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果子一只蛟》晓圈圈

9、寻踪

　　后来我总算想明白了，阿若是担心我，又没有明面的立场让清河神君来安慰我，便寻了个贺礼的由头，毕竟这种贺礼，总该是我们同去拜谢的。
　　如此想来，阿若倒也算是用心良苦，只是让我颇为尴尬。
　　将来他娶天后，我还是要备礼的，无论是作为战神，还是作为晦仙。
　　我诚心诚意，如有虚假，愿天打雷劈。
　　不过这也尚不知会是哪年哪月的事，备什么样的礼，我还有大把的时间考虑。
　　眼下需要急着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清河神君这个热心肠，非要帮我一起寻“故识”，名曰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可能。
　　推辞了许久也没打消他的念头，只好模模糊糊地说是只灰雀，然后千叮铃万嘱咐这是我自己的事，万不可再去麻烦第三个神仙。
　　我怕清河神君动用他在天界的交情，闹大了我着实收不了场。
　　毕竟灰雀虽常见，可能被神仙惦记总归是有些法力在身，加上如今还踪迹不明，能对上号的着实不多。何况架不住谁会否有心联想到当年，更架不住万一阿若听说了消息，许是能推断出很多我没有告诉他的真相。
　　好在对于这一点清河神君还是应允的，我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
　　只是经此一事，清河神君似乎是觉得触到了我更深层次的隐秘之事，连带着觉得我们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因而每每见我都笑得花枝招展，来的次数也明显勤了些，让我颇有些头疼。
　　我不反感他来，可原先安安静静的晦仙居里一天到晚有个眼神追着自己，怎么都觉得腻歪得过头了。
　　于是在某一日，难得清河神君尚未来晦仙居，我突发奇想，既然阿若并不禁我去上神殿，我何不去他清河殿里也照葫芦画瓢地盯他一阵，好让他也亲身体会体会，回头也能知道收敛些。
　　既然想了那就照做，我一路避开众神仙，到了清河殿的门口。两个小童立在门侧，约是他的仙侍。
　　“请仙侍通禀一声，就说……无名请见。”
　　我少有这样需要自称的场景，话到嘴边才发现，过了这么久，我竟还没有和清河神君纠正名字的误会。
　　“我家神君方才出去，请仙君殿内稍候片刻。”
　　没想到来得不巧，大约他是去履行神职了吧。可既然来了，不见到他似乎也不合适，于是我跟着小仙侍的指引来到殿内等他回来。看得出来小仙侍着实不太受得了晦气，引我到殿内后就急急忙忙地退下了，留我一个在殿内干瞪眼。
　　好在清河神君的殿内也未设什么禁制，我在殿内随意转了转，却无意间瞥到个眼熟的玩意。那是挂在窗前的一个晶球，有点像凡界的风铃，只是和风铃相比它着实大了一些。晶球里封着只茶壶，却是我先前请他喝莲心茶的那只。壶里的莲心还依旧碧绿，看起来很是清爽，想来是用了凝冰一类的法术，将这半壶茶封在了晶球内。
　　原来那日他向我讨了茶带回，竟不是因为难喝。
　　或许那时，他对我，就存了不一样的心思？
　　想到这，我忽而觉得脸有些发烫，心下却生了几分酸楚。我一直想着要寻乌衣，也想过他日入归墟给阿若留点娶天后的贺礼，可我竟没有想过，我若没了，他会怎么样。
　　“头一回来我这里，怎么好端端地倒流泪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感觉到他从背后搂住了我，我蓦然发觉，我，竟流了泪。
　　我原以为，我曾经被乌衣改变诸多，虽要杀他，可我并不觉得他改变我的都是坏事。而今我却突然发现，短短几年，清河神君竟改变我改变得比乌衣更多了。
　　收了心里不能言说的千思万绪，我转而和清河神君插科打诨起来：“眼见着你将莲心茶如此珍视，着实令我感动不已，不觉流了泪，倒让你看了个笑话。”
　　“你给我的，我自然是珍视的，何况你头回所赠之物。”
　　清河神君现在说起话来真的是越来越肉麻，看来我最初对他的印象还是正确的。一个连名字和神殿名都直接取做飞升之地的神仙，纵然是文神也绝对不是文曲那种斯文路子。
　　“纵然味道独特，却也是万分珍贵无可替代。”
　　等等，什么意思？
　　我没想到清河神君后面还有这么一句，难不成这茶真的……很难喝？
　　我一时没想到怎么接他这话茬，毕竟怎么说都绕不开难喝这两个字。
　　“你不知道有些事情隐瞒起来会比戳穿更对大家都好吗？”
　　我佯装微愠。这句话是说给清河神君听的，其实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因为就在方才，他从背后搂住我的那一瞬间，我有一种淡淡的冲动，想和他说我叫尘音，我没有命魂，我要找的是乌衣，我或许时日无多……
　　可被这莲心茶的事一搅和，我又冷静了下来。
　　和他坦白又有何意义呢，徒增一个替我担心的。
　　“是我失言了。”清河神君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神色却完全看不出反省之意，“不过你现在和初识时相比，着实多了不少烟火气，愈发可爱了。”
　　不行不行，我听不下去了。我拨开他搂着我的双手，皱着眉走到一旁：“清河，于我而言，听你这样说，却并不见得会多么开心。”
　　许是也发觉话说得过于肉麻了，毕竟我们都是男神仙，总是他单方对我说着甜言蜜语，终归不是那么对劲，清河神君总算收敛了几分，正色道：“被这茶的事给打了岔，我原本是去晦仙居找你说件正事的，谁知你竟来了我这里。”
　　“什么正事？”
　　“蓬莱翁七百年前曾救过一只受伤的灰雀，念它可怜，渡过它些许神力，灰雀堪堪可化人形。后来一只凡界的商船误入蓬莱幻海，灰雀现身引商船脱险，却也就此失去了消息，此事蓬莱翁还曾唏嘘过好大一阵。”
　　“我原想着这只灰雀失踪似是与你谈不上联系，可五百年前这只灰雀曾作为蓬莱翁的信使来过天界，若是那时和你相识也是正常。冲着些微的可能性，也得告知你一声。”
　　“谢谢……”
　　我料想过对于寻灰雀清河神君会很上心，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找到看起来很有用的线索，纵然明知不会是乌衣，却也可知他花费了不少心血。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最后的百年，遇到清河神君，定然是我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