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无事发生》南南北北风

21、第 21 章 问：你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突然觉得这个班没救了？

　　“这题我会！”安宁然兴奋地举手，“月考完数学晚自习徐军评讲考试卷的时候。”

　　那是前天晚上，也不知道课表怎么安排的，下午数学连堂紧接着又是数学晚自习，大家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在直线与平面、空间几何中遨游，到了下午第四节课都有点顶不住了。更不消说晚饭后的晚课时间，正是一天中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徐军还偏要把试卷留在这个时候当压轴大礼，他语调平平没有起伏，安宁然买了咖啡也不管事，到了后半截神情还是恍惚，全凭一口气支撑着她不倒下。
　　意识朦胧间好像听到徐军讲到....第几题来着了....
　　16题？正好是第一面的最后一道题...下一题是不是该翻页了......
　　视线渐渐模糊，不等式的解集变得扭曲，她仿佛沉入海底，徐军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周围是如同死一般的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安宁然狠狠地掐了大腿一把让自己保持清醒，不应该啊，按理说讲到下一题就该翻页了，怎么教室鸦雀无声。
　　她瞪着迷蒙的双眼向旁边看去，果然——大部分人都低垂着脑袋昏昏欲睡，根本就没人在听他讲课，自然也不会有人翻页了。
　　突然有些心疼徐军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坐的懒散，自然矮了一大截，于是越过人群，周彧和安宁然的视线毫无阻碍的在半空交汇。
　　在旁边一群打瞌睡打的东倒西歪的莘莘学子的比照下，周彧笔直坐在那里看上去鹤立鸡群，说不出的挺拔出众。
　　他这次数学考了145，全年级最高分，自然是没必要听这些基础题，那本漫画甚至就不加掩饰的随意地夹在薄如蝉翼的试卷纸里，能透过“a，b，c成等比数列，a，x，b成等差数列”题目背后根据颜色大小窥得那是一本《名侦探柯南》。
　　周彧显然也发现了班级的异常，此时和安宁然正干着相同的事情。

　　望了一眼，全班估计就他们两个人还算是清醒。

　　穿越一排又一排昏睡的同学们，他们隔空相视一笑。

　　是了，隔空，他们不再是同桌。

　　这次月考数学考题本身就偏难，周彧又是数学年纪第一，再加上语文这门学科发挥正常，差点就能考过二班那个学霸坐上年纪第一的宝座了。
　　他本人倒是不在意这些虚名，瞟了一眼成绩单就转身吆喝这兄弟们跑出去打球，好像那个明晃晃的班级第一不是他本人一样。
　　在成绩这方面他向来洒脱，不如说安宁然就没见他把什么事情真放在心上过，总是一副“事了拂衣去”的潇洒模样。

　　所以在选座位时安宁然翩翩然从周彧身旁略过走近夏夕的时候，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委屈震惊太罕见，安宁然也不是没察觉到。

　　只是......
　　“累了？”夏夕挑起了眉毛，“你是动脑学习了还是动手锻炼了？”
　　“不，我是...”安宁然正想很文艺又颓靡的指着自己的心脏沙哑到是心累了，犹豫了0.5秒福至心灵想到如果这样做迎接她的只会是夏夕更为猛烈的嘲讽后，立马改了口：“就是觉得‘你我本无缘，全靠我死撑’，你看现在，只要我走远我和周彧又是路人了。”
　　“再说了，”安宁然很狗腿地讨好着夏夕：“不能让你为了我牺牲自己每次都和魏轩同桌吧。”
　　夏夕冷不丁开口道：“魏轩挺好的，和他坐我没意见。”

　　安宁然眼神立马变得锐利了起来。
　　要知道，多难得听见这尊佛夸人啊，她口中的没意见几乎就和普通人的“喜欢”同理。

　　眼见着安宁然脸上荡漾起了八卦的笑容向她凑近，夏夕头疼的一把将她推开：“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考虑我如何，先管好你自己吧。”

　　管好自己。

　　这话正中要害，安宁然被戳到痛处，蔫耷耷点头坐回去，看着不远处周彧正和魏轩打闹，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涩：他总归是有人陪的。
　　多个不嫌多，少个也没差。

　　果然，分开之后除了有时早晨安宁然急匆匆地追上抱着练习册走向办公室的周彧，把自己和夏夕的练习册分开塞进书堆里之外，他们的生活就像是对勾函数，再无交集。

　　有时候晚自习结束和夏夕走在由昏暗灯光照亮的小道上，安宁然会看着那些灯罩旁散落的黑点出神，自己总归还是个扑火的飞蛾，撞上去掉下来，挣扎着还想要靠近，多可笑，人家路灯又不会多搭理你一眼。

　　日子也就这样过了。
　　只是偶尔，当安宁然下意识向旁边伸出手，换来夏夕疑惑的表情时。她会有些怀念曾经周彧无言递来的练习册。
　　还有能拖到最后一刻才交数学作业的特权。

　　脑子昏昏沉沉，她不能再想下去。
　　直到她都快喘不过气来，安宁然才猛然惊觉自己觉得胸口发闷不仅是因为陷入了苦涩的回忆，好像是教室里空气稀薄。
　　冬天到了，几扇窗户都紧闭着，前后门只在课间打开。
　　这样一来教室里确实暖和，不过几十号人塞那么小一空间待上一整天，不闷就有鬼了。

　　之前倒也没觉得什么，现在一反应到教室里不知道空气质量有多么恶劣后，安宁然简直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捞起水杯就从后门溜达了出去。

　　周彧正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不过这和她没关系。
　　安宁然把拎带绕到自己手上，将水杯放在了栏杆上，刻意站的离周彧远一点。
　　走廊上人来人往，大家都留着神上下打量着他们俩，孤男寡女共趴一杆，任谁都会多想。只不过两位当事人仍背对着大家，显得尤为的淡定自若。

　　安宁然将重心换到了右脚上，大家探究的目光她不是感受不到，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就简简单单心思单纯出来兜风，自然坦荡，问心无愧。
　　等她注意到周彧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旁时已经晚了，面上绷住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水杯磕在栏杆上，空心，发出好大回响。
　　周彧“啧”了一声，看着脚尖。他低头的时候下颌线条非常明显，是正从少年成长为青年的标志。
　　可他还是那样纯粹自然，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先是笑了一下，再犹豫着开口。全然不知道他那笑让安宁然内心小小的荡漾了很多下。

　　不过她福至心灵，能让周彧露出这种表情的，那也只怕是他兄弟的八卦问题了。
　　那句“和他坐我没意见”还绕在安宁然耳边，可她还思忖了片刻，决定不能卖队友。
　　刚想开口，周彧先发话了：“安宁然，你是不是对我......”
　　这时上课铃响了。

　　“徐军过来了。”安宁然偏过头，轻声道。
　　徐军确实抱着教案过来了，他看上去本就严厉，板着脸逆着光走来时更是如此。

　　没等周彧回过神来，安宁然先一步进了教室：“等会儿再说吧。”
　　外面就剩他们两人，确实不是个方便说话的时间和地点。
　　周彧点点头，跟着她跨进了教室，太闷空气太浑浊。他不禁皱起了眉，安宁然倒是没有察觉一般，径直往前走。
　　她走的平稳，手指紧攥着水杯，杯中水却晃荡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