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漾》卿卿与梨

12、往事 他们生了孩

　　他们生了孩子不是为了让他们读书有出息，而是为了多一个人干活。
　　书渊家里很穷，所以他早早地学会了怎么照顾人，他一边把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一边抽出空闲的时间来读书学习，如果没发生后来那件事情，我想他应该会比我们大部分人都更有出息。
　　与我们一起的还有几个小孩，大家经常在一起玩，其中有一个家里算是当地的地头蛇，其他的几个小孩都喜欢围着那家的孩子转，而我的奶奶一直都很低调，所以我也乐得自在，而书渊是因为比我们大两岁，懂事的也比我们更早，所以他很少去参与这些孩子之间的活动，更多的时候只是在一边看着。
　　可偏偏，苦难总是更偏爱苦命人，仿佛就是为了让他早一点脱离这个苦难的人间。
　　家里有权有势那家孩子名叫葛天鸣，有一次他和其他几个人在外面玩的时候，刚好路过了书渊家的门口，葛天鸣一直很看不起书渊，不仅是因为他家里穷，还是因为书渊从来不会和其他人一样讨好他，我初来乍到的时候葛天鸣也看不惯我，还是多亏了书渊护着我，所以我和他成了好朋友，葛天鸣也因此更加记恨书渊。
　　葛天鸣当时在路边捡了一块石头丢进了书渊家的后院，他知道那个时间点书渊一定在后院里看书，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么大的石头如果砸到人的脑袋上，会留下的多大的伤口。
　　几个小孩听到了书渊的叫声，以为自己恶作剧成功了，便嘻嘻哈哈的跑走了，而我当时恰好经过目睹了一切，我跑过去敲门，但是门内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害怕的找到了奶奶，奶奶带我闯了进去，书渊已经倒在了血泊中不省人事。
　　书渊在被送去医院的途中就没了呼吸，我记得那天阳光真的好刺眼，路真的好远，我们走了很久也没走到终点，书渊就永远离开了我们。在此后无数的日子里，我都在自责为什么当初没有直接闯进去，或许只要我早一点进去，书渊就还有机会醒过来，但我更没想到的是，这一切只是噩梦的开始。
　　书渊的父母从外地赶回来，拒绝了葛家私了的建议，坚持要打官司，可笑的是我后来才知道，他们这么做不是因为书渊死的冤枉，而是以为打官司可以获得更多的赔偿。
　　当时小镇上没有监控，法官就把这一群小孩聚集在一起，问我们谁看到了当时的情况，葛家人在当地有权有势，还用了不少手段打点了这些孩子的家人，据说也贿赂了某位法官，所以那些小孩也被家里人叮嘱了要说什么都没看到。
　　奶奶并没有收那户人家的钱，但是她还是叮嘱了我不要去做出头鸟，那家人根本不会感激我，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只想还书渊一个公道，所以我最终还是选择了说出实话，还例举了很多葛天鸣以前的所作所为，最终这场审判的结果是葛家负责这次打官司的所有钱并且外加精神补偿，我知道这是对于唐家人最好的结果了，但我不知道这不是最后的结局。
　　从那以后，村里所有的孩子都躲着我，葛家的人四处泼我还有唐家人的脏水，甚至后来传出了葛天鸣其实是冤枉的，是被我栽赃的。一些根本不关心真相只喜欢搬弄是非的人信以为真，四处传播，我自然问心无愧，可我不理解为什么那些人会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话，我尝试过解释，但是没有人信我。
　　如果说这一切只是让我不解，那后来的事情彻底让我陷入了迷茫。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唐家人就把赔款差不多花完了，他们无法接受再次回到穷苦的日子，也不想再继续勤勤恳恳的劳作，这个时候他们想起当初葛家人说如果私了就会给他们一大笔钱，所以他们开始后悔打赢了官司，书渊到底怎么死的他们根本不在乎，反而是开始埋怨当年的我为什么要说实话，害得他们现在饱受流言蜚语，还失去了获得一大笔钱的机会，他们还试图再次去葛家要钱，却被葛家人赶了出来。
　　恼羞成怒的唐家人绑架了葛天鸣，声泪俱下的哭诉自己的孩子死的有多惨，要葛家人带着钱来赎回自己的孩子，没想到葛家人直接报了警，又惊又惧的唐家人选择了带着葛天鸣自杀，在警察赶到的时候，煤气已经充满了整个房间。葛天鸣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像极了书渊当年被抬走的样子。
　　后来葛天鸣还是被救回来了，只是嗓子坏了，不能再说话了，这是我从未预料到的结局。
　　奶奶最后还是带我离开了那里，但这件事一直留在了我的心里，我总是反反复复的想，我当年做的到底对不对？我以为我是在为书渊争一个公平公正，可后来唐家人却因此走上了绝路，而葛家人却还是好好的，书渊也再也无法回到我们的身边。
　　从那时候开始，我开始觉得社交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人与人的关系是如此的脆弱，我开始时时刻刻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再一次在未来的什么时候造成无法挽回的结局。
　　山河，从我们大学相识，到如今即将走到的终点，我从未有一刻停止爱你，也从未有一刻停止过自我怀疑，你的学识，你的圈子，你接触到的东西，都是和我完全不同的，我有心想要与你更合适一些，因为我总是时刻在担心你会碰到和你更合适，也更适合你的人，但我有心无力。
　　我只是在你恰好需要一个人的时候出现了，现在，也终于要在你不那么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了，本来我都做好了潇洒离开的准备，可是在看到你的时候，所有的决心都像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笑话，你的反应，你的所作所为，总是会恰到好处的让我觉得，或许可以贪心一点，再留的久一点吧。
　　山河，我不确定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还在不在你身边，我虽然决定接受治疗，但是也不过是再多活半年罢了。也许这封信会是你整理我的遗物的时候翻出来的，也可能会是我预感不好之后亲自交到你手上的，总归我把他当成一封遗书来写，你就勉强花时间来读一读我这矛盾的内心吧。
　　希望我走后，你仍然安好，原谅我的自私，无法祝你幸福美满，那便祝你万事如意，前程似锦吧。
　　你的爱人 苏漾
　　2009年10月18号」

　　又附：
　　我想了想，还是舍不得你一个人生活，那就再祝你幸福美满，要永远记得我，但不要永远爱我。

　　苏漾这封信写了很久，他有很多想说的，可是写出来，也不过汇聚成一句万事如意，还是不要说那么多了，苏漾担心顾山河真的忘不了自己，毕竟他那么笨，身边有个人照顾苏漾才会放心。
　　苏漾想了想，将信封好了放到了药箱下面，如果，苏漾有些贪心的想，如果顾山河再回家一次，也许他就能看到，但是转念一想，顾山河回家会找药箱的可能性也很小，所以苏漾又将信封放到了属于顾山河的床头柜里，
　　在刚打开第一个抽屉的时候，苏漾就被里面一个又一个五颜六色的纸卷迷了眼睛，是被卷起来的便利贴，苏漾怀着忐忑的心打开，果不其然是自己这些年来写的各种各样的留言。
　　苏漾靠着床边坐了下来，马上要入冬了，即使地上铺了地毯，在刚坐下的时候还是有一丝凉意。
　　苏漾没管那么多，他不厌其烦的一个又一个的打开了那些便利贴，最新的一个是苏漾叮嘱顾山河记得吃早餐的那个，而最早的一个是七年前的，两个人约定好了一起过情人节，可惜当时顾山河正在忙研究院的事，苏漾等到了晚上也没等到人回来，一气之下留了一个便利贴就离家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