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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静谧的蒋府 奇葩的走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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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
自从遇上蒋梓沅,木子岚便再次失去了逛吃的悠闲时光,一行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风餐露宿小半月后踏上了青州的地界。
诧异地看着刚还热闹的集市转瞬便人群四散而去,没有鼎沸人声只有家家户户急切地锁门关窗的声音,木子岚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机械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对着蒋梓沅问道:“梓沅,这是怎么了?什么奇怪的习俗?”
蒋梓沅急忙摇头:“不知道呀,我走的时候大家还都好好的呢。而且青州向来有不夜天府之称,夜晚是街市最繁华的时候了。这如今,我也看不懂。”
敲了好几家的门皆无人开门应答,华二只能折返:“主子,他们都有人在家,可我一敲门房里的灯就熄灭了,喊了好久也不开门,怎么办?”
压下动荡的心神,抬头看了眼还未落山的太阳,木子岚又咬了一颗冰糖葫芦道:“不急,我们先去蒋府看看情况吧。梓沅,带路。”
“嗯,好!”对木子岚言听计从似乎都被蒋梓沅刻进了骨子里。
一路畅通无阻,三人很快便来到了蒋府门前,不过……
“梓沅,你确定这是你家吗?”木子岚看着门墙上搭着的老树枯藤,觉得该是哪位断肠人的府邸才是,“你确定这能住吗?而且是负有贪名的青州府尹蒋林声的府邸!”
木子岚一激动直接把蒋林声贪赃一把好手的称号抖了出来,虽说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好歹蒋梓沅也是蒋林声的亲闺女,木子岚只能尽力在白嫩的脸蛋上扯出一抹尬笑以表歉意。
“……”不怪木子岚怀疑,要不是这周边的景物都还在,蒋梓沅自己都怀疑是跑错地方了:“木姐姐,这真的是我家,但之前不是这样的,我离开家也不过一月有余,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破旧摔坏的程度怎么看都得几年光景,一个多月怎么会变成这样?
带着疑问,木子岚轻轻推开只剩下半扇的黄铜大门。还未抬脚便被迎面而来的灰尘劝退。
从怀中掏出丝帕系了起来同时不忘跟华二蒋梓沅说道:“这里灰尘太大了!都拿出丝帕蒙住口鼻进入。”
蒋梓沅带着木子岚和华二径直穿过前院,来到内院找娘亲:“娘!娘!你在哪?”
“有人在吗?”木子岚见蒋梓沅着急恐慌便也跟着找人。
华二则是直接跳到房顶上四下观察,是否有人活动迹象。
三人转了半天也不见个人影,木子岚来到华二身旁问道:“华二,这里大概空置多久了,能分辨出来吗?”
目光扫过四周,华二摇摇头道:“主子,不行,这里的荒败程度与宅子的空置程度并不成相应。如果真如梓沅所说,她离家时这宅邸是正常的,那这里肯定是人为布置成这样的。”
华二不认为蒋梓沅会在这件事上说谎,如果以蒋梓沅所说为真,那么就只有人为布置这一种可能来解释眼前的景象。
“好好的府邸布置成这个样子,是想要做什么呢?不想要别人进来打扰嘛?”木子岚仔细查看墙角的枯叶与蜘蛛网,左手抵着右手的手肘,右手拇指和食指捻着胸前的玉佛反复摩擦。
如果是因为不想别人打扰倒也不必布置成这样,衰败的荒院比辉煌的府邸更容易吸引人一探究竟。
如果是蒋林声听闻华宸的到来提前布置的院落,想要表现自己廉洁清正那么布置成这样反而夸张了,毕竟这院落脏乱破败,这可不仅仅是穷,是又穷又懒。
夏朝读书人本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人生格言一个比一个爱干净,木子岚记得之前有个官员因为家里太脏被御史参了一本,华宸无奈罚了那官员一个月的俸禄,才让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都闭了嘴。
如果不是蒋林声,那是谁将这里变成这样的,那些街道又为什么突然安静,百姓为何慌忙锁门关窗。
“总觉得,这些场景似曾相识。”木子岚喃喃自语。
目光注意到角落的一抹莹白,木子岚走过去,将其捡起仔细端详。
华二注意到木子岚的动作也跟着看过来,疑惑道:“主子,这粒米是有什么问题吗?”
华二的声音将蒋梓沅也吸引过来,赶紧跑过来跟华二一起看向神情严肃的木子岚。
长长的睫毛划过下眼睑,木子岚的大拇指和食指紧捏着米粒沉声道:“这不是一般的米,我们常吃的大米形状细长颜色较浅多呈半透明状。而这粒米圆润短小呈乳白色,显然这是糯米。”
华二和蒋梓沅两人嘴角微抽,慑于木子岚“淫威”,不约而同选择沉默以对。
抬眼便对上两人来不及收回的看傻子的眼神,木子岚只能暗叹,没文化真可怕,随后解释道:“你们看这粒米上有轻微的灼烧痕迹。”
两颗茸茸的脑袋一齐盯着木子岚递过来的糯米粒,见它顶端泛着灰色,不过两人还是不明所以,随即神同步地弯腰抬头望着木子岚。
“一般来说,如果是着火,这一地的枯树枝树叶不可能存留,如果是先着火后布置的树叶,那么不管是否刻意焚烧这些米粒也不可能只是燃到这一角,这粒米上与其说是被火沾染到,还不如说是被什么东西灼烫更贴切。”
“可是没有人会特意去灼烧糯米的,而且糯米不都是煮着吃的吗?”蒋梓沅眨眨眼睛表示不理解。
似乎想到了什么,木子岚轻轻嗅了嗅手中的糯米,发现有一股腐臭味道,心中一紧目光也不由得犀利起来:“如果不是人去灼烧糯米,而是糯米灼伤了人呢。”
“啊?糯米怎么可能灼伤人呀?”蒋梓沅一脸惊诧,随即强行帮木子岚解释,“木姐姐的意思是糯米饭煮好了之后开锅容易被烫到吗?”
“不……谁?!”木子岚本想说一下心中的猜测,结果突然听见左前方的草丛有动静,急忙呵斥。
“唰!”随着木子岚的呵斥声,华二一个转身便追了出去:“站住!”
“走,我们也过去看看,说不定是你认识的人。”木子岚愣了一下,赶紧拉着蒋梓沅一块追了上去。
草太深,都快一人高了,木子岚一边拨草一边艰难往前跑,等她们到了,华二已经制服了那人。
还不等木子岚看清那人的长相,就感觉手一轻,身边的人瞬间弹了出去。
“娘!你都去哪了!沅沅找你好久都没找到!吓死我了!哇~呜呜~”蒋梓沅不管不顾地抱着眼前骨瘦嶙峋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
眼珠乱转,手中顿时慌乱一片的华二,心塞地看向木子岚。
啧啧,第一次见面就拿剑指着未来丈母娘还是当着未来媳妇面,华二凶多吉少。
木子岚回了华二一个善自珍重的目光便打量起跟蒋梓沅抱成一团的“蒋夫人”。
约莫哭了有一炷香,在蒋梓沅和蒋夫人都平静下来后,木子岚与华二一左一右将两人扶起,来到了一间收拾地还算干净的房间。
“蒋夫人,我与这位小哥是您女儿的朋友,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木子岚温声道。
蒋夫人悄悄打量着木子岚与华二,随即将目光停留在华二身上看了好一会。
感觉到蒋夫人注视的目光,华二犹豫了下,给蒋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礼。
华二的行礼中断了蒋夫人的打量,给她整蒙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正所谓“仓廪实则知礼仪”,繁盛如夏朝,向来是极重礼仪规矩的,除了木子岚这个异类。见面行礼相互问好那是常态,但是这礼可不是随便乱来的,晚辈礼一般适用于家族中的小辈对长辈或者对有声望的名士、自己的上级领导。可是华二却对蒋夫人行晚辈礼,啧啧,司马昭之心。
此时木子岚作为一个努力憋笑的旁观者,无比内伤。
没注意到蒋夫人与华二之间的互动,蒋梓沅以为蒋夫人的沉默是不信任木子岚,便挽着蒋夫人撒娇道:“娘,多亏木姐姐和华公子一路照拂,女儿才能安全回到这里来找您。您快给我们说说吧,这府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还有呀,今日我们进城后发现街上的百姓行为也不似往常。”
想起这些日子的巨变,蒋夫人的目光沉了下来,面色却是惨白:“我也不清楚这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那日我悄悄将你放出府,第二日李府来迎亲的人便到了府上,你爹得知你离家出走的消息后大发雷霆,将我杖责三十关进了柴房。不知过去多久,我突然听见外面惨叫连连,随后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砸柴房的门。我不敢探头去看,转身躲进了柴堆里面,等到外面重新安静下来,我才悄悄拨开柴房门往外看,谁知便看见两只血红的眼睛。我吓得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草垛里面,我拨开那些压住我的稻草,走到门口,发现柴房的门已经破败,院子里满是枯叶灰尘,似乎过了好多年。我不明所以,便出门去问外面的人,谁知他们看见我出来竟然都喊着说我是妖怪,要烧死我。没办法我只能重新躲回府里。说来也奇怪,那些百姓似乎不敢来这里,我才安心住了下来。”
察觉到蒋夫人的脸色异样,木子岚便开始认真观察蒋夫人说话时的神态,在她说到“两只血红的眼睛”的时候,满是惊慌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忍,木子岚心中一紧,蒋夫人的话刚说完,木子岚便急忙追问道:“那眼睛的主人你认识?”
瘦得似乎只剩下皮囊覆盖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蒋梓沅的衣袖,凸显的骨节来回磨搓显示了蒋夫人此时纠结的内心。
“娘~你别怕,女儿相信木姐姐和华公子会保护好我们的。”蒋梓沅紧紧地握住蒋夫人冰冷的手掌,想要将自身的温度传送给她。
蒋夫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暗沉的眸中渐渐聚拢一丝微光:“她是我的贴身婢女,紫鹃。那日她应该是来救我,在她临死之前劈开了柴房的锁还将昏迷的我保护起来。可我当时被吓晕了,我不知道他们都被带到了哪里。甚至我分不清脑子里的那些记忆到底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这里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满院的尸体和血迹也都被清理了。我不知道为什么紫鹃会变成那样,但当时蒋府肯定被人投毒了,而且投毒的人很有可能是蒋林声。”
“为何会觉得是他呢?”面对蒋夫人的推测,木子岚很是奇怪,自己给自己抄家灭门,还真是不常见。
“沅沅离开的第二日,我便去了蒋林声的书房,想要探一探他的口风。可是当我进到书房里面发现空无一人,正要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听见墙里面传来一阵惨叫声。我知道他在书房里设计了一间密室,便悄悄扭开了书架上的机关打开密室大门,进入密室后我沿着声音看见了……”似乎是很让人悚然的画面,蒋夫人连连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继续开口,“我看见蒋林声和另外一个穿道服拿浮尘尖嘴猴腮的中年人,他们残忍地看着在地上挣扎打滚的人。那人挣扎间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我清楚地看见他血红色的眼眸,暴起的青筋似乎要穿透皮肤,不知道为什么渐渐腐败掉落在靛青色的地毯上,恶臭,腐肉,红得发黑的血渍让我没法在那里多呆一刻。我转身逃跑的时候,听见蒋林声说什么魔兵将成乾坤可逆。”
“多谢蒋夫人信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心保护好你与梓沅的安全。如果真如您所说,那么当下,蒋府是相对安全的所在,您可暂时歇在此处。梓沅与您许久未见,想必有许多体己话,我与华二便出去四下转转查看周围环境。您娘俩也好好聊聊天,可好?”木子岚起身向蒋夫人温声道。
蒋夫人闻言便忙点头应是:“多谢木小姐。”
木子岚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华二看了眼小女儿家姿态依偎在蒋夫人怀里的蒋梓沅,随后大步紧跟木子岚而出,跨过门槛后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两人趁着月色将蒋府转了一圈,随后在街上偶遇打更人,打更人劝诫他们赶紧回家关好门窗,夜里有恶鬼出没。
“大叔,你说的恶鬼是什么样子的?你见过吗?”木子岚发誓,她真的只是好奇,完全没有一点点责问信谣传谣的意思。
但是大叔显然是误解了,涨红了脸,怒气冲冲道:“年轻人!别不听好人言!!我好心劝诫,你要真出去,到时候跟老王家的二娃子一样被咬断了脖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大叔,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下,您有见过那恶鬼的模样吗?这样我们回去的路上也能小心些,若真的碰上也能及时逃跑。”木子岚眨巴眨巴如星辰璀璨的双眸,纤长的睫毛在眼尾弯起一道弧度,卖萌的嫌疑坐实。
见木子岚主动服软,打更人的脾气也瞬间消散赶紧,看着眼前绝美的女子和俊逸的青年,叹息道:“从前我们这里也是有不夜天府之称的。往常这个时候应该是这街市最为繁华热闹的时候。也有很多你们这样的年轻男女会在这河边一起放河灯,吟诗作赋互诉衷肠。可是上个月十五的那天晚上,街上突然冲出来一个衣着破烂青面獠牙的恶鬼,牙齿尖利露在唇外,逢人便咬,老王家的二娃子被它声声咬断了脖子,还有许多人受伤。受伤的人七日内也陆陆续续发病,惧光怕水身上渐渐腐烂,理智全无,逢人便咬。保和堂的郭大夫说,这种病他也未见过,治不了,但患病的人十分危险,被他们抓伤便会染上此病。大家没办法,只能含着泪把他们都活活烧死了……”
“那后来还见过这种恶鬼吗?”木子岚蹙眉问道。
“额……”打更人摸了摸下巴仔细想了想,方才回答道,“没有,不过大家也不敢在晚上出来了。知府蒋大人的府邸也是那日被盗贼血洗,那一大家子从那日便似人间蒸发了一般,而且蒋府也是一夜破败成荒苑。反正就不像是人能做得到的……”
后来打更的大叔还说了什么,木子岚不记得了,木子岚只知道此刻自己的脑子里嗡嗡的。默念了十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两人回到蒋府的后院中时,木子岚闭目静立,将所有的信息整合归纳,便隐隐猜测出蒋林声的目的。
“华二,陛下到哪了?”
清冷的声线让华二莫名想起了他英明的陛下。总觉得主子与主人越来越像了。
“回主子,陛下在登州府衙,凭借萧雨手上的账簿已经将以李正为首的贪腐势力缉拿。蒋林声也在其中,但是并未搜捕到他,而且蒋府已经破败也就没有再另外贴封条了。”
“华一他们是不是快到了?”院中木子岚看着似玉盘悬挂于天际的月亮渐渐丰盈,如星子般的眼眸淬着森森寒气。
“回主子,约莫明日正午时分到达青州。”
“立刻传书让他们原地大量收购糯米和桃木,明日直接奔赴登州府衙。我们明日也赶往登州。”
“诺!”
华二转身准备离开,想了想,又回来道:“主子,这时间有些紧,不知主子说的大量是多少呢?”
挑眉看向脸上泛着尴尬的华二,木子岚意味深长地道:“糯米能收到多少就拿多少,至于桃木大约是能够烧死百来人的量。”
差点把单眼皮瞪成双眼皮,华二吃惊地看着木子岚:“啊?”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巧笑倩兮的主子嘴里吐出的却是极其残忍的词。
“去吧,按我说的做。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明白的。”木子岚温柔地拍了拍华二的肩膀认真道。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