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果子一只蛟》晓圈圈

4、无名

　　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有谁在混沌中拉了我一把，迷迷糊糊间，似乎还有谁在唤尘音。不过我也听得不太真切，毕竟这名字大抵也没有几个神仙敢唤了。
　　不敢唤？为什么？这个名字又是谁的呢？
　　我想得头痛，思绪乱得很，似乎，这个名字，是曾经的战神。
　　可战神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是谁？
　　你就是尘音啊，不知来自哪里的声音更清晰了些。
　　我？那你又是谁？
　　黑暗里那个声音不答话，只渐渐凝出了一束光，引着我朝亮处走去。那束光很温暖，就像是近来清神丹里的那种温暖。
　　清神丹？我一个激灵，像是被敲了一棍，总算想起我该做什么。
　　重新施法去净化晦气，那束光也越来越亮。我终于挣脱了泥沼，浮出了深海。
　　意识恢复清朗，我半眯着眼，确认自己的确还好好地躺在自己的榻上，总算是舒了口气。
　　我感觉像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本可以让我永远醒不来的梦。可叹我神魔大战尚且英勇，而今却差点阴沟里翻船。也不知那些晦气若真的占了我身，日后能否顺带帮我杀了乌衣。他日若是我为祸三界，阿若又能否发现，我已不是我了？
　　我胡思乱想着有的没的，不由地又走了神，因而猛地发现屋里还坐着个神仙，而且还是致我缺了丹药的清河神君，我颇为失态地啊出了声。
　　见我醒了过来，清河神君也赶忙起身来扶我：“仙君可还有哪里不适？”
　　这个声音，似乎觉得和混沌中唤尘音的声音有些相似，可怎么可能呢？且不说清河神君才飞升两百多年，知不知道当年战神叫什么，就算是知道，以他这性子，也定然不敢直呼其名的。
　　“仙君？”见我没反应，清河神君又重复了一遍。
　　“托神君的福，无碍。”
　　我发誓我这话绝对没有怪罪的意思，真的是近来应付他礼节成了习惯。
　　可显然清河神君不是这么认为的。
　　“清河自知此番罪孽深重，辩解无用，任打任罚。”
　　罪孽？这说的太重了，他不过是少送了一回丹药，连罪过都算不上。因着这点小事差点让他成了害死仙僚的罪神，算来他受的惊吓要比我更多吧。
　　“神君言重了，小仙不过一时失误，被晦气钻了空子，神君又有何错。”
　　完了，话一说完，就见清河神君的脸上更是愧疚，大约就差给我跪下了。但阿若在上，我诚心诚意地发誓，我真的不是在怪他，毕竟没有哪个神仙会想到，我这任晦仙净化的法子，不是湮灭，而是共情呢。
　　“清河确实没想到，净化晦气是如此凶险的。”
　　“咳咳咳……”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清河神君年轻，约摸在他的认知里，净化晦气就该是与他赐人气运差不多的司空见惯，这种日常的司职居然能搭上神仙的命数，想不透吧。
　　我坐直了身，盯着清河神君的眼睛，斟酌着安慰他的措辞，却忽而想到混沌中的那束光。若没有那束光，我能不能清醒还是两说。醒来时只有清河神君在侧，助我施法的，或许是他？
　　“小仙……神识不清之时，可是神君相助净化晦气？”
　　清河神君点点头：“不知可有些许用处？”
　　果然是他。
　　“太有用了。”总算找到个能安慰他的由头，横竖他也不会知道混沌里是什么情形，于是我把他的神力如何助我的细节吹得天花乱坠，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当年看过的话本竟能在这里发挥上用场。
　　“……所以，如果没有神君相助，小仙今日真的是难渡此劫，万没有再怪罪神君之理。”
　　“那就好……”清河神君听我长篇大论说完，应声得有些意味深长，转又从袖中掏出只螺哨：“日后若有需要清河之处，仙君可随时以此哨传唤。”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螺哨，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将我其实会传音诀的事挑破，收了它大抵会让他心安不少，左右以后不用它便是。
　　“小仙谢神君赐哨。”
　　“清河唐突，还不知仙君名讳，他日仙君召唤，清河也好分辨。”
　　敢情螺哨也不是我这独一份啊。嗯，他清河神君有志结识所有神仙，给其他的神仙们也留一只方便日后深交，再合理不过，正常。
　　“小仙晦仙，无名。”
　　“无名？”清河神君皱了皱眉，约摸是不信。可我这也并不是故意诓他，尘音的名字自是不可说，其他的名字我也确实没给自己取过，一时半会也诌不出来。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仙君此名，倒是大气。”
　　我噎了口气，清河神君果然还是文曲那一路的，不过无名二字，也能被他曲解成这样。
　　说到名字，混沌中那若有若无唤尘音的声音又似乎清明起来。既然那束光是他，那声音呢？
　　“小仙斗胆，敢问神君施法相助时，可否唤过谁的名字？”
　　“施法以凝心为上，清河自不敢分神。”
　　那便不是他了。或许是我混沌中听错了吧，又或许那声音其实只是某段梦境中的幻想？不提也罢。
　　“还有一事，清河自知不该干涉无名私事，可既然净化晦气如此凶险，无名还是用些青露丸的好。”
　　等等！清河神君打算以后就这么叫我吗？不对，重点不是这个，我倒了他好心给的青露丸，被他发现了？
　　我有些理亏，但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解释过多：“神君好意小仙心领，只这青露丸于我，因果有些复杂，还请神君莫要细究。”
　　许是没想到一贯客气的我在这个问题上拒绝得这么干脆，清河神君有几分愕然，但又立即恢复了温雅：“既如此，倒是清河轻率了。”
　　我讪讪地笑了笑，没好搭话，清河神君便又兀自说了下去：“青露丸作罢，份例的清神丹还是让清河来送吧。经此一事，清河断不会再误了时日。”
　　还是让白鹿来送比较好……我在心里念叨，却又忽而想到，清河神君多日不曾露面，今日一来就赶上我遇险，未免太过巧合。
　　再想起我入梦伊始，是曾经有意接近我的乌衣咒我不得善果，我感觉自己瞬间冷了下来，身上的，心里的。
　　既然如此，继续让他送吧，我倒要看看，于我已有救命之恩的清河神君，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