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漾》卿卿与梨

8、歉意 所以在医生

　　所以在医生告诉顾山河真相的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苏漾这些年来独自背负了多少委屈，自己终于也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模样——在苏漾无数次可能需要他的时候，他都没有陪在苏漾的身边。
　　苏漾听了顾山河的解释却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地笑，顾山河许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苏漾了，他的漾漾瘦了，脸色也比一般人差，即使在笑，也掩盖不了他的虚弱。如果自己对他的关心再多一点，或许早就能发现他的漾漾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山河，你记得吗？在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带我去做过山车，自己却在下车之后吐的不行，然后又带我去看电影，选了一个爱情片，然后你睡了整整两个小时。”
　　顾山河当然记得这些事，这都是他从网上学来的，但却不是适合他们两个人的，也正是在那一天之后，苏漾说让他做自己就好，于是两个人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只是行为举止中带了一份以前没有的亲昵。
　　苏漾这是在借当年的事情告诉顾山河不要自责，他永远是当年对他许下承诺的那个少年，顾山河可以放心追逐自己的梦想，苏漾永远会支持他。
　　顾山河的眼泪没能止住，苏漾无奈的笑了。
　　“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好不好？”
　　顾山河疑惑地看向苏漾，
　　“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我明明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却总是不自信吗？”
　　顾山河点点头，他以前就发现到苏漾对他的爱总是有所保留，好像随时都准备好了抽身离开，有时候明明是顾山河犯了错，但苏漾从来不会计较，有时候明明应该吃醋，可苏漾却表现得一点也不在乎。
　　以前的顾山河以为是苏漾还不够爱自己，可是时间久了，又感觉苏漾的所作所为处处充满了违和，非常偶尔的时候，顾山河能感觉到苏漾其实也是在意的，但他还是选择了沉默，表现得好像非常大度。
　　后来的顾山河逐渐发现，苏漾在遇到一些让人不愉快的事情时，会下意识选择逃避，尽管他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是其实他心底比谁都在乎，甚至是想到了所有最坏的情况。
　　顾山河曾经花了很长时间试图和苏漾沟通，苏漾也答应了他以后有什么事会多问问他，不会再自己胡思乱想，后来的情况也确实真的有所好转，至少在有一段时间，苏漾会问他为什么回家总是那么晚，但是在顾山河说了几次是因为研究之后，苏漾就再也没有问过，顾山河一直以为这代表着苏漾已经有所好转了。
　　可是事实是，苏漾在知道自己生病的第一时间，还是选择了逃避，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去告诉顾山河这件事，他就可以不用面对那个他想象中即将到来的，可能会分手的场面。
　　苏漾从来没有真的完全信任过两个人的感情，但与其说他是不信任顾山河，不如说他对自己一直是处于一种不自信和怀疑的状态。
　　顾山河当然很想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更希望苏漾可以好好休息，苏漾看了看顾山河眼下的青黑，觉得如果自己不好好休息，顾山河应该也不会去睡觉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被叫走，还是利用这个时间好好休息比较重要，其他的事情可以等休息好了再说。
　　正好苏漾的最后一瓶水也挂完了，在他的坚持下，顾山河脱了鞋，躺在了他身边，苏漾看他一副想抱又不敢抱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腰上，自己也在顾山河的怀里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顾山河从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总觉得会碰疼了苏漾，后来习惯了才把苏漾紧紧搂到了怀里，上一次这样相拥而眠是什么时候，两个人都差不多要忘记了，但现在久违的温暖让这半个月来都没怎么休息好的两人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顾山河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因为他不能说话，所以基本不会有人给他打电话，反过来说，如果有人给他打电话，就说明出了很紧急的状况，苏漾也被顾山河起身的动静吵醒了，但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顾山河的动作，因为他和顾山河一样，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顾教授，临床二期有一部分患者出现了较为严重的排斥反应，目前原因不明，您先回来一趟吧。”
　　顾山河开的免提，苏漾也能听出对面研究员的焦急，因为这次的项目主要是顾山河主导的，所以如果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顾山河肯定是要回去的，挂了电话的顾山河急急忙忙的起身，又在收拾好之后担忧的望向他，苏漾坐起来安慰他，
　　“没关系，你去忙吧，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我等你回家。”
　　顾山河附身亲了苏漾一下，就急忙离开了，苏漾的目光没有焦距的望着前方，没多久，病房里就来了另一个人，苏漾知道是谁来了，但他没有抬头。
　　“听说有人威胁我家医生了？”
　　“你这不是都知道了吗？”
　　苏漾没什么带什么情绪的回复，来的人正是南华医院的院长周令修，也是苏漾大学时期阴差阳错认识的一个朋友，苏漾这个性格其实很难交到什么长久的朋友，但巧的是他和周令修总是时不时因为什么事情就会有联系，反倒成了还不错的朋友。
　　周令修大学毕业之后出国进修，回来就开了这家医院，从一开始大大小小的手术亲力亲为，到现在除非是大手术，否则一般不需要他出面，如今他会来找苏漾，纯属是因为苏漾昨晚晕倒之前的所作所为太过出格，医生才不得已找到了周令修。
　　周令修无所谓的走进病房，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苏漾的态度，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明显比以前虚弱了不少的苏漾，
　　“你就打算一直瞒着你家那个了？”
　　周令修在听到医生痛心疾首的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是震惊的，苏漾毕竟是他的朋友，而他有多喜欢顾山河，周令修大学的时候就知道，所以周令修虽然告诉医生可以答应苏漾的要求，但他还是从外地匆匆赶回来，才有了现在的场景。
　　苏漾显然还是有一点心虚的，所以他选择了沉默，反倒是周令修觉得苏漾现在的状态非常的奇怪，
　　“你威胁我家医生让他不要告诉顾山河你的真实情况，我还同意他助纣为虐，害得我被那个老医生一顿唠叨，你这不得感谢一下我？”
　　事实上，昨天晚上苏漾在上楼之前就预料到了自己可能会晕过去，所以他事先找到了之前查出他是胃癌晚期的那个老医生，让他到时候跟顾山河说自己只是胃癌初期，有治愈的可能，那个做了半辈子医生的老爷子一开始肯定是不同意的，所以苏漾就让他去找院长请示，苏漾当然知道南华医院的院长是谁，也笃定了他会帮自己。
　　顺理成章的，后来医生进去，把苏漾带走，又把顾山河隔离在门外，一切事情都只是为了不让顾山河知道苏漾的真实情况。
　　苏漾把病床摇起来一点，靠在病床上，
　　“这次谢谢你，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周令修这次真的开始觉得有趣了，他认识苏漾这么多年，见过苏漾大学时期的伪善，又在后来见过他的雷厉风行，还有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唯独没机会见到他这么脆弱的时候，更何况是欠自己一个人情。
　　“那不如现在就把这个人情兑换了吧？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瞒着顾山河，你不希望他多陪陪你吗？昨天医生跟我说你的检查结果不是很乐观，你可能都没有半年可活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