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素数》我的头上长着角

10、第 10 章 舞也能跳，

　　第十章
　　这三个孩子自从洛桑入围之后，就更常混在一起了。练功时候凑一块儿，做作业时候也凑一块儿，有时候周末还一起出去玩。两个话少的，配一个话多的，正正好。厉思思听闻一些流言蜚语说绍盈和赵烁在谈恋爱，她也懒得去管，舞团里跟自己搭档跳久生情或者生情跳久最后成为夫妻的多了去了，知名首席夫妻档就好多对，毕竟所有的古典大戏都离不开情情爱爱那回事，夫妻搭配干活不累，芭蕾圈嗑CP能嗑得飞起。
　　厉思思本来以为，这三个优秀学生是最不需要她操心的人了——练功不需要敦促，入围洛桑后练得更加认真，连小鸥这种喜欢偷着拼命练高难度技巧，不太抠基本功小细节的人，都开始讲究起来，绍盈更是拼命给自己的肌肉素质练习加码，厉思思每次见到她都是一身汗；文化课嘛，两个大孩子成绩都不错，小鸥烂一点，但也不逃课，顶多是被她抓到在数学课上睡觉，在物理课上看闲书。
　　万万没想到，三个好学生在年尾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那天是12月31号，马上要放元旦假期，学生们都无心功课，下午的文化课上得堪比茶话会，到了四点半，文化课老师败下阵来，收拾书本出门。
　　小鸥呼朋引伴，拉绍盈他们去校门口麦当劳吃冰激凌。
　　三个人点了两杯新地，一份麦乐鸡，一边吃一边掏出作业出来写，艺术生也是有不少文化课作业的。赵烁吃完东西之后要回自己家，他家住得离舞校不算远，骑个单车就可以。
　　所以他收拾好书包，跟女孩子告别，然后下楼出了麦当劳。
　　迎面就碰见了跟他住一个小区的小学同学。
　　赵烁小学毕业之后就去了舞校，之后一直住校，周末偶尔回来，寒暑假时也多半在练功房练功，与曾经的同学早就没了交集。就算是他念小学时，一放学都去舞蹈班，周末都在练功房，寒暑假更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时候，没什么课外活动，跟同学们玩不到一块儿。
　　可惜他不惦记别人，别人却惦记他。
　　跳舞的男生本就少，跳芭蕾的更少。赵烁从小没少被同班男生嘲笑。
　　笑他娘，笑他混女孩子堆，笑他穿怪模怪样的丝袜，笑他捏兰花指。男孩子就该混球场健身房拳击场，在练功房压腿跳舞算个什么事。
　　赵烁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群没审美没趣味的小屁孩，懒得解释男生芭裤不是丝袜，芭蕾手型也不是兰花指，芭蕾培养的也是贵族气质和尊重观众的人格魅力，跟狭隘的性别观点没半毛钱关系。
　　小孩子见赵烁不理会，认为他要么是怂，要么是打不过自己，更加无法无天，藏作业本扔书包都是轻的，最过分的一次是把他包里的练功服和舞鞋都剪烂了。
　　小赵烁气得直掉眼泪，坐在舞蹈班更衣室里哭，哭到快上课的点，擦擦眼泪，穿着日常衣服去找老师道歉请假，一张嘴眼泪又掉下来了。
　　赵妈妈这才知道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欺负自家儿子的主谋竟然还跟自己住一个小区，当天晚上叉腰就去那小孩家里闹了一场，问候对方老母以及祖上八代，骂得左邻右舍全部探头。那小孩爸爸是个公务员，极要面子，自认为好男不跟女斗，面对赵妈妈这样得理不饶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市民泼妇，掏钱了事，装模作样教训儿子：
　　“三教九流的人，少去招惹。”
　　小孩子记仇，赵烁后来哪怕考去了舞校，那混小子还隔三差五在小区里逮他叫嚣，不过赵烁不怎么回家，遇上的机会也少。那小子吃得红光满面，个头窜得快，十三岁的时候就长到了一米七，比赵烁高半个头，逮着他了自然好一顿羞辱，不过或许确实怕了赵妈妈的骂人功力，怕闹到自己家里去，只敢说风凉话，不敢动手。
　　赵烁本来就性格腼腆，话少，让他骂回去那是不可能的，骨子里都是被芭蕾熏陶出来的优雅气质，主动动手更不可能，一直贴墙根快步溜之大吉。
　　没想到这小子今天竟然也在这附近，两人在大马路上撞见了。
　　晚上六点，天已经全黑了，人们缩头缩脑，被寒风吹着，一心往家赶。赵烁被他迎面堵上，虽然惊讶竟然在这里碰上，但也没当回大事，只打算躲开，因此见了他，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哟，小赤佬，出息了，舞校混两年晓得泡妞了？”
　　赵烁心里一沉，他在楼上跟小鸥她们吃饭，竟然被他看见了？
　　“陈子文你让开。”
　　“看来舞校里真男人都死光了，连你这样的娘炮，也有妹子看上？”小混蛋不依不饶。
　　赵烁躲开他，不吭声往前走，想去扫一辆共享单车。
　　“小基佬别给脸不要脸。”陈子文一脸痘疤，肚子上的肥肉塞得校服外套鼓鼓囊囊，“左拥右抱，你也配？”
　　赵烁是真的怒了。
　　“陈子文，你有种再说一遍。”
　　“说就说！”陈子文欺身上前一步，贴近赵烁大吼，“死同性恋！”
　　在他的认知层面上，跳舞是女人才做的事，如果一个男人他喜欢跳舞，那他一定是个娘炮，而娘炮约等于基佬，骂一句死同性恋算客气的。
　　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棺材盖都要被炸飞了。
　　赵烁被他这么清奇的骂法所震惊，一时间没弄明白对方的逻辑链，愣在当下。
　　“怎么，今天不穿你的丝袜，夹着蛋扭来扭去了？”陈子文见他不吭声，顿觉自己拿住了对方死穴，更加嚣张，“怎么，你们三个，姐妹磨逼呢？”
　　赵烁觉得自己再不动手，就不配为人。
　　“你他妈给我放尊重点！”赵烁大吼一声，一掌把陈子文推倒在地。陈子文长到一米七之后就没有再长，他这两年疯狂窜个头，自己不察觉，但其实已比对方高出一截，这一掌他并没用多大力气，陈子文大概没料想他会动手，一身肥肉都是虚的，跌坐在地上。
　　他也怒了，这小子竟然敢动手！陈子文翻身爬起来，就去踹赵烁。赵烁躲过他这一脚，芭蕾舞者的反应速度，模仿能力和肢体协调能力都绝佳，哪怕没打过架也看过武打片，当下回忆出一些经常看到过的招式，捞起对方膝弯，抄底把他摔倒在地。
　　“小瘪三！”陈子文吃痛，一边骂一边冲上前。
　　赵烁还没发现，自从陈子文刚刚堵住他起，原本在楼上写作业的小鸥绍盈就下楼了，她俩想去附近的舞蹈用品店逛逛，所以也没再多呆，本想上去解围，却听到那小胖子大骂一句“死同性恋”，然后赵烁就动了手。
　　绍盈浑身发抖，小胖子骂得极其难听，戆批小浮尸小比样子牙草皮应有尽有，绍盈并非上海人，听得一知半解都觉得歹毒异常，恨不得能捂住小鸥耳朵。
　　小胖子边骂边动手朝赵烁脑袋上招呼，打得毫无章法，全靠肉搏。赵烁本意是不想打架的，能躲就躲，倒是一拳头也没挨着。绍盈见状，掏出手机给厉老师打电话，刚刚拨号出去觉得不行，改拨邱跃老师电话。
　　虽然已经下班，但这两位老师今晚还要盯晚功，这会儿肯定没走。
　　邱跃接到绍盈电话，得知赵烁在校门口被人打了，跳起来就往外跑。厉思思手机响了半声，一看是绍盈电话，回拨过去发现正在通话中，等了半分钟再回拨，问绍盈什么事，绍盈犹豫了一下只好说了。
　　厉思思也急了，跳起来往学校外面跑。
　　两位老师一前一后，麦当劳就在舞校对面，只不过要绕到路口，过一个长长的马路，那马路还挺车水马龙，红灯特别长。
　　邱跃赶着绿灯最后十秒，百米冲刺冲过马路，就在他狂奔时，他看见小鸥冲上前，插在赵烁面前，敏捷弯腰，往小胖子小腿上一抱，把小胖子整个人掀上空中，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邱跃觉得自己大概穿越去了错误的片场。
　　等他跑到小鸥面前，被摔在地的小胖子还晕乎着，完全没搞懂事态发展。
　　他被摔在地两次，火气越来越大，不仅光骂赵烁，还问候了赵烁母亲，顺带连着在楼上看见跟赵烁一起吃东西的妹子也骂了进去，赵烁一味躲闪不还嘴，他骂上兴头，连踢带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捞到空中，背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把他摔懵了。
　　摔懵了之后，他才看到赵烁旁边站了一个高大男人，一身肌肉块，在斑斓闪烁的商场外侧霓虹灯照映下，看上去高大威猛，足有两米。
　　不敢了不敢了，跟这样的人打架，他讨不过好。小胖子是从自家老爹那里得了点真传的，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得寸进尺，什么样的人必须顺杆爬，面对如此好汉，他立刻偃旗息鼓，嗫嚅道：
　　“大哥，我们……我跟他是同学，我们闹着玩的……”
　　“有没有伤着？有没有伤着？”邱跃懒得理这胖子，急急打量赵烁，“他打你哪儿了？”
　　“没有。”赵烁也懵，他万万没想到小鸥竟然会出手，“我没伤着，我躲开了。”
　　“男生跳芭蕾怎么了，跳芭蕾的能一口气摔死两个你这样的胖子。”小鸥被绍盈拉着，却拉不住，还在往上冲，“你这种人就是吃得太饱，挨揍太少，你爸妈拿屎喂你，你每顿还能吃得呕出来。”
　　“区小鸥你闭嘴，再说一句一起叫家长！”邱跃搞不清楚情况，但无条件相信自己学生，哪怕他亲眼所见是小鸥掀翻了这胖子，也相信绝对是对方先动的手，“你哪个学校的？当街打女生，要脸不要？”
　　陈子文确实有印象，那个小姑娘冲到了赵烁面前，似乎是想拉架，但自己打她了吗？不记得了，他好像打急眼了。
　　好汉在前，陈子文只能认栽，唯唯诺诺地道歉。
　　厉思思终于等过那个长达九十秒的红灯，到达事发现场。她急得要死，刚出校门口就看见小鸥冲到两个男孩子中间，紧接着动起了手，把对方摔翻在地。
　　她吓得魂飞魄散，红灯一灭，她拔腿冲过来，跑得气喘吁吁。
　　“区小鸥，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厉思思骂完，转头教训赵烁，“你也是，打不赢架，总知道把女孩子拉开吧！”
　　周围人群终于围过来，七嘴八舌，厉思思与邱跃这才差不多弄明白事情经过。路过有个年轻姑娘好心跟两位老师解释：
　　“不怪这位小哥哥动手。那胖子骂他死同性恋。是我的话，我也动手。”
　　邱跃狐疑地打量赵烁，赵烁满脸通红，还好是晚上，大家看不太清楚。他嗫嚅着解释：
　　“不是……他骂我也就算了，他还骂了小鸥和绍盈……”
　　厉思思拳头也硬了，这破小孩若是她儿子，她拿皮带抽死他。
　　“骂你几句就要动手吗？”身为老师，哪怕心里暗暗为小鸥那下过肩摔叫好，面上也只能弘扬和谐社会道德观，“当街动手，不仅打不过，还护不住女生，你很了不起嘛！”
　　赵烁低着头，不做辩解。
　　“算了算了，年轻小伙子头脑简单，容易上火。”邱跃看路边有巡逻警察快经过了，担心警察介入，毕竟自己学生也动手了，万一闹大对学生影响不好，赶紧拉架，“没伤着哪里，散了散了。”
　　小鸥被绍盈抱在怀里，还在瞪小胖子。
　　“还惹事，想记过吗！”厉思思呵斥。
　　小胖子也担心事情闹大，他爸知道了得训他，灰溜溜走了，一边走一边琢磨，他到底是被谁给掀到地上的。赵烁，不可能，那小子没这个胆。他身边那小姑娘？更不可能，那姑娘瘦瘦小小，哪来这样的力气。想了半天只有可能是那老师了。这身手，好吓人，跳芭蕾能练出这种速度？
　　“呸！人渣！”小鸥在背后远远地骂。
　　“你！”厉思思好容易等外人走了，可以肆无忌惮地骂人，“侬脑子瓦特了？打架侬也是可以去的伐？没热身一刚，伤着了怎么办？那么重的人，猛地一抱，腰伤了怎么办？下个月就要去比赛了，身体是不是你自己的？伤了去不了比赛有你哭的！”
　　小鸥怯怯回答：“我悠着劲儿的，没有伤着。”
　　厉思思白她一眼：“悠着劲儿就可以胡来？万一呢？你身上哪一处不比那小瘪三金贵？区小鸥我看你是欠收拾！”
　　小鸥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浑身精力过剩，不去练功，打架倒是上赶着往前凑。”厉思思太阳穴突突跳，“回去练晚功！练完功，三千字检讨，明天交！”
　　“啊？三千字？”小鸥惊叫，求饶道，“老师，我知道错了……”
　　厉思思不理她，快步催促着他们回校。小鸥跟在后面好话说尽，希望能少写点检讨，厉思思充耳不闻。
　　她把这小姑娘弄来自己班，真是活该自己折寿！
　　绍盈终于忍不住，悄悄问小鸥：
　　“你没事吧？真没伤着？”
　　其实好像还是拉伤了吧……小鸥扯扯肩膀，龇牙咧嘴地想，太久没有练习，那胖子虽然不高，怎么着也有一百四十斤，她那下完全是靠肌肉爆发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现在胳膊肩膀开始发出涨裂感，明儿估计就会又酸又痛，抬不起来。
　　但为了在绍盈面前维持“我很厉害”的形象，小鸥还是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那死胖子，再重二十斤我也能摔翻他！”
　　“还说！再说写五千字检讨！”厉思思瞪她。
　　“老师……”小鸥试图讨价还价，“能不能等上学了再交？明天元旦交检讨，新年彩头不好……”
　　厉思思被气笑了：“你还知道彩头不好！”想想也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行”。
　　小鸥乖乖跟着回了学校，掏出云南白药气雾剂对自己肩膀一阵狂喷，进教室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自走人形中药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