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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传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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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传灯节临近的日子,这种百年才有的大节本是为祭祀祖神,却也渐渐变成众神仙难得可以不论阶品一起闹腾的盛会。自任晦仙以来,前几次我都是自己在晦仙居里祭拜,这回清河神君却非要拉着我一起去热闹热闹。
我觉得我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不想去三个字,可清河神君在这个事情上却异常坚持。纵然我说我身上的晦气会惹嫌,他也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只要和他在一处,他这主运势的神仙就能替我掩饰得住。
他对传灯节期待得很,我虽是万般不情愿,却也不想扫他的兴,只得应了他祭祀祖神的仪式结束后去赶个晚场。
清河神君选的见面地点在天池旁,坦白说这个位置对我来说不是个记忆愉快的地方,可毕竟都是过去的事情,既然他选了,那就这样吧。
我觉得自己作为长他一千多岁的长辈,不仅答应他参加传灯节,连地点也由着他选择,着实算是体贴后辈的典范。也算是他幸运,换了战神时期的我,可是说什么也不会陪小神仙们闹腾的。
当然,就算我愿意,大抵小神仙们在我面前也是不敢闹腾得开的。
等天色渐晚,我一路避开其他神仙,如约来到天池旁,却见清河神君已在那里等着了,手里还捧着两只兔子式的花灯。
“我来晚了?”
“不晚,是我到得早了些。”清河神君将手里的一只兔子灯递给我,“料想你没有准备花灯,我自作主张给你也备了一份。”
我接过兔子灯,有点没明白是什么个意思。
“你果然不知道。”清河神君今日看起来心情大好,说话的音调里都带着笑意,“传灯节,传灯节,无灯何以称传灯。”
“那传字何解?”我不是奉承,我是真不知道还有这茬。
犹记得当年我祭祀一结束就折回战神殿,阿若也是如此,呆在天帝宫等众神散去,然后我们一起去星河看满河的花灯,再一起催神火将它们燃尽,化作星河里新的繁星。后来我成了晦仙,阿若就再不约我看灯燃灯了。可无论是当年还是后来,从没有谁跟我提过这灯怎样才可算作“传”啊。
“你无灯,我赠你一盏,可不就是传了?”
我猜他大约是在消遣我,不过这说法却也挺有意思,我大智若愚地点了点头,表示我信了他这胡诌。
于是我们一神一仙各捧了只兔子,沿着天池朝星河走去。
一路上也遇到些许相识的神仙和清河神君打个招呼,却没有多少神仙注意到我。看来清河神君所言不虚,和他在一处,倒真没有谁注意我的晦气了。
也有几个神仙似是觉得我们捧着兔子灯的形象过于幼稚,拉着清河神君耳语了一阵,只是声音太轻听不真切。我自觉回避,权当与我无关。
走了一段路,远远见着云丹神君领着几个仙侍在星河里放花灯。没想到云丹神君一把年纪了,也喜欢这传灯节的闹腾。
正想着是否要去行个礼,毕竟平日受了他不少丹药的好处,清河神君却一把拦住了我,然后指了指其中一位仙侍说到:“喏,那就是原该给你送丹药的白鹿。”
咦?我顺着他所指看去,他说的白鹿竟是个女仙,约摸才得道不久,头上还留着两只小小的鹿角。
“若是让她给你送药,你更不习惯吧?”
此时我对清河神君充满了感激之情。他说的没错,若是让这样的女娃娃来,大约会被晦气吓得不轻。也不知阿若是怎么想的。
“还是说你其实是想要这样的仙侍?”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现在的足矣。”
清河神君听了,大笑不已:“你总算知晓我的好处了。”
清河神君原也是个厚脸皮的,这种话也能说得轻巧。
如此倒也不好再去和云丹神君打招呼,我们便寻了一处放灯的地,将两只兔子灯一起放进了星河。
看着兔子灯顺着星河慢慢飘走,清河神君忽又开口:“听闻传灯节入夜,有神火燃灯于星河之上,颇为壮观。你可否陪我一观?”
我想说清河神君的愿望是美好的,可如果我们还在这里,众神未散,阿若是不会来燃灯的,空等个寂寞。
然而我又不能明说,毕竟一介晦仙若是对天帝的事过于了解,尤其了解的还是连清河神君这样阶品的都不知道的事情,太容易惹来怀疑。
我斟酌了说法,用尽可能不扫他兴的由头:“我今日已出来许久,有些累了,燃灯盛景且留作来日再观吧。”
来日,来日得再过百年,也不知我还有没有这个来日可等。
“若我说不想等来日呢?”
“燃灯而已。若是今日等不到呢?”
“那我就一直等下去。”
这下轮到我无言了,清河神君说的是“我”,不是“我们”。纵然我回晦仙居,他许是还要继续等的。
燃灯有这么好看么?我不是很理解。
只好在他身边坐下,陪他继续等。等到星河两岸的神仙们一个个都打了道回了府,只余了我和他,我方才站起身劝他:“回去吧,许是今日不燃灯了。”
可没成想,此刻星河上竟开始泛起点点火光,一片片蔓延开来。
阿若来了?
我环顾四下,并没有见到阿若的身影,但燃灯的必然是他,我知道。
清河神君也站起了身,深色专注地看炽烈的神火映得星河通红。
“这景象确实壮观,也不枉你铁了心要等这一遭。”
清河神君转身看我,透过他的眼眸,我看见自己的脸也被火光映衬得鲜红。
忽而他揽过我的肩,又低头覆上了我的唇。
坦白说那只是个浅尝辄止的吻,但足以让我的脑子炸裂开来。
什么情况?我,被轻薄了?
一千七百岁的我,被一个飞升不到三百年的,轻薄了?
身为战神的我,被一个文神,轻薄了?
开什么滔天的玩笑!
我猛地退后一步,心想清河神君若是立马向我道歉,我想我会原谅他的。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缓缓伸出手,轻抚着我的脸:“无名,我们可否,换一种关系?”
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理智告诉我我应该离他远一点,可身为战神的骄傲,又让我觉得逃跑是种很不光彩的行径。
我虽是无爱无恨无情无欲的战神,可也曾有恩师教过我什么是思想。
我虽征战多年未有眷侣,可也明白换一种关系是什么含义。
我虽躲在晦仙居里不想招惹众神仙,可也架不住他硬闯进来。
恍惚间我听见自己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