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素数》我的头上长着角

8、第 8 章 功重要，还

　　第八章
　　绍盈平时不上围脖也不刷朋友圈，就算刷朋友圈她应该也看不到，因为她老早就屏蔽了林轻瑶。否则，她恐怕还会比小鸥自己提前发觉。
　　洛桑网络选拔结果下来之后，绍盈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暗暗兴奋，同时长长出了一口气。小鸥与她是本校唯二入选的女生，报名了的林轻瑶没有选上。
　　作为与轻瑶同宿舍的小鸥，她不好表示得太高兴，只能私下里拉绍盈小小庆祝了一下，绍盈破天荒跟她出校门一起吃了一顿烤鸡，又一人喝了一杯奶茶。当天晚上，小鸥轻手轻脚溜进宿舍，打算对洛桑的事绝口不提。
　　不料，轻瑶在宿舍里大张旗鼓宣布，她想要出道进影视圈，已经报名海选，决定要参加明年一月的选秀节目了。
　　“好呀，到时候我们都给你去应援！”耀然兴奋，“我的室友们都好厉害！”
　　“哟，这是打算向影后进军了？”齐筱琴说，“以后有龙套记得叫上我！”
　　“真好呀，”小鸥眯眼笑，“这可是个好事情呢。”
　　过了两周，轻瑶在班级群里发消息，希望大家能关注一下她的围脖多多涨粉多多转发，围脖中发了一段VCR，是她的日常生活和练功记录，在里面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上衣和长纱裙，跳了一小段吉赛尔变奏。
　　眼尖的同学拿了视频问小鸥：“小鸥，你借她的衣服和裙子？”
　　小鸥一愣，下意识回答：“没有啊。”
　　她接过同学手机里的视频一看，阳光洒满的练功房里，淡紫色的少女笑得甜甜，好一个天真无邪的吉赛尔。她不得不承认，轻瑶人长得唇红齿白，极衬浅紫色，好似八音盒里的玲珑小人。镜头拉近，她从领口与裙腰上的四叶草上认出来了，是她也有的牌子。剪裁得当的保暖衣穿在少女身上，显得胳膊修长，腰格外细，那条长纱裙薄雾一样，在阳光下蓬勃出紫色的轻烟，这裙子她也有，想来确实在排练课上穿过几次，绝大多数学生的练习裙都是白色的，浅紫色够打眼，连变奏课老师都连夸好看。
　　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她能买，难道还不准别人买吗？小鸥笑笑说：“估计是她自己买的吧。”
　　同学撇撇嘴，酸得很：“这一身得四千吧。”
　　小鸥没回话，却听同学继续道：“还没进娱乐圈呢，就傍上金主了，不愧是她。”
　　小鸥眼皮一跳，下意识反驳：“不是这样。”话出口察觉自己语气冲了，赶紧追补：“别乱说。”
　　同学嘁了一声，不置可否。
　　通过了洛桑选拔，小鸥的时间明显紧张起来，她没有多少精力去分心管别的，虽然林轻瑶确实请假的时间越来越多了。那时她个头已经比刚转学那会高了不少，厉老师也早就把她从两侧把杆尾调到了中把，她跟绍盈一前一后，正好卡住中线。上课时候，她光明正大盯着绍盈的后背，引得厉思思频频皱眉：
　　“小鸥！看观众！看手！不要看前面！”
　　过了一阵子，又抱怨：“这个位置是不是有毒？林轻瑶站这里的时候，死死盯镜子，你倒好，该看镜子的时候不看，光看前面！”
　　绍盈站在前面，死死忍住面部表情，保持舞台营业的芭蕾微笑，觉得自己的背在发烫。
　　中途换方向做另一条腿，这下小鸥成了前面，她的背整个儿在绍盈面前晃啊晃。
　　厉思思气得跳脚。
　　“舒小鸥！”厉思思一声暴喝，全班都愣了。
　　厉思思全然不知自己让二人合体，先骂为快：
　　“传染病对吧！你也不看观众，光盯着前面！前面有什么好看的啊！”
　　察觉自己叫错名字，厉思思教鞭一扔：
　　“气死我了！你们两个今天有什么毛病！”
　　被改了名的绍盈心想：前面，前面可太好看了。小鸥的背上肌肉分明，每个动作都能牵扯出一块肌肉的运作，她怎么也挪不开眼。
　　这话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自己在犯罪，只能低头行礼向老师道歉。
　　小鸥被骂次数过多，没觉得有多尴尬，心想：新名字还挺好听的。
　　两个人终于恢复正常。可惜有一次叫错名，就有无数次，厉思思被她俩气糊涂，后来再也改不过来狂叫“舒小鸥”的习惯。
　　直到小鸥为了去洛桑收拾行李，想起要带保暖衣，她才想起那件四叶草。大牌贵有贵的道理，那件衣服好看不说，保暖效果还特别好，晾干也快，且很轻不占地方。箱子被鞋和演出服塞满，这种轻巧的保暖衣果然适合演员巡演。
　　她去衣柜里翻出来，摸到手时察觉手感不对，打开来发现，款式类似颜色相近，乍一看跟自己那件一模一样，蕾丝却粗糙很多，想起轻瑶的短视频，心里一沉，仔细检查，没有看见四叶草商标，猜想落了实。
　　她又从柜子里一阵倒腾，把塞在最里面很久没穿的纱裙翻了出来，果不其然，林轻瑶做事做全套，狸猫不仅换了太子，还吊起羊头卖了狗肉。
　　她看着手上一团粗糙的仿品纱裙，气笑了。
　　两件衣服，一身行头，就真这么重要？
　　她很想找去揍林轻瑶一顿，不过此时学校已经放寒假，林轻瑶自从准备出道后，连课都不太来上，宿舍里更是基本收拾干净，就剩了光溜溜的一床铺盖，况且她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就是林轻瑶买了国产仿品，换掉了她的正品。想来想去，这事情都只能认自己吃亏。
　　她不是什么打假先锋，虽然是很烦国产牌子成天对着外国品牌抄来抄去，什么好看抄什么，什么贵抄什么，什么流行抄什么，抄得集大成者，连同纽扣数量都一个不少一个不多，毫无改动一丝不苟，认真模仿专业抄袭的态度令她叹为观止。人靠衣裳马靠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虚荣心也是，有小姑娘爱漂亮舍不得花大几百买正品，买点便宜仿版美美穿上身，她也挺理解，她知道自己好几件衣服都很贵，却也不想故意炫耀牌子，基本上都是同学围过来问来问去，她自问自己没有半点想炫富的意思，更何况这种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好炫的。嫉妒眼红乃至讲风言风语都可以理解，这种明目张胆拿假货换正品的行为真是让她作呕，林轻瑶是把她当傻子呢，还是把她当冤大头？
　　行吧，人生路上，她这是又遇到一个人渣了。
　　她暗自咬牙，林轻瑶最好不要当面再跟她拧巴，否则她迟早要让她后悔。她早就知道这姑娘看不顺眼自己很久了，每次排练群舞，只要小鸥站在她附近，她那腿能踹小鸥一脚就绝不会收着，有一次更是打着扇子劈头盖脸往小鸥眼睛里戳，在她眉毛上刮出一条印子。听见小鸥低呼，立即赔笑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看到你在后面。”刚道歉完，又委委屈屈说：“你跟我这么紧做什么。”
　　欧阳老师明察秋毫：“你自己胳膊位置不对，往后太多了！”
　　“哦。”林轻瑶一秒恢复。等再来一次，她那胳膊还是死拧着冲小鸥面上来，欧阳老师又提醒她，接二连三，林轻瑶死性不改。弄得最后小鸥都怀疑，对方并不是真的要戳她一扇子，而是就是改不过来错误肢体习惯。
　　小鸥对谁面上都是笑嘻嘻，有欧阳老师帮她主持公道，她犯不着多抱怨什么。本来觉得林轻瑶顶多是人生路上遇到的一个傻子，现在她觉得自己还是看错了对方。人蠢她可以不去计较，但贱人实在太过恶心，再惹到她头上，她一定不放过。
　　好在人家现在一心想要出道，之后估计井水不犯河水，这种小插曲没能太影响小鸥心情。考虑到确实没有其他保暖衣可带，小鸥最后还是收拾了那件仿品去洛桑。
　　经过昨天一天的上课，选手们或多或少混了个脸熟，性格开朗的，只要没有太大语言困难，都开始交流上了。不多时，就有不少选手来跟小鸥打招呼，小鸥也开心地一一点头作答。绍盈以前是个生人勿近的性格，但这一年多来被小鸥带着交际，也开朗不少，就算语言不太好，但年轻人比比划划，聊得开心，有误会也当笑料，因此也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不多时，授课大师进来，选手们脱掉各种保暖服装，课堂比赛正式开始。
　　洛桑比赛对于服装发型规定也很严格，限定体服款式必须无袖且不能有花纹，颜色随意，白色或粉色芭蕾大袜，不允许穿裙子，只有在舞台预选赛时才能穿服装化妆；女生只能盘头不能有任何首饰，选手们只能想着法儿在细节上美，比如编个隐藏的辫子，或者盘头时盘出漂亮的纹路，心机花到头发丝。体服款式规定了，只能想法儿用别出心裁的配色和剪裁细节，不少国际大热品牌都会让选手穿上自己的牌子，算一招隐性佛系带货，若是选手比赛成绩好又圈粉讨喜，等这一届洛桑比完，就能卖出几个爆款。讨论选手们身上的体服是什么牌子的，某某牌子又出了什么限量的新色新款等等，也是每年追洛桑的粉丝们一大爱好。不过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还是讨论到了选手本身的功上。服装只是锦上添花，没有谁当真觉得靠一件衣服就能出彩。
　　九位评委坐在教室前方评委席上，认真评分。坐在右边第三位的是个表情格外阴沉的中年男人，鹰钩鼻，森冷的眼神看得台上孩子们发憷——那是世界芭蕾殿堂马林斯基剧院芭蕾舞团的艺术总监，斯维特兰娜就是马林斯基剧院最年轻的首席之一，她从瓦岗诺娃芭蕾舞校毕业之后就进了马林，任首席时只有1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