道。
　　看了眼周围异样的眼神，庞清尴尬地笑了两声，随即假装拍了拍木子风的胸肌，低声道：“皇后娘娘在南宫门等你。”
　　“那你还墨迹什么！赶紧走呀！”
　　大步流星地走向南宫门，要不是顾虑周围人的眼神，木子风是真想飞过去。
　　“啪！”木子风近乎暴力地打开了换班室的木门。
　　庞清心疼地赶紧将门摇摇欲坠的木门慢慢合上，自己状似不经意实则很刻意地守在门外。
　　“哥，你来了。”木子岚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似乎更帅气的哥哥。
　　木子风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上前两步，伸手将木子岚搂在怀里。
　　“是哥没照顾好你。”
　　“不是你，是我的错，哥，我不应该就那么丢下你们的。”木子岚抱着木子风满心歉意。
　　“如果当初……”
　　知道木子风想说什么，木子岚从木子风的怀里退出来，歉意道：“哥，当初，当初我一定是要跳下坠风崖的。如果我还想活着，那是我唯一的途径。而这个，与你，与华宸，都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木子风很难理解这件事。
　　没办法直接说那些平行世界的事情，木子岚只能委婉一点道：“哥，你记得吗？当初我能清醒过来，是有个道士给我招魂的原因。”
　　“嗯，我记得，但这有什么联系吗？”
　　“当然有！当初他给我招魂就是在违背天道，因为从我出生就注定我只能心痴呆傻六识不全地过活一生，这是我应该历的劫难。但是那道士阴差阳错地化解了我这一劫，天道呢就要修正这个件事。可这修正是要直接结束我的生命的，那道士提前告诉了我，并且教我躲避的方法。坠风崖是做给天道看的，想要瞒天过活，这三年的消失也是为了躲避天道的追杀。”
　　木子岚觉得该说不该说的，算是说完了。就不知道木子风能不能理解了。
　　“那你之前怎么也不跟我们说呢？”
　　“哎，那是做给天看的，你们自然也不可以透露，否则天不就知道了吗？”木子岚安抚道。
　　“这样呀，那你现在安全了吗？要不再躲躲？”木子风问得十分认真。
　　木子岚是真的喜欢木子风这哥哥，太好了。
　　“哥，你最好了！”
　　“真的不用再躲躲了吗？”木子风还是不放心。
　　“不用了，哥，我已经躲过去了呀，所以我回来了！”木子岚笑着道。
　　木子风也高兴，是真的高兴，其实无论木子岚说什么，木子风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个妹妹回来了，她还活着，好好的活着。
　　兄妹两热泪盈眶地对视了好一会，木子岚擦擦眼泪道：“哥，华宸呢大概还在生我的气，我还得哄一下，我是真的伤他伤得不轻，暂时呢，我怕是没法出宫的，你要不带爹娘来未央宫看我吧？”
　　“不行，你跟我回家，咱回家！他生气,他有什么理由生气的！你都回来了！”木子风一心想带妹妹回家。
　　无奈地抱着木子风的胳膊撒娇道：“哥，我的好哥哥，你带爹娘来看看我呗！我就在未央宫等你们了！那里的竹笋可好吃了，我再给你炒？”
　　“哼！好吧。”一秒都装不下，木子风迅速确认时间，“那我明天就带爹娘还有你嫂子和你大侄子过来看你！”
　　“好！”木子风是真的学会套路了，想要窗先要门的道理他是已经顺利勘破了。
　　想了想华宸这三年过得，作为一个男人来说确实很清苦，木子风略微思索后，便很认真地将木子岚拉到自己正面站着。
　　“妹妹，哥哥，认真地问你一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代表，你会一直陪着华宸身边，不再离开？”
　　“当……”正准备应承着，木子岚忽然想到脖子上挂着的玉佛，当然两个字还是没有说出，顿了顿木子岚解释道，“哥，我说实话，我是否需要留下来陪在华宸身边，这个不是我决定的，是华宸决定的。如果他想要我陪着他，那么我就不可能离开的，如果他不想，那么我想留也留不下来。哥，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面对木子风，木子岚真的算是知无不言了。
　　“不是很明白，不过，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跟圣上之间，就是那种，你若不弃我便不离。”
　　木子风试着总结发言。
　　感觉哪里怪怪的，脑子嗡嗡地转了转，木子岚也没品出来哪里怪，索性躺平道：“嗯，是的，你说的都对。”
　　跟木子风告别后，木子岚拒绝了庞清的护送，一个人优哉游哉地逛到未央宫后殿的宫墙处，然后动作娴熟地搬出梯子爬了上去。
　　“呼~”仔细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之后，木子岚深呼一口气，将梯子收好，再将乱七八糟的裙摆理顺，拍了拍手，木子岚恢复潇洒肆意的模样，以闲逛的姿态走到了前殿，准备去合欢树下喝杯茶。
　　结果，入眼，便是华宸一身绛紫的常服，端坐在树下品茗。
　　修长匀称的手指握着青玉的茶杯，热气翻腾而上将落下的粉色花瓣映衬地如梦似幻。
　　为美色所击中的木子岚转头看到跪着一旁正瑟瑟发抖的小香，瞬间清醒过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陌上人如玉，也得有命撩！”
　　余光扫了眼小香目光炯炯盯着的方向，华宸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回来了，就过来坐吧。”
　　见木子岚慢吞吞地挪步，华宸也不恼，只是对小香道：“退下吧。”
　　“诺！”如蒙大赦，小香跑得那叫一个飞快，跟木子岚的龟速形成了鲜明对比。
　　撇嘴看向小香毫无留念的背影，木子岚摇摇头叹息道：“这傻孩子，倒是溜得挺快的。”
　　等木子岚在对面坐好了，华宸才开口道：“早上，看你太累便没有叫你，中午户部和吏部过来议事，也就没回来吃饭。”
　　“嗯，没事的。”木子岚不太清楚华宸想说什么，不过本着事事有回应的原则，坚决不能让华宸的话落地。
　　“木子岚，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如果你回答了，请你一定要说实话。”
　　“好。”坦白局，意料之中，木子岚心中早有准备。
　　“你是谁？”
　　木子岚的眼睛很好看，好像山间的清泉，澄澈灵动，睫毛卷翘密长但是参差有致，眼睛一睁一眨间莫名摄魄勾人。华宸对木子岚算不上一见钟情，但是却是心动了，像那日荷花湖的水面，涟漪层层。
　　而此刻，那双眼睛里虽然更多的是迷茫但是华宸有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震惊。
　　眉头轻蹙，木子岚自然明白华宸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问这个问题，自然是早有猜疑，不过是在跟自己确定而已。既然是坦白局，如果说对木子风是想要说他能听懂的，那么对华宸，就应该是他听得懂得说，他听不懂的更得说。
　　不过苏玄辞也告诫过她，泄露天机福寿双减，木子岚也不敢过于嚣张。
　　“华宸，你既然问了，那么我也没有瞒着的道理，或许你会觉得，我接下来说的这些，很难以理解，但是请你试着去接受。”木子岚给华宸提了个醒道。
　　“好。”华宸慎重点头。
　　“我是木子岚，也不是木子岚。我来自另一个地方，我在的那个地方天空没有这里的蓝，水也没有这里的清澈，不过我们有更加快速的运输方式，更加优质的教育资源，更加好的生活保障，在梦中，我被一个道士将魂魄召到了这里。这里的木子岚之所以痴傻就是因为缺少一魄，而我的到来，让木子岚成为了一个正常人。”
　　华宸思考了一会，才想好措辞：“也就是说，你的灵魂并不属于这里，可是身体却是这里的。”
　　“是的。”
　　“那你会离开吗？”华宸急切地想要得到木子岚的答案。
　　“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木子岚开口道。
　　“不愿意呢？会怎样？”
　　深深地看了眼华宸，他远比自己想象地要更聪明，木子岚轻叹一口气道：“如果你并不需要我，那么我会回到我原来的地方。”
　　倒也不是木子岚刻意隐瞒吧，只能说她并不想要他有任何负担，如果爱，他们会相伴一生，如果不爱，也算是木子岚当初离开的因果报应。
　　“你知道，我不可能放你走的。”华宸的眼中突然多了些阴郁，“木子岚，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以后你只能呆在我身边。”
　　面对华宸突然中二的发言，让原本有些严肃的氛围消散，木子岚眉眼弯弯道：“华宸，我爱你，如果你也爱我，那么我会一直陪着你。”
　　长臂揽过木子岚，华宸将木子岚拉到自己怀中，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低声道：“明日陪我去跟母后用晚膳吧？”
　　“嗯，好。”
　　至于为什么不是去请安，当然是因为，华宸起太早，而木子岚起不来。
　　腻歪了一会，木子岚抱着华宸的胳膊问道：“不是说有几个问题吗？怎么就问一个？”
　　沉默一瞬，华宸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木子岚，随即摇头道：“没必要了。”
　　木子岚单纯地以为华宸是觉得她在的话，就没有必要再追究过去了。嗯到头来还是木子岚太自信，太单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