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果子一只蛟》晓圈圈

5、新果

　　我不太记得后来是怎么送清河神君离开的了，大梦一场到底是耗了我八九分的精神。何况已不打算赶他走，先前那些故意做出来的繁复礼节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之后他也确实守诺，从不曾迟来半刻。我耐心地等他露出马脚，可他每每除了送药，再和我聊些上神殿的琐事，就再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饶是我不冷不热地听着，他也能把那些算不上多有趣的事说得绘声绘色。
　　难不成是我多虑了？我不太相信，开始想着该如何能诈一诈他。横竖我比他长了上千岁，玩心机我还能输给他不成。
　　不过还没等我想到合适的法子，阿若却给我带来了个消息——
　　云崖树上结出了新果，名为岚音。
　　阿若说得平淡，我却闻之大惊。难不成是前些日子那场大梦，让云崖树嫌我成了个离不开丹药的窝囊神？
　　还是说我六百年没去看望，云崖树恼我是个没良心的，结个新果好催我早入归墟一了百了？
　　不过就算是嫌我恼我，横竖云崖树还得再将就些日子，起码得等岚音学会战神之力不是？
　　只是我这没了命魂的战神，自己都成了个半吊子，还有能力传承战神之力？
　　何况从未有过没了命魂还徒留于世的战神，他日真到了终结之时，归墟还收我不？
　　……我，要死了吗？
　　我这边在深刻地自我检讨，阿若却开始伤感起来。
　　看他的样子，我想阿若真对得起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我自己都还没怎样，他倒替我难过了，可战神更迭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作为岚音的前任，我觉得我有责任去见一见他。可惜云崖树生在战神殿内，战神殿在云崖之上，也就是上神殿的最高处，正是我面前的阿若，禁了我去上神殿的资格。我只好斟酌着语气：“阿若，我能去看看吗？”
　　“？”阿若似乎没想明白我何有此问，果然是贵神多忘事，清河神君是，阿若也是。
　　“阿若莫不是忘了先前禁了我去上神殿？”
　　“尘音！”阿若顿时气结，连我的本名都喊出来了，“你缺的是命魂，不是智魄！你是怎么曲解才能得出这么个结论的？”
　　是我领会错了旨意么，我有些尴尬，只好转个话题：“那是我误会了……那我可否赶个巧，请阿若捎我一程去云崖树那里？”
　　“……”阿若无语，大约觉得我已经懒到无可救药了。
　　“近来净化晦气的差事颇为疲累，瞬身诀又耗神耗力，阿若你就施个恩呗。”
　　阿若瞪了我一眼，却也没反对，一挥袖，摆了腾云驾，将我裹挟在云里，转瞬就到了云崖之上。
　　此刻的云崖树被金色的屏障笼罩着，那是为保护岚音而设的禁制，就像当初保护我一样。现下除了我，谁也进不去。
　　我上前几步，穿过金色的屏障，总算看清岚音的模样。青涩却饱满，神力充盈，来日必能成为比我更可靠的战神。
　　只可惜战神的瑶光剑毁了，当初我用命魂炼了把赝品，也不知将来他会否嫌弃。
　　我原以为数百年不见，我会有很多话对云崖树说，阿若带我来的路上我还在想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现下倒是都说不出来了。
　　毕竟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我还活着，还没找到乌衣，三界尚且太平，就这些了。
　　摩挲着云崖树的树干，确认它不是嫌我窝囊，也不是恼我没良心，我欣慰不少。
　　退了两步，我跪下朝云崖树磕了三个响头。想到阿若其实并不禁止我来上神殿，日后来看岚音的机会还多着，便转身退出了禁制。
　　“回去吧。”
　　“不多留一会吗？”
　　“见过了，就够了。”
　　听我这么说，阿若也不多问，重又挥袖将我裹进云里。
　　回到晦仙居，我开始想接下来的事情。岚音到修成人形或许还有百余年，可我找了六百年都没有找到他，留给我的时间还够吗？总不好将来对岚音说：“小战神，我的战神之力都交给你了，你就顺带帮我完成个心愿呗？”
　　这画面想想都有些诡异，我打了个战栗，去架子上取了颗清神丹吞下，甩开这恶寒之感。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近来我稳当得很，适才也确认了云崖树没嫌弃我，丹药我吃得心安。
　　“清河最近和你走得挺近？”阿若看着我手里的药瓶，冷不丁问了我一句。
　　我摇了摇头：“只是他来过几次，算不上走得近。”我也没对阿若说谎，我和他的交情着实是淡如水，在他的广结神仙里是排不上名号的。
　　“终究他对你有几分恩情，你倒还是这么不冷不热的。”
　　恩情？大梦一事我拜托过清河神君莫要说出去，毕竟终年家打雁，却被雁啄了眼，说出去过于丢人。没想到清河神君是这么个嘴不严的。
　　我不知道大梦的细节阿若知道了多少，没好随意开口。
　　“当日你在上神殿外晕倒，不是清河护了你，还送你回来的吗？”
　　？什么意思？不是说大梦的事吗？
　　“你不会以为……你是晕着自己回来的吧？”
　　大抵是方才觉得我对于能不能去上神殿的旨意领悟得大错特错，现下阿若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了个傻子。
　　“咳咳……”我虚咳了两声，“那日醒过来只见了你一个，确实是不知还有这一层故事。”
　　我原以为当日清河神君是愧于伤了我才送了青露丸，现下听阿若的意思反倒是他拦住了其他的小神君，那他和我赔礼个什么劲？
　　“你手里的清神丹，不还掺着他的神力吗？”
　　他的神力？什么情况？
　　阿若继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当日你毫不还手又晕得突然，他虽护着你，却也怕你有什么隐疾，就在你的清神丹里掺了他的神力，你吃了，来日若是有个意外，他便可立马知晓。”
　　隐疾？清河神君不会也觉得我是……脑子有疾？
　　不过这么想来，清河神君倒真是热心肠，就为了在清神丹里注点神力，竟然揽了送药的麻烦差事。难怪当日大梦，他能那么及时地赶来救我。
　　“清神丹里有他神力的事我当时就发现了，只不过难得有这么不避讳你的神仙，我就没过问。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没察觉，难不成智魄真也丢了？”阿若歪着头，一脸认真。
　　阿若我丢你个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