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漾》卿卿与梨

9、隐瞒 苏漾叹了口

　　苏漾叹了口气，单手捂住了眼，似乎看不到就可以不用面对，良久，他才开口。
　　“我希望，我也知道。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山河的研究如果成功了，会对多少人产生多大的影响，你知道吗？”
　　苏漾放下手，望向周令修，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悲伤，连带着周令修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如果山河这次的研究成功了，会有数以万计的人们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会有无数原本幸福的家庭可以从负担不起的医药费中挣脱出来，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这是山河一直以来的梦想，我不可能让他因为我耽误甚至放弃。”
　　无论顾山河的未来是什么样，苏漾都会无条件支持他，哪怕有一天需要顾山河做出选择，苏漾也绝对不会让他为难，这才是当年苏漾那个誓言完整的意思。
　　“可你又怎么知道告诉他事实就会耽误他呢？”
　　苏漾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现在苍白地几乎透明，但苏漾好像还能感觉到顾山河握住自己时残留的温度。
　　“我不敢赌，也不想赌，因为无论他选择我还是他的研究，我都不会开心的。”
　　周令修也跟着沉默了，他以前一直以为苏漾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因为他看起来对什么都客气疏离，对什么都毫不在乎，这么多年能走进苏漾心里的，唯独一个顾山河。
　　苏漾这时候反倒是先笑了，他仍然没有抬头，但却比刚刚多了一份释然和得意，
　　“其实没那么糟糕，我知道他很爱我，我们在一起的十年里虽然没能像其他寻常的夫妻一样好好地过日子，但我们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他仍然会记得我喜欢在喝粥的时候放三勺糖，也仍然会害怕我不要他。”
　　至今仍然单身的周令修受到暴击，磨了磨后槽牙，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他还是非常想把这个嘚瑟的人打一顿。
　　“所以没什么好遗憾的，我的一生也曾被温暖的光照亮，如今不过是重新回到了黑暗，我很适应。”
　　话说到这里，周令修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只能徒劳的对这个勉强算是朋友的人再多一句关心，
　　“你真的不打算治疗吗？我这里有最先进的设备，如果治疗得当，你或许还可以多活一年。”
　　“不用了。”
　　苏漾已经彻底没有了刚开始的绝望，只剩下了淡然。
　　周令修别无他法，只好先离开，在他出门之前，苏漾开口，
　　“周令修，帮我保密，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山河。”
　　周令修无奈的转身看向苏漾，
　　“苏漾，你听听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苏漾也看着周令修，表情无辜，对视了一会，周令修首先败下阵来，
　　“好好好，不过现在你欠我两个人情了。”
　　“一个，上一个人情你刚刚已经兑换了。”
　　苏漾这次倒是迅速接口，一点也不负他在商圈里盛传的名号——绝不吃亏而且油盐不进。
　　“行，那你可好好记着，以后要还的。”
　　“我苏漾向来说话算话。”
　　苏漾的话语里带着笑意，如果单听他的声音，很难想象到这是一个命不久矣的人。
　　于是周令修也笑了，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他才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回头看向苏漾的病房，真是的，那家伙都不在乎，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
　　周令修刚出电梯，就遇到了给苏漾看病的老医生，果然又被念叨了好一通，到周令修回到自己的车里的时候，好像还能听到耳边的唠叨声，一直到周令修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苏漾骗了，懊恼的锤了一下方向盘。
　　“说什么有恩必报，说话算话，你还有时间？苏漾，你个骗子。”
　　绿灯亮了，后面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周令修才堪堪回神，发动车子继续前进，反正，总归，他们的人生轨迹只是相交了一下，想来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
　　而此时在病床上的苏漾思考了一会，还是选择再一次溜出了医院，回到了家里。
　　路上简单安抚了一下今天没能找到自己的江久倾，承诺了自己有好好吃饭才算把人糊弄过去。
　　苏漾刚回到家里的时候，地板上有干涸的液体痕迹，苏漾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前几天知道顾山河晕倒了，自己着急出门时打翻的牛奶，理论上苏漾现在应该去厨房拿拖布，把地面上的痕迹收拾干净。
　　但是事实上，苏漾提不起一点力气，而有洁癖的顾山河恰好不会回家，所以苏漾很干脆的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身体蜷缩起来陷入了睡眠，任由地面上那块痕迹留在那里，吸引着小虫子偶尔会飞过去转来转去。
　　苏漾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被盖了一个毯子，苏漾下意识揉了揉困顿的双眼，懵懵懂懂地坐起来，却在发现地板上的痕迹没有了的时候，陡然清醒了过来，迅速从沙发上起身往卧室跑去，就连膝盖不小心撞到了茶几上都没有让苏漾犹豫一秒。
　　可惜找遍了卧室和其他任何可能有人的地方，都没有发现他想见的那个人，苏漾失望的重新坐回了沙发上，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膝盖处传来的钻心的疼痛。苏漾低头看了看伤势，发现膝盖磕紫了一大片，有几处还在往外渗血。
　　苏漾找来医药箱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膝盖上的伤口，在把伤药放回药箱的时候才注意到里面多了几盒之前没有的药，除了“多潘立酮”和“奥美拉唑”这类明显治疗胃病的药，居然还出现了“地塞米松”、“磷酸肌酸钠注射液”和“异甘草酸镁注射液”。
　　苏漾对这些药有些印象，他早些年创业的时候就把胃弄坏了，时常会因为不规律的作息而住院，偶尔也会碰到有大手术需要做的周令修，他就会跟苏漾唠叨两句再这样下去会有什么下场，其中有几次提到过这个药，如果苏漾没记错的话，是做化疗才需要用到的药物，有的是缓解化疗带来的恶心，有的是维护化疗可能会伤害的器官。
　　苏漾有些想笑，但实际上他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和周令修都以为自己瞒过了顾山河，可他们都忘了顾山河本来就是这方面的专家，就算他不知道胃癌晚期应该是什么症状，也知道苏漾现在的样子绝对不会是早期那么简单，何况他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些医生是在故意将他隔开，他该有多自责难过——在他对苏漾一遍又一遍说对不起的时候。
　　但顾山河还是选择了尊重苏漾的决定，或许他明白了苏漾在顾虑什么，也或许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会让苏漾开心一点——他一向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来对一个人好，像一个只会依靠本能的孩子。
　　他已经知道了治与不治对结局都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他还是默默备好了这些药物，苏漾想，顾山河或许是想告诉他，无论苏漾的选择是什么，顾山河都会支持他，但内心还是希望苏漾可以接受治疗。
　　无论是为了让苏漾再活久一点，还是为了可以有多一点时间弥补苏漾这些年的委屈。
　　苏漾无意识的把药箱恢复原样，放回了本来的位置，又下意识地走进了厨房，给自己准备了一份还算可以的午饭，是他以前最喜欢的菜，尽管他现在看着这些饭菜一点食欲也无，但是一想到顾山河，苏漾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点——他现在已经开始有点吞咽困难了，但是他没告诉任何人，就连江久倾都没发现。
　　吃完饭收拾厨房的期间，苏漾有好多次干呕的感觉，这也是这几天的常事，苏漾甚至都没有在意，可他在明白了顾山河的心意之后，居然开始觉得这些代表自己活不长的症状竟然变得如此明显，时时刻刻的在提醒他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小可爱在看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