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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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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很快过去,终于到了禹朝边境。
禹朝比南安寒冷许多,十月就已经开始下雪。
乔灵手上的冻疮隐隐作痛,又红又肿的样子有些可怖。
又是一夜风雪,帐中暖炉烧的很旺,并不很冷,可手上的冻疮却止不住的痛痒起来。
“你忍着点,会有点疼,幸好随行的太医备了冻疮药。”江盈轻轻地替给乔灵的手上敷上药。
“小姐的手怎么会起冻疮呢。阿盈,按这脚程顶多再四五日就快到禹朝京都了,到时候人多眼杂,恐怕瞒不过去。”乔灵垂眼道。
不是真正养尊处优的小姐自然会有很多马脚,比如说这一手可怖的冻疮,比如说她并没有如水葱般的细甲,又比如说发梢略枯...这都不是经年累月养尊处优才会有的。
江盈安慰道:“别怕,总有办法可以遮掩的。再就是说我们又不是去了就举行喜礼,六皇子孝期还有半年,没过礼之前我们都是住在其他宫苑的,够好生养养了。”
乔灵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帐外响起一阵马嘶叫声与打斗声,火光冲天,片刻,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门口的侍卫就被踹进帐中。
“郡主...快跑...!”一名侍卫倒在乔灵脚边,身下的血染红了地毯。
帐门大开,风雪涌进来。四五个粗狂野蛮的男人走进帐中,手上还拿着沾血的兵器,在火光的映射下格外可怕。
四下封闭,荒山野林,已无处逃了。
江盈护在乔灵身在,厉声道:“你们是谁?大胆!可知道这是南安国嘉怡郡主的送亲队伍?!是要与禹朝和南安两国为敌吗?!”
但这好像并震慑不了面前的山匪,领头的人不屑地冷笑一声:“三国边境,三方镇压老子都纵横这里数十年,会怕你不成?”
领头的人与左右眼神示意,几名大汉便向她们逼近。
“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如此冒险?”乔灵强作镇定问道。
“当然是劫财。少废话,外面的侍卫都已经死光了,现在就送你们上路!”山匪并没有耐心多与乔灵废话,提刀就往前上。
刀锋在前,无路可逃,乔灵又快语问:“你们是军人,对吗?”
领头的人愣住,显然没想到乔灵会说出这句话。
乔灵冷冷地继续说道:“外面侍从少说有两百之数,全是精锐,试问什么山匪能与军队一战?其次,你们手上拿的兵器一眼便知是极好的钢料,这是官家才有冶炼水平。所以你们是哪国派来的呢?我猜猜,是西云吧?”
天下三分,若论国力禹朝最强,西云次之,南安最末。此次三国之间互换质子,只有禹朝与南安是双方和亲,如若成功,禹朝与南安联手,西云受两面夹击,腹背受敌。
领头的男人神色越发僵硬,最后怒极反笑,说道:“如此聪明的小娘子,更是活不了了!”
“快跑!”
挥刀而下,江盈挡在乔灵身前,乔灵看着越来越近的刀锋乔灵有些无奈,她终究是改不了她的命,哪怕手上沾血,不择手段。
“嘭!”
刀并没有像想象中的落下,乔灵感觉有一道箭风从耳边飞过,抬头定睛一看,方才领头的男子胸口被一箭穿透而过,已经倒地,而门外站着数名禹朝装扮的军人。
“郡主受惊了,臣来迟。”一名手持弓箭的男子说。
雪夜风寒,冰雪落在他玄色的盔甲上。
帐中几名山匪眼见领头被杀,疯了似地向其扑杀。
“留活口!”男子大喊道,左右侍卫便上前迎敌。
缠斗片刻,山匪眼见不是对手又无路可逃,竟然直接撞上刀锋,电光火石之间,几名山匪全部身亡。
片刻,帐外的厮杀声也渐停,手持弓箭的男子屈膝向乔灵行礼:“臣是禹朝兵部侍郎徐臣益,今日来迟让郡主受惊,还请见谅。”
乔灵把手揣进暖袋,悠悠地说:“请起。这些人并非山匪,直奔取我性命而来。幸好将军来的及时。”
“郡主好眼力,这些人确实并非山匪,一百余人全是经过训练的,口里含着毒药,我们一个都没活捉到。”
江盈问道:“那我们随行的侍卫和官吏呢?”
“...臣的部下正在外面清点尸体,恐怕无一幸免。”
三国交界之处动手,如此阵仗。
乔灵似乎想起了什么,说:“听说西云四殿下与我差不多时日启程,路程相近,他可在附近吗?”
“...是在附近,距郡主此地不过五里,四殿下也同样遇刺。”徐臣益垂眼道,若有所思:“臣赶到时贼匪已经被全部歼灭,都是死士没有活口,不过四殿下的人马也死伤众多。”
“四殿下无事便好,否则三国友谊恐生嫌隙。徐将军,方才遇袭,随行侍卫死伤殆尽,接下来还请将军护送了。”乔灵话锋一转,不再深问。
“分内之事,郡主无需客气。四殿下那边也死伤众多,臣准备护送您和四殿下一同进京。请郡主先上马车,大队先行与四殿下汇合。”
乔灵轻轻点头,被江盈搀扶着上了徐臣益安排的马车。
禹朝冬天极寒,马车不比帐篷暖和,又是雪夜,虽有暖炉也寒气入骨。
江盈拿厚毯拥着发抖的乔灵,问道:“郡主也觉得古怪?”
“太古怪了,阿盈。”乔灵抬眼,低声说:“这里是三国交界之处,多是山林,有山匪自是不奇怪。但此处眼线密布,西云四殿下与我都遇袭击,什么样的一队人能掩盖行迹不被两国探子发现,又能奇袭两国使队?再说,你我来时可曾听闻此处有什么纵横十余年的山匪?”
“并无。”江盈答道。
乔灵声音压的更低:“无论是哪一方的暗杀行动,都很难瞒住其他两国的眼线。可如果说此次暗杀是禹朝安排,又太荒谬了。西云四殿下为质,南安郡主和亲,禹朝此举百利而无一害,没有道理做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郡主心里觉得,西云更有可能?虽说西云四殿下也遇袭,可徐将军去时他安然无恙,郡主却有生命之忧。”江盈想起方才当在乔灵身前,她的脸已经能感觉到寒冽的刀风,面临死亡的恐惧她回想起来仍觉得后怕。
乔灵点头,她没想到这还没到禹朝国都,就已经开始面临深黑的漩涡。
马车突然停下,徐臣益的声音响起:“郡主,请下马车。”
乔灵被江盈搀扶着下车,抬头一看,已是到了禹朝边境重镇,面前是一座修建得极好的宅子。真是好大的雪,宅门的石阶上都堆满厚厚的雪。
“郡主,雪夜风寒难行,今夜先将就住这,不周之处请见谅。”徐臣益低头表示歉意,随后指派了几个人去收拾宅子,还对被指派的几人作揖致谢。
乔灵觉得有些好笑,心想禹朝真的礼数也太过周到了。似乎句句话、每个行为都要配上一个相宜的礼数。
南安民风开放彪悍,甚少有这些虚礼,她如今见了只觉得很不习惯,光是见着就觉得太过约束。
等待下人布置的时间,乔灵随口一问:“徐将军,你们禹朝的武将都这般懂礼节吗?”
徐臣益一愣,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臣家里三代武将,但父母兄长都很重礼数。我朝重礼,不分文武。”
乔灵想起南安人似乎都不大重礼节。
无礼制便无第二种法律,如若权势横行影响国法,世道动荡又无礼法约束,人心浮躁,一个国家的衰弱便已成定局。
南安国弱,不是没原因的。
耳畔刮过一阵风雪与马蹄声,雪地中的马蹄声格外清亮,乔灵、江盈与徐臣益三人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马。
“是西云四殿下。”徐臣益轻声道。
话落,最前的黑色高马停在乔灵近处,一看便是极好的马匹,月光与雪光下,黑色的毛发都映出高洁的光。
少年从高高的马背跃下,黑色的披风被风雪吹扬,眉梢眼角的落雪更显冷冽,他把马鞭扔给身后的随从,走到三人面前。
乔灵把手往暖袋里又揣了揣。
徐臣益笑着说道:“殿下脚程真是快,相距五里,片刻便追上了。”
风雪夜奔,这皇子骑术也太过精湛,可与军中上等骑兵相比。
幸世邈沉默,看了看徐臣益,又看了看乔灵与江盈,问道:
“听闻郡主今夜也受惊了?”
倒是单刀直入。
乔灵不语,江盈回答道:“是,幸亏徐将军来的及时,否则我们郡主恐怕有性命之忧。”
“哦?那倒很是及时,这伙山匪武功高强,纪律严明,郡主的侍卫挡不住也实属正常。”幸世邈冷冷地说,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乔灵漫不经心地问道:“殿下难道希望我有事吗?”
“自是不会,你我同来禹朝为质,不,郡主是来和亲的,我自然是盼着郡主平安顺遂。”幸世邈黯然而轻嘲地一笑。
乔灵心想,这人倒是一点也不伪善,直接明晃晃地笑里藏刀。
徐臣益见两人话锋不对,岔开话题:“郡主,殿下,宅子已经收拾好了,请进去休息吧。”
乔灵也不想和他多言,转身便被江盈搀扶着进宅。
台阶在打扫之后仍是湿滑,脚踩上去鞋底打滑,虽然有江盈搀扶可人还是止不住的向前倾,眼看就要摔在台阶上,乔灵不得已伸手扶住了宅门的柱子。
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但乔灵缩回手时还是看到了自己手上可怖的冻疮。
“没事吧郡主?”江盈迅速重新搀扶起半倒的乔灵,有些心虚地看向身后两人。
神色无异。
徐臣益担心地靠过来察看,确认乔灵无事后又叫来一位侍女,左右搀扶着乔灵向住处走去。
乔灵忍不住回头又望了眼不远处的幸世邈,清淡无波,仍是方才的神情,眉眼淡漠。或是因为她自己心虚,总觉得幸世邈在若有若无地打量她。
“请四殿下跟在下来,在下已安排好住处。”徐臣益向前走给幸世邈带路。
“烦请。”幸世邈点头,示意随从跟上脚步进宅休息。
路过宅门时,他顿足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乔灵方才扶过的柱子,片刻才进入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