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果子一只蛟》晓圈圈

10、黑影

　　从清河殿回来后，我翻出了些古旧的凡界话本。阿若说的有几分道理，与其问他这个没有天后的天帝，倒不如去读读话本。
　　《梁山伯与祝英台》，祝英台十八相送，梁山伯这个痴傻的愣是没明白祝英台想告诉他什么。
　　换了我是绝不会的，有什么不能和相爱之人坦诚相述的？若是直接说自己是女儿家，梁山伯也就不至于在提亲一事上落了后手。
　　唔，似乎我在某些事情上隐瞒的比祝英台要多？
　　不行，换一本。
　　《错斩崔宁》，陈二姐误信了刘贵戏言，路遇崔宁，方才惹来两人杀身之祸。
　　换了是我，断然是对什么戏言该信什么戏言可说有分寸的。若是刘贵不妄谈戏言，陈二姐也不至于离家，崔宁许是也不会冤死。
　　唔，似乎我在某些事情上胡扯的比刘贵更多？
　　不行，换一本。
　　《卖油郎独占花魁》，秦重为了让自己显得配的上瑶琴，将自己扮成个斯文人，却仍旧未入瑶琴的眼。
　　换了是我，定然不屑于伪装自己。虽说最终结局是好的，可若一开始不故作身份，秦重也不至于落个被瑶琴嫌弃成不知名子弟的窘境。
　　呃，似乎我在某些事情上伪装的比秦重更多？
　　不行，换一本。
　　……
　　连翻了六七本，总没有让我称心的参考，转而一想这些话本总囿于男女夫妻，于我又着实是参考甚微，不禁有些丧气。
　　男神仙和男神仙之间的事，怎就没有个话本呢。
　　没法子，还是慢慢来吧，好歹先和他多聊一聊，先从名字的事开始吧。到现在他还以为我叫无名，实在是荒唐。
　　可尘音这个名字实在是不能说，我思来想去，选了个折中的——
　　告诉清河神君我本无名，不是叫无名，是真的无名，请他给取一个便是。
　　可想到这里我又有点担忧，一个自己名字都取成飞升之地的神君，能给我取什么好名字么。
　　也罢，本就是为了他才考虑的事，他纵然给我取个阿花阿草的名字我也认了。
　　我又颇觉自己体贴了，身为长辈的度量可不是就得让着年轻的。
　　就这么定了，下次清河神君再来晦仙居，我便将此事与他说了，料想他应该是会高兴的。
　　清河神君的事思考完，我神清气定，转而去做正事。
　　本以为会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结果，可居然让我发现了一些似是有用的线索。
　　那是一只鲤鱼精的晦气。
　　它资质平平，修炼了七百年仍旧未得正果，不可人言、不可化形，与寻常鲤鱼相比不过多了些心智，却因一时不察，被渔民网了去，终成了酒肆里的一盘佳肴。
　　这原本是个有些可怜的故事，可鲤鱼精亡前怨恨的，不是捉它的渔民，不是将它大快朵颐的食客，而是一个黑影。
　　因为这个黑影，六百年前寄宿在它身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掠夺着它为数不多的修为，即便大约三百年前这黑影离开了它，它也已伤修行根本，以至于它修炼得再久也未有进益，最终祭了人的五脏庙。
　　在鲤鱼精的晦气里，我见到了黑影的模样，虽模模糊糊不够清晰，可我仍然一眼就认定，那个黑影，正是乌衣的残魂。
　　没想到他当初残识逃至凡界，竟学了魔族的寄生之法，依赖抢夺更弱小生灵的修为来维持自己的生存，借以躲避天界的追踪。离开鲤鱼精，也定是找到了更合适的寄宿。
　　我叹了口气，他果真，是无可救药了。
　　收了净化晦气的仙法，我有些感慨，寻了六百年无果，前些日子清河神君给我带来个蓬莱灰雀的讯息，我这遭便有了进展，清河神君于我，果真是幸运的。
　　忽而有点想见他，既是和他聊聊名字的事，也是告诉他我找到了故识的线索。可也不知他此时是否在清河殿内，万一像上回那样和他错过了，不免有些失望。
　　于是我取来他给我的螺哨，署了个无名，又念及先前连吹三声将他吓得不轻，我只浅吹了一声，然后等着他到来。
　　没过了多久，清河神君应哨而来。
　　“今日有喜事么？”清河神君一见我便问。
　　“算是吧。”我没有照镜子，但我自信我笑得很恰到好处，算是匹配得上寻到故识的喜悦，“我找到先前说的故识了。”
　　“那只灰雀吗？这的确是桩喜事。”清河神君的眉眼也跟着我染了几分开心，“他在哪里？你可与他相见了？”
　　“不知道。”
　　“不知道？”清河神君显然没有理解我的奇怪逻辑。
　　“是不知道，只是寻到了踪迹，如今在哪尚未知晓。”我将晦气里的场景简化了描述，讲给他听，“今日净化一只鲤鱼精的晦气，它曾见过。只可惜鲤鱼精已死，消息也就断了。不过于我多年的寻找，这已是很大的进展了。”
　　“如此确也急不得。”清河神君点点头。
　　“今日见你还有一事。”我正了正色，“当日我说自己无名，是说我没有名字。只那时我惯于疏离众神仙，你称我为无名，也就未曾否认。而今你我已成眷侣，该是早解了这般误会。”
　　清河神君的神色有些复杂，我正准备继续说请他给我取名的事，他却牵起我的手，打断了我的话：“你既说我们已成眷侣，那你可知，眷侣之间该当如何。”
　　“……你我交心？”
　　“除此之外呢？”清河神君盯着我的眼睛，盯得我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想退开几步，手却仍被他牵在手心里。
　　“除此之外，眷侣交心交身，你可愿意？”
　　我没想到清河神君会说的如此直白，我不是不知道这一层的含义，可我从未与谁过分亲近，对于情事确实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见我没答话，清河神君低下头，再一次吻住了我。
　　和传灯节时浅尝辄止的吻不同，此番的吻显得相当霸道，我感觉到他的气息在我的唇齿间横冲直撞，掠夺着我的呼吸，剥夺着我的思考，逼得我满心满脑都是他。
　　一直到我被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才放开了我：“如此这般，你可愿意？”
　　我被这突然的吻吻得愣神，可我知道纵然是手没有被他牵住，我也已没有片刻想要推开他了。
　　于是我深呼了口气：“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什么？”清河神君大约没想到如此情浓时刻，我会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方才已说了，我没有名字，你给我取个名，再吻我时……许是可以唤一唤我……”
　　我没想到这种话说出口会如此难为情，没几个字，说得我满脸发涨，异常艰难，似是有火从脸颊烧到了耳根。
　　听我说完，清河神君猛然将我狠狠拥入怀里，像是要把我揉进他自己的身体里。我犹豫了片刻，抬手也拥住他的后背。
　　我想，此时此地，没有谁比我更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