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漾》卿卿与梨

7、暴露 “你好好休

　　“你好好休息吧，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虽然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说，以后别只顾着研究就忘了时间，多注意点自己的身体，你不休息，也得多考虑一下你手下的研究员们呀。”
　　苏漾故作轻松的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病房，他今天情绪浮动太大了，下午就已经感觉不舒服了，刚刚甚至快要站不稳了，如果在顾山河面前晕倒，那生病的事情八成就瞒不住了。
　　但苏漾显然没能如愿，因为他马上就要走到医院的大厅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那是专属于顾山河的消息提示音，苏漾找了个等待区的椅子坐下查看消息。
　　「漾漾，半个月前我给你发消息，问你有没有吃饭，是因为当时夏祈跟我说网上的言论可能会让你误会，我担心你生气，因为我总感觉你对我的爱里掺杂着不自信和小心翼翼，尽管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而你当时没有回我消息，所以我暂时把实验交给了别人去找你，但是我到公司楼下的时候，看到了江久倾，他说他给你做了饭，你吃过之后已经睡下了。」
　　过了一会，又来了一条消息。
　　「他还问我咱们两个的感情是不是出了问题，还问我知不知道你生病了，昨天他陪你去了医院，这些我都不知道，我问他你怎么了，他说让我最好来问你，因为你好像不是很想别人知道这件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对于你也成了别人，江久倾可以知道的事情我却不能知道。我很难过，一气之下就回了研究所。」
　　怪不得第二天江久倾来的时候带着小心翼翼的观察，原来是把自己卖了，苏漾哭笑不得。
　　「后来我偷偷在晚上的时候回家看过你几次，你在卧室里睡的很香甜，家里的药箱除了感冒药以外，其他的药都没有动过，我以为你只是普通的感冒，所以就又偷偷地走了。」
　　「但是今天下午我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我的漾漾平时睡觉那么轻，为什么我这几次回去你却一次也没有醒过，一开始我以为是你太累了，可现在我才意识到我有多傻，我想问问你到底怎么了，但是我又害怕我承受不住这个答案。」
　　「漾漾，我很抱歉，我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很想站起来拥抱你，但我实在没有力气，你不要走好不好？」
　　苏漾感觉自己的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模糊，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想不管不顾的冲到顾山河面前，告诉自己真的很介意网上那些话，告诉自己生病了真的很痛苦，尽管他装的若无其事，但他已经越来越吃不下饭了。
　　他刚想擦一下自己即将流出眼眶的眼泪，却在下一秒在脸上感觉到了不同于眼泪的湿热，他抬手一蹭，发现自己流鼻血了，这件事让他一瞬间就从顾山河的消息里回过神来。
　　苏漾找到洗手间，好一会才把鼻血止住，望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面色，苏漾又开始犹豫要不要告诉顾山河真相，如果顾山河真的这么在乎自己，他知道了这件事会有多伤心。还没有等苏漾犹豫起来，顾山河的最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漾漾，我爱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苏漾再也没能忍住，他冲到电梯旁边，却发现电梯正在往上走，然后他又找到了楼梯，等他到顾山河的病房的时候，他印象中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就是顾山河踉踉跄跄地从床上冲下来，抱住了自己，然后苏漾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漾不知道的是，顾山河因为近半个月的昼夜颠倒而透支了身体，从床上下来几乎就耗光了他的力气。
　　顾山河努力地抱住苏漾，他想叫医生，但他偏偏说不了话，他从未有一天如此痛恨自己无法说话，
　　所幸他快速反应过来他的病床旁边就有紧急呼救的按钮，顾山河踉踉跄跄地挪到床边按下了按钮，看着外面的医生鱼贯而入，他努力而又笨拙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思，虽然医生没能看懂手语，但他们还是在顾山河焦急的目光里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漾被医生带去了其他的病房，而顾山河被隔离在了门外，在关门之前，他只来得及看到了苏漾安静的睡颜和即将要用来做检查的仪器，不知道他的漾漾会不会很疼，顾山河无力地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苏漾感觉自己是被阳光晃醒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还是先注意到了在他床边坐着的顾山河，这是在他曾经无数次生病住院的时候都会幻想的场景，以至于苏漾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直到一杯温水被递到了他面前，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苏漾的视线顺着握着水杯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路往上看，猝不及防就跌入了顾山河的满眼担忧里。
　　顾山河从昨晚开始就没怎么休息了，眼下的青黑愈发的严重，但他没办法好好休息，一方面是因为只要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苏漾晕倒在他面前的画面，而另一方面，是因为顾山河觉得他的漾漾随时都有可能会醒来，他想要苏漾能第一时间就看到他，顾山河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他的父母只负责把他养大了，却没有教给他如何爱人。
　　苏漾伸手去接那杯水，被顾山河躲开了，他有些受宠若惊，就着顾山河的手一点一点喝完了那杯温度正好的水。
　　「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我来就好。」
　　苏漾看着顾山河一脸怕把自己碰碎的表情，有一瞬间恍惚的怀疑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归西了。
　　“其实没那么严重，你不在的这些天我一直有好好吃饭，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苏漾试着说一些话安慰顾山河，但现实是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了之后顾山河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苏漾有一瞬间被顾山河的脸色惊到，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话好像是在抱怨顾山河做的不好，不禁苦笑。
　　顾山河低着头，没注意到苏漾的表情，苏漾绝望地闭了闭眼，也没有再开口。沉默就这样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一直到过了很久，顾山河才有了动作。
　　「对不起。」
　　「对不起。」
　　……
　　苏漾看着顾山河一遍又一遍的向他做那个重复的动作，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沉默，又在看到顾山河眼角的泪珠时转为震惊，顾山河哭了？可是为什么呢？因为自己生病了吗？可其实苏漾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相比较起来，顾山河会哭这件事更让苏漾惊讶。
　　这是两个人在一起的十年里，苏漾第一次见到顾山河的眼泪，以前的顾山河无论是面对其他人另类的眼神还是面对研究院的排挤与不信任，都没有在苏漾面前流露出过一丝的脆弱或者难过，更逞论说是哭出来。
　　苏漾抬起手拉住了顾山河，他有一个手还在输液，这样一动就有细微的疼痛自手背上传来，就像他心口细细密密的疼痛一样，但苏漾没说，他只是看着眼泪正一滴一滴掉下来的顾山河，努力的抬手想擦掉顾山河滚烫的眼泪，心底一片滚烫。
　　“山河，你怎么了？”
　　「我好像从来没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你的身边，有人替我照顾你，我却因此不开心，反而又错过了陪你的时间。」
　　顾山河的父母都是研究员，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没怎么见过这俩人，家里只有他和一个脾气不怎么好的保姆，没少因为顾山河不能说话而虐待他，
　　顾山河的身边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去爱人，也没人让他感觉过被爱，直到苏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才为他灰白色的生活带来了阳光和色彩。
　　他也曾经笨拙的尝试用网上学来的办法对待苏漾，但苏漾告诉他做自己就好，无论他顾山河是什么样的，都一定会有苏漾爱的样子——这就是他的漾漾对他的承诺，他也真的履行了这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