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无事发生》南南北北风

22、第 22 章 这周第五次

　　这周第五次。
　　窗台边爆发激烈地争吵的时候，安宁然麻木地把椅子往里靠了靠，习惯了。
　　她顺势把脑袋搭在了夏夕肩上，亲昵地偏头看着夏夕手里的书，随口念了出来：“‘黑格尔主张悲剧的本质并非源于一个人是正确的而其他’...”
　　没等她说完，一阵巨响从左边传来，看来这次比以往还要严重。

　　安宁然心想，黑格尔说得对，“正确与正确的对抗”，像这件事就不能单一评判谁对谁错谁更有理。不错，等会记下来下次考试作文应该能用上。
　　她漫不经心地按住了夏夕准备翻页的手，正准备将这句话随手抄写在草稿本上，就听见方婷婷又尖又高的声音快要穿透她的耳膜：“谁叫你考那么差只能坐这种位置，有本事坐里面去啊！”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诶。
　　安宁然放下笔，小小声叹了口气。

　　窗户打开还是关上——就这样一件事，最后竟然弄得这样尴尬。她心里唏嘘。
　　不过方婷婷那句不想吹风就考好一点还回荡在她耳边。
　　那还是关上窗子吧。
　　虽然她确实要被闷死在教室里了。

　　可教室门是不敢出的，栏杆是不敢趴的了，她害怕单独见到周彧让他有机会说完那句话，这几天都有意无意避着他。坐在教室里是最稳妥的，安宁然相信这种让人尴尬的话题周彧不会在有旁人的地方提及。

　　只是教室里人太多，呼出的浊气简直能憋死个人，难怪所有老师一走进教室就皱眉让他们把窗户打开换气。
　　边儿上同学应的响亮，却没人动。太冷了，咧条缝都吹得人受不了，坐在窗边发抖。
　　这种“为你我受冷风吹”的感觉安宁然理解；坐里面的同学前后左右被会呼气的活人围着，恨不得伸舌头大喘气的感觉安宁然也理解。

　　但她们两边很明显就不能相互理解，要不然也不会一连三天都在吵，像是演一出又臭又长的大型连续剧一样。

　　本以为同学间吵架不上升到人身攻击别人成绩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规矩，等同于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娘。大家约定俗成，不越雷池一步。
　　可方婷婷偏不，这无疑在雷池边缘反复横跳的行为着实惊到了众人。

　　刘方媛被这一嗓子吼的有点懵，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盯着方婷婷，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成绩差遭到全班围观任谁都挂不住。
　　她脸好白，整个人都在发抖，指甲死死地扣紧掌心，嘴唇用力抿着，脸上还带着一丝冷笑。

　　安宁然预感到她接下来会说一些如果放在网上会被大段消音的话了。

　　不过还没等刘方媛开口，有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她们俩之间，笑道：“打完球太热了想吹风，能和你换座吗？”
　　光听声音都知道，安宁然扭头不去看他，是周彧。

　　大抵高中女生都是那样，就算对他没意思，看见帅哥还是要象征性的娇羞一番。方婷婷全无刚才咄咄逼人剑拔弩张的气势。刘方媛也把那些反击的狠话咽回肚子里，假装不情愿地抱着自己的作业和笔袋就去了周彧那儿。
　　反观周彧就带了根笔就晃悠过来了，他先把窗户大打开，教室里空气一下清新不少，倒没急着坐下，就站过道上，极其自然的靠着安宁然的椅子蹲了下去，看样子是还想继续上次未完成的谈话。

　　安宁然第一次无比后悔为什么要为了出入教室方便和夏夕换了个座，现在唯一的通道都被周彧堵了，甚至周边都没个能遮挡的物品，避无可避，只得心一横咬牙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找我有事吗？”
　　没想到周彧表现的更吃惊，他近日隐约感觉安宁然似乎在躲着她，可现在看来，别人君子坦荡荡，倒是他会错意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道：“也没什么，就是......”
　　安宁然眉眼弯弯，落落大方的用左手摆出一个“请讲”的手势。
　　在男孩看不见死角，她的右手确实一直在攥着一张纸巾，纸屑飞的到处都是。

　　“就是，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看来这话说出口对周彧也有难度，他飞速说完之后如释重负一般地长呼了一口气。
　　安宁然手一松，纸巾掉进收纳箱里。
　　但面上还是波澜不惊：“怎么会？”
　　没有回答，她仅仅是把问题又抛给了周彧。

　　周彧很机敏地抬起头，越过安宁然看了眼夏夕的位置，空的。
　　刚打他蹲下时夏夕似乎就起身离开了，他这才安心不少，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道：“那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坐了？”
　　如果脑内也能发弹幕，那么安宁然现在头上飘过去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感叹号。

　　她将揉皱的纸团胡乱塞到口袋里，尽量平静地开口：“你这帮兄弟也帮的太尽职了吧。”
　　这话哪怕说的再语调平平也透着股阴阳怪气，不过他们俩都没察觉。

　　周彧急着解释，压根没仔细琢磨她这番话的深意：“不是为别人，我怕是不是我又哪惹你生气了，你才不和我当同桌了。”
　　听着还挺委屈。

　　那一瞬间，安宁然深受苦情剧荼毒的脑子冒出的第一句话是：“我们什么关系，你不必在意我的感受”。她甩头将这种肉麻台词晃出去，紧接着下一句就是：“我的事情我自己处理。”

　　当然她及时止损，没有让这种作天作地的念头霸占头脑太长时间。

　　“我从来没有生气。”她说。
　　陈述句，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了。她却说的一字一顿，是为了抑制那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巨大喜悦。
　　这并不是她单方面不求回报的付出，至少这说明，周彧心里考虑过她的想法。
　　她轻轻哼唱起歌来，翻来覆去就是那句：“却发现爱一定要有回应”。

　　安宁然桌下快乐腿都开始抖了起来，她注意到周彧蹲了挺长时间了，那种姿势待久了肯定不舒服，便手掌向上举起道：“爱卿平身。”
　　周彧好笑地仰头望了她一眼，还真就依言撑着她的桌子站了起来，安宁然低头看着草稿本，没想到周彧还没走，立在那里。她心下有些慌乱，他一米八几的高个看起来非常有压迫感，特别是这距离！简直就像是拥她入怀一样！

　　他踌躇地立在那里，良久，终于挤出来一句话：“下次我们还能是同桌吗？”

　　安宁然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最佳机会去询问周彧“为什么”了。
　　为什么这样在意自己对他的印象，为什么想要继续和自己坐同桌，为什么特地和刘方媛换座位来询问自己。

　　可这些问题的答案太过不言而喻，贸然去追问反而显得无趣。
　　知足常乐，她默默告诫自己。

　　这学期已经过了大半，大考就只剩个期末考，要换座位也得等到下学期了，她打了一圈算盘，两手一拍：“下学期见。”
　　“但首先，”她把手伸出去，摊开，带着那一点点隐秘的小心思和恃宠而骄的特权道：“先借我对对今天数学题答案。”

　　练习册周彧放他抽屉里的，这种东西他早写完了，听这话立马起身去他座位边上，他抽屉向来杂乱，之前安宁然在旁边时有空还会帮他整理一下，现在和魏轩坐一起更是变本加厉的随性，他礼貌地避开了刘方媛低头翻找着，样子很专注。
　　也只有这种时候，安宁然才能撑着头，视线越过人群凝望着他已有些成年人凌厉轮廓的侧脸。

　　就方才，周彧转身的那一刹那安宁然轻声问他穿这么少坐窗户大开的窗边冷不冷，课间教室很吵，一阵打闹声盖过了她的询问，周彧自然是没听到这话。
　　也就随他去了。她含着笑晃着脚想。

　　于是当夏夕掐好了时间，从外面翩翩然走回座位上，就看见安宁然容光焕发地矗在那儿，顾盼神飞，一见着她就如同看见亲人一般激动地握着她的手上下晃动，掐头去尾就一个中心意：“好想快点期末考试”。
　　夏夕奋力把手抽出来，心疼的对着被捏的泛红的手腕吹口气：“没事吧朋友，月考刚过好吗。”
　　安宁然神采奕奕：“我知道，可我就是想快点期末快点开学。”
　　“你复习好了？”
　　“没有。”
　　“你吃了记忆面包噎的快撑不住了？”
　　“完全没有，正常一点好吗？”

　　夏夕缓缓的喝了一口刚接的温开水：“我看不正常的是你吧，他刚到底给你下什么咒了，瞧把孩子乐成这样。”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安宁然拍了拍夏夕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不是下咒，”
　　她看着左右无人，凑拢到夏夕面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道：
　　“接下来我要说的啊——”
　　“——是爱情。”

　　“噗——”夏夕一口水喷了出来。
　　安宁然含笑缓缓擦拭着脸上的水渍，一如她缓缓回味着刚才课间休息时失而复得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