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素数》我的头上长着角

9、第 9 章 洛桑比赛的

　　第九章
　　两个小时的古典芭蕾课堂比赛结束后，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全体选手与指导大师一起合了影，氛围融洽得仿佛这不是比赛，而是一节热情洋溢的大师课。这次的指导大师是斯图加特团前首席，是1989年洛桑第四名，为人十分风趣，与选手合照时候还做了好几个鬼脸。
　　下午是现代舞排练，选择舞段不同的选手，会在不同的指导老师手下排练。小鸥选的片段是编舞大师撒穆尔?莱茵尔克的现代舞剧《压抑》中的一个片段，还有一名辽芭选手也选了这个；绍盈与赵烁选的都是荷兰团编舞大师玛雅?芬妮的《瓦解》。她与绍盈第一次被分开排练，很是遗憾，她没法现场偷听，然后帮绍盈翻译要点了。
　　午餐时，绍盈紧张兮兮地在捧着现代舞视频狂看。她知道自己现代舞本就不太强，《瓦解》是一支很需要控制力与爆发力的现代舞，看自己录像时她觉得自己怎样都不像是在诠释“瓦解”，反而更像是在诠释“消散”。
　　小鸥与她并肩坐着，看她专注地看视频，三明治没吃上几口，突然手欠，从她的三明治里抽走了火腿片，扔自己嘴里嚼了。
　　绍盈抬头看她一眼，无动于衷，索性推推手头的土豆泥。
　　小鸥蹬鼻子上脸，接过土豆泥，一边吃一边把自己餐盒里的一块三文鱼叉进绍盈餐盘，见绍盈没有要吃的打算，索性叉了一叉子鱼对她说：
　　“张嘴。”
　　绍盈乖乖张嘴。
　　孟小薰在一旁笑得打跌，小鸥警觉：“不许拍！”
　　“好好好，我不拍。”孟小薰笑。
　　“也不许发围脖。”
　　“好，不发。”孟小薰盯着她继续笑，“你俩关系这么好。”
　　“那当然！”小鸥神气扬头。
　　绍盈默不作声，却放下手机，开始乖乖吃饭。孟小薰又打量了她们好一会儿，自言自语道：
　　“真有趣。”
　　厉思思含笑看着她俩，想起自己之前气到口不择言狂吼“舒小鸥”的事，心中偷笑：这两个学生，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负责给选择《压抑》舞段选手排练的，是意大利阿岱舞团前艺术总监阿里斯特女士，不出意外，她对小鸥的情绪理解和肢体控制能力大为称赞，整个指导过程都相当愉快，只不过轮到辽芭男生时，出了意外。
　　男孩子在完成一个技巧动作落地时，崴了一下脚。
　　整个教室都听见了嘎嘣一声。
　　小鸥惊惧抬头，阿里斯特女士一把拉住男孩的胳膊，把他扶住，少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下一秒，赛事医生就冲上舞台，一脸紧张地进行初步诊断。
　　孟小薰也冲上台当翻译。不到三分钟，医疗组将男孩接出教室，排练继续。
　　直到整个排练课结束，小鸥才知道男生因为这次受伤不得不选择退赛，万幸，只是跟腱拉伤，恢复得好的话，不至于对他的舞蹈生涯造成严重影响。
　　直播平台上弹幕一片惋惜。伤病是舞蹈演员的大敌，因伤退赛实在太可惜了。
　　或许是国人运动员在体育赛场上带伤坚持拼搏的行为太深入人心，不少人对他扭了脚就退赛的决定嗤之以鼻。
　　“退赛？好不容易拼进洛桑，只是拉伤而已，就退赛了吗？”
　　“我以前韧带拉伤，照样考艺考。”
　　“哪个舞蹈演员身上不带点伤？以后要演出了，就可以随随便便说我伤了不跳了？”
　　“一点苦都吃不起。我当年有次彩排时候伤到脚，忍痛跳了两天，演出全部结束后才去医院，才发现我两根小脚趾骨裂。现在的舞蹈生也太吃不起苦了。”
　　有人试图讲理：
　　“以前人都拼，现在还是更讲究科□□动，跟腱拉伤不养好的话，是会严重影响以后的舞蹈生涯的。”
　　“前年莫斯科大赛，有个选手也是跟腱拉伤，带伤硬比，最后跌倒在舞台上，坐轮椅打石膏回国。”
　　“洛桑比赛全程医生跟着，这是医生建议退赛，一定是考虑到选手没有办法完成之后的比赛，才给出这样的建议，键盘舞蹈家瞎哔哔啥呢。”
　　“一定很痛，孩子当时都差点哭了吧。好心疼。”
　　“没关系，洛桑只是你舞蹈生涯中的一小步，明年还有机会！”
　　“身体最重要，文韬我们永远爱你！”
　　“舞者健康最重要，不支持用健康换成绩，长长久久地跳舞才最重要。”
　　网上弹幕选手们都看不见，得知文韬要退赛，洛桑选手一一与他拥抱告别。巴西长腿小哥之前基训课上跟他站一根把杆前后，相对比较熟，还邀他暑假时候去圣保罗玩。
　　虽说退赛了，但毕竟要等同学比完再一起回国，文韬后来就陪着厉老师他们，一起当生活助理。
　　洛桑比赛第二日赛程完成后，孟小薰放出了今天的花絮。谢天谢地她没有提午餐时小鸥喂绍盈吃饭的事，却放上了小鸥叼着一根坚果棒，圆瞪眼睛的可爱照片。
　　那是下午现代舞排练间隙，选手们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孟小薰因为文韬受伤，跟去了医疗室，阿里斯特女士找辽芭带队老师商量事情，翻译不在，两人都有点抓耳挠腮鸡同鸭讲，厉思思索性叫了一句小鸥。
　　小鸥正坐在休息区拆开一支坚果棒，排练结束之后是选手个人练习时间，现在正好补充一点能量，听见老师喊，她一抬头，双眼圆睁像小松鼠，坚果棒还叼在嘴里。
　　孟小薰正好进教室，眼疾手快抓拍下这张照片。
　　小鸥在上午的古典芭蕾课堂比赛中，又以高质量的跳转技术圈了一波粉，不少新粉从弹幕中得知这小姑娘现代舞很强，于是追看下午现代舞排练。不过因镜头在选手之间切换，很多想蹲小鸥现代舞的人都没有蹲到，略表失望，只能靠孟小薰放出来的花絮照片过过眼瘾，这张叼坚果棒的照片戳中了大家的萌点。一时间，“太可爱了”的呼声淹没小熊姐的围脖。
　　“小熊姐又想骗我生女孩！”
　　“哈哈哈看把孩子吓得，让她吃完这根坚果棒吧！”
　　绍盈点开围脖原图，保存了下来，设置为手机桌面。想了想觉得不太好，又翻开孟小薰围脖，找到一张她帮小鸥缝背后号码牌的照片，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桌面，那照片里女孩子都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出小鸥的小半个侧脸，就算被小鸥或者同学看到了，因为照片里有她自己，绍盈觉得也可以解释过去。
　　第三天的赛程是男生的重头戏。上午是男子现代舞课堂比赛，占决赛分数四分之一，下午是男子古典芭蕾变奏排练。这天女孩子们没有赛程，是自由练习。
　　辽芭老师去盯比赛，厉思思在自习教室里陪女生，光陪，不能指导，让她手痒喉咙痒，十分不爽，很想随手抓起什么做教鞭，帮忙打节拍。
　　台上各国女孩子专心顺动作，第三天了，少年们多多少少都混熟了，有的选择了同一现代舞段的，还会互相交流一起学习。洛桑大赛虽然卷，但大家还是把它当成是一个学习平台，每个人都在暗自较劲，却也希望自己的朋友也能取得好成绩。
　　绍盈的英语磕磕绊绊，与几位美国选手和欧洲选手在一起比划，她们都选了同样的现代舞选段。厉思思盯着看了很久，暗暗为绍盈的现代舞捏了一把汗。
　　凭她的眼光以及对绍盈的信心，她相信在古典芭蕾环节，绍盈不比任何人差，甚至可以说出类拔萃。台上选手不少是经历过多次国际大赛的，但洛桑是绍盈的第一次。不过这孩子天生稳重，演出时台风沉稳大气，就算是国际比赛，厉思思也笃定她不会紧张失误；小鸥有过国际比赛经验，且心大得很，这两天，她就没见过这小孩紧张过，哪怕头一天的基训课，不少选手受时差影响和教室斜面地板影响发挥失常，她都相当稳定，所以这孩子也不太需要她操心。小鸥现代舞很强，古典芭蕾不算出众，靠现代舞弥补差距，拼进决赛多半能稳；绍盈则正相反，靠古典芭蕾拉现代舞分数，且通过昨天的排练，厉思思觉得她的情感表达又有进步，进决赛应该板上钉钉。
　　反而赵烁让她心忧，从第一天起，这孩子状态就不对。
　　赵烁是绍盈的舞伴，两人常在一起练习，厉思思也经常指导他。男孩子有点腼腆，练习的时候话很少，有做错重来的时候，会先对着老师道歉，再对着舞伴道歉。绍盈也是个彬彬有礼的性子，没做好动作踩着踢着磕着对方了，也会认真道歉。但太过客气了总归有疏离感，厉思思咆哮得最多的就是互动感不够，用网络语言来说，就是CP感不足。
　　三人一同入围洛桑之后，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他才开始话变多，绍盈跟他搭舞时，才没那么疏离了。
　　学艺术的家境多半不会差，赵烁是其中的一个特例，他拿的是学校发的奖学金，据男班邱跃老师说，这孩子一年级时舍不得在食堂打肉菜，每天就吃菜包子米饭青菜和冬瓜汤，有次上课低血糖晕倒，老师才发现他舍不得吃饭，帮他申请奖学金，学校又特别给他批了餐补。这孩子一双舞鞋要穿到五个脚趾头都露出来才舍得换，练功却比其他人都要勤奋。单亲家庭，难得妈妈很支持孩子逐梦芭蕾，咬咬牙送他进了舞校，又咬咬牙给他报名了洛桑。多亏洛桑组委会针对负担不起来瑞士费用的入围学生有补助金，厉思思跟邱跃又自掏腰包贴点钱，拼拼凑凑他才能来这么一趟。
　　邱跃是男班班主任，也是他们的双人舞教师，四年级起，他们开始练习较难的双人舞动作，包括各种托举和技巧。
　　小鸥新转来，等着老师给她分配舞伴。十四五岁的姑娘们都开始窜个头，男孩子发育晚，有的还没有抽条，还没姑娘高，有的则突然像吃了生长素一样开始长，一个暑假过去，个头长得七七八八，双人舞舞伴要重新搭配。
　　双人舞舞伴的最佳身高差，大概是男生比女生高13到18公分，男生再高一点也无妨，但女孩子就不能太高，否则不仅托举吃力，扶圈的时候也难稳住重心。女孩子一上足尖，身高直接加15公分，男孩子若是瘦小点，能直接被挡得看不见，所以芭团对男演员的身高要求十分苛刻，若身高不够，进团都难，跳王子跳主角的演员身高许多接近一米九，多少只有一米七出头的爆能男舞者，因为身高难跳大戏主角，只能跳《天鹅湖》里的小丑，《舞姬》里的金人。
　　至于舞校里，安排搭档就没这么讲究了，反正都得练，男孩子就算只比女孩高两公分，甚至是一样高，也得跳。
　　邱跃先把赵烁排到了跟小鸥一组搭档。赵烁看着这个眼睛大大的小姑娘，有点局促，小姑娘倒不介意，大方向他行礼。
　　“行，都站上来，我再看看。”邱跃示意每组学生都站好，他要做最后调整。
　　“赵烁你跟路冠华谁高？”
　　赵烁犹豫着，他上个学期在班里不算高：“他高吧？”
　　邱跃从教室前面的长条凳上站起来，扯着他的胳膊，把他跟路冠华拎到一起，左看右看。
　　“小伙子，长个头了！”
　　邱跃把赵烁往绍盈身边一带：“来，王子，这学期你同学都得嫉妒你。”
　　班上传来一阵哄笑，绍盈抿抿嘴，面带营业性质的微笑向他行礼。
　　芭蕾双人舞中，很多动作都是男舞者扶着女舞者，男舞者举着女舞者，很多人以为女生是全靠男生扶着才能稳定那么久，全靠男生抱着才能在空中滞留，其实是不对的。双人舞的平衡中，全是女生自己在掌握重心，男生只需要使用一点点维持的力即可，不能将力气都用在扶女生上，因此对女生的稳定性和控制能力要求很高；而托举之类的就更加了，女生基本上都是自己跳上去的，男孩子顺着抛物线给一把辅助的力。所以女孩子能力越强，舞伴越轻松，男生宁愿跟一百斤的强能力女孩搭档，也不想去死举八十斤的软胳膊腿。
　　路冠华则成了小鸥舞伴。小鸥舞伴后来一直在换，赵烁反而一直与绍盈搭着，跳到了他们毕业。他与绍盈都属于条件很好，身体线条精致的舞者，台风类似，性格也类似，日常话都不多，更喜欢自己默默埋头练功，绍盈是有点性子傲，赵烁相反，则是腼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