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果子一只蛟》晓圈圈

6、粗茶

　　阿若走后，我仔细反思了整件事。当日我未经证实就认定清河神君也是伤我的一员，粗疏其一。未能觉察他在清神丹里留下的神力，粗疏其二。未感念他的善意反倒怀疑其居心，粗疏其三。未有丝毫答谢他于我之恩情，粗疏其四。
　　总结来说，对于清河神君，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着实惭愧。
　　不过正所谓亡羊补牢犹未为晚，我决定补偿他些什么。想来似乎他主动提过的要求也就只一杯茶而已，我焉有不满足之理？
　　翻箱倒柜地去找当年留下的家底，想我战神还能没点好茶？笑话。
　　可惜我找了大半天的光景，终于证实，确实没有。
　　战神有神兵利器，战神有精兵强将。
　　可战神还真的，不惯喝茶。
　　我有些颓丧，坐在榻上思考还有什么替代的法子，想了大约有盘古大神开天辟地那么久，总算有了点眉目。
　　屋后的云海里长着不少聚星莲，莲心尚嫩，可泡茶。
　　至于滋味，依稀记得以前尝过，应是不难喝的。
　　想到这，我卷了衣袖，当即去摘了满满一筐，坐在桌旁剥了起来。
　　一大筐的莲蓬，能剥出的莲心却少得可怜。我剥了许久，才终于得了一小撮。可惜我这没有茶仙那里的好水，只取了些天泉来煮。
　　看着尚在翻滚的一壶莲心茶，我长舒一口气，取出清河神君给我的螺哨，稍等了片刻，想着他来时茶温不烫不凉，然后忍着尴尬落了个无名的款，吹响了螺哨。
　　与多数螺哨的风声不同，这螺哨的音色有些特别，像是剑鸣的声音。我连吹了三声，想着清河神君纵然不留意，也该是能听见了。
　　没成想我刚放下螺哨，就听见门被猛推开的声音，清河神君有些神色紧张地站在门口：“出什么事了？”
　　我有点无奈，身为神君，尤其是主运势的神君，能不能不要出口就是祸事？？
　　“小仙请神君喝茶，不知算不算出事？”
　　“喝茶？”清河神君显然没搞清楚现下是什么情况，满脸的茫然，看来我先前那阵子的繁文缛节着实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小仙近日听闻了些故事，与神君有所关联，想来似乎还欠神君一杯茶。只是小仙这里清贫，只得了一壶莲心茶，不知可入得了神君的眼。”
　　清河神君眨巴眨巴眼睛，仔细消化了我说的每一个字，方才开口道：“值三声螺哨，这茶自是好的。”
　　我皱了皱眉，不跟他计较。给他斟了一杯，想着好人做到底，我端着敬到他面前，几片莲心浮在杯中，甚是好看。
　　“莲心茶？”清河神君的语气听不出是疑惑还是嫌弃，“莫不是聚星莲的莲心？”
　　“神君好眼力。纵然比不上神君惯喝的茶，却也是小仙的一点心意。”
　　“……”
　　眼见着他接过茶一口饮尽，我拿不准他这沉默是什么意思。
　　他将杯子放下，复又看我的手：“难不成，这莲心是无名自己剥的？”
　　顺着他的眼神，我发现自己的指缝里还掺着点剥莲子时残余的青皮。
　　“小仙这里没有仙侍，这样的小事自然是……”
　　我话还没说完，却倏地被他抓住了手，送到嘴边，一边轻轻掰开指缝一边吹着，青皮的碎屑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我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正要抽回手，他却忽然松开手：“抱歉，清河唐突了。”
　　他致歉得太快，我倒不好再说什么，只重新斟了一杯茶放在桌前。
　　他看了看我，很配合地坐下，我也顺势走到对面的位置坐下。
　　相对无言着实尴尬，我只好再找个话题：“今日请神君前来，也是想着日后神君无需再给小仙的清神丹里掺神力了。神力宝贵，不应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
　　又是沉默，我久违地和阿若以外的神仙聊天，怎就聊成了这个样子。
　　“小仙自是感念神君的好意，只是小仙上回真的只是意外，平素净化晦气断断是没有危险的。”
　　“清河知道，九铃也是这么说的。”
　　九铃？九铃是哪位？
　　“既然无名提了，清河照做便是。只清河收了神力，可否请无名允我个心愿？”
　　清河的表情略显严肃，不过心愿这事可大可小，我不敢贸然应允，听他继续说下去。
　　“可否不再唤清河神君，你我相称便是。”
　　这个心愿并不难，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清河神君神色轻松了些，又喝了几小口莲心茶，见我不动，便问道：“你不喝吗？”
　　心愿兑现的好快！
　　我摇了摇头：“统共就得了这么一壶，本就是请你喝的。”我改口得也很快，证明我满足他心愿的诚意。
　　“那我能带回去喝吗？”
　　？什么情况？是太难喝了又不好当着我的面倒掉吗？
　　可要说不行好像也不合适，显得我太小气。
　　也罢，横竖我偷着倒过他的青露丸，他倒了我的茶也不算什么，起码还给我留了面子。
　　“你不嫌弃的话就带上吧。”倒掉的时候可别说是我给煮的，后半句我忍着没说出口。
　　于是清河神君就以捧着大半壶茶水的怪异造型回去了。好他捏了个瞬身诀，不会有哪个神仙看到，不然这模样于他于我都是丢脸。
　　不过既然茶也喝了，好喝难喝姑且不论，后续他也不用再在我的清神丹里浪费神力，我觉得大体亏欠他的算是基本两清了。日后再相见，应会轻松许多。
　　再相见……呸呸呸，怎么说的跟我很期待似的。
　　我拍了拍脸，近来在他身上花费的精力着实多了些，岚音已生，我得抓紧时间办正事，可不能再出上回大梦那般的岔子。
　　可说到净化晦气，他提到了个九铃，我仔细想了想，似乎有些耳熟。再去翻了翻神仙名册……
　　我竟忘了，九铃不就是六百年前乐呵呵转职的前任晦仙么！
　　所以说，我的份内之事，清河神君竟还特意去找了九铃确认？
　　突然，被他抓过的手指忽地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又似乎有些灼热。我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萌芽，可又说不清楚。
　　我不会……真的是智魄也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