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果子一只蛟》晓圈圈

22、归墟

　　我从未想过，原来我与清河，远远早于上神殿外，就已经见过了。
　　“自他离开后，我不再去听那些对我的嘲笑，只一心修炼，想着早日能再见到他。而他说的也没错，过了三百年，我化身为蛟，灵力大涨。再之后神魔大战，我护佑清河一方生灵，从此再无谁笑我怪胎。”
　　“可自神魔大战后三百年，我突感对他思念日盛，有时竟至梦中情动。我不知缘由，只得加紧修炼，静心凝神，终得飞升。”
　　“他说他麾下文神稀疏，我便选择做了文神。可到了天界我才知晓，尘音战神，神魔战后便销声匿迹，更有传言说他已入归墟。我不相信，我宁愿相信他是像在清河那样，去躲了几日清闲。”
　　“我一厢情愿地希望，他若是知道我已飞升，会来见我一面。所以我给自己取名清河，神殿也题了清河殿，只为让他知晓，我来寻他了。”
　　“为了找到他，我广交众神仙，想从他们那里获取些讯息，可惜一无所获。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在上神殿外遇到了你。”
　　“你和他容貌不同，阶品也相差甚远，可我知道，你就是他。”
　　“所以我接近你，我自称清河暗示你，我把你送给我的螺哨交还给你，可惜我所有的举动都不见你回应，我想大约对你而言，曾经的水虺不过是见过几面的过客，早已忘得干净。”
　　“可我恋慕你的心情并不得消解，我在清神丹里留了我的神力，就是想知晓你的一举一动，我替了白鹿送药的差事，只为了能一直见到你。”
　　“可也就在那时，我觉得我自己开始不对劲了。给你少送一回清神丹，并不是我忘了。你的事，我又怎么会忘。可我明知道你少了清神丹会有危险，我却下意识地阻止自己去给你送药，等我挣脱这念头，你已经差点迷失在晦气里了。”
　　“我施法去镇压那些晦气，我一遍遍地唤你，我想不出假如你回不来，我该怎么办。”
　　“幸好你还是醒了，你问我有没有唤过谁，我原犹豫是否告诉你，可你说你无名，我想你必有缘由，不愿再提尘音这个名字，所以我便唤了你无名。”
　　“再之后，你请我喝茶，我总算尝到你说的莲心茶的滋味，我甚至触碰到了你，你一定想象不到我有多欣喜。”
　　“听仙侍们说，传灯节上，若是将成对的花灯传给心仪的对象，对方收了，便是愿意结成眷侣。我照做了。看你收了灯，我开心得不得了，可看你的样子，我却又忽而明白，你大约并不知道传灯的含义。”
　　“所以我坚持要看星河燃灯，我想将你曾对我说过的都一一体验一遍，这样纵然你记不起我，我也算是与你有那么些许的相同之处了。燃灯之时，我情难自制吻了你，那时我很怕你再不见我，可是你却说了愿意。”
　　“然而即使我们改变了关系，我也不敢向你奢求什么，我也并不知道你明明是战神，却为什么总要隐藏在晦仙的身份里。直到你告诉我要寻一只灰雀，我隐隐觉得，我离真相不远了。”
　　“我离你越近，占有你的欲望也就越强烈，可同时我的神识在警告我，绝不可越过雷池，否则我一定会后悔。”
　　“可是你主动吻了我，你说你愿意把自己交给我，这让我失了理智，一遍遍地和你共赴云雨，但至少还留着最后的底线不敢逾越。直到那日你说你想要我，我觉得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全是终于占有你的狂喜。”
　　“果然，我越过了雷池，犯下了大错。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对你恶语相向，极尽所能地羞辱你。明明我想珍惜你，却看你受折磨而感到快意。”
　　“直到你恢复了尘音的容貌，冲到我殿内时，我想着你总算来惩罚我了。可我没多久就醒了，看到自己毫发无伤，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因为我对你有非分之想，才让那只灰雀钻了空子，再借我的手伤害你，所以而今是我求你，用我的命魂活下去。”
　　我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这漫长的故事，像个旁观者一般重新回忆了我和他的点点滴滴。
　　原来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他的爱被利用，被歪曲，被用做了伤我的利刃。
　　他爱我那么深，爱我那么久，我毫不知晓。
　　我不过辛苦了三年多，他却辛苦了一千年，而今他还要为着几句羞辱，就要拿命魂给我补偿。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神仙。
　　乌衣说他心无旁骛到不知世事，真是说的一点没错。
　　我蹲下身，捧着他的脸：“清河，你爱我吗？”
　　“我爱你，一直都爱你，可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爱你。”
　　“为什么不能呢，”我抚了抚他的眉心，“疼吗？”
　　“什么？”
　　“我的风刃穿过了这里，疼吗？”
　　“不疼。”
　　瞎说。
　　“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说着狠话，疼吗？”
　　“……不……疼……”
　　还是瞎说。
　　“暗示我你是谁我却毫无反应，疼吗？”
　　“……不……”
　　“到了天界却找不到我，疼吗？”
　　“在清河念着远在天界的我，疼吗？”
　　清河痴痴地看着我，毫无往日的儒雅，完全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你看，你不过是羞辱了我几句，是我伤你更多，你又有什么觉得对不起我的。”
　　我想扶他起身，可没想到我已经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想请阿若帮忙，阿若却又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出去了。
　　“清河，起来吧，我，已经拉不动你了……”我感觉自己像是凡界的耄耋老人，一把老骨头。
　　清河赶忙站起身，扶着我坐下：“尘音，我这就把命魂交给你。”
　　我搭着他的手，摇了摇头：“生剥命魂有多疼，我一个体会过就够了。”
　　“可是——”
　　“清河，我原以为我焚了乌衣之后就再醒不过来了，可没想到我还能听你亲口说爱我，于我而言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
　　“你不用给我你的命魂，天道有常，你寻我多年，自应知道我是那云崖树的果，而今新果已生，我本就时日无多，又何必搭上你的命。”
　　“乌衣在我身上种了魔种，它是剜不掉烧不毁的，只有我死了，它才会停止生长。我生是天界的战神，我不想日后反倒成了天界的祸害。”
　　清河愣愣地看着我，抓着我的手几乎要捏断我的筋脉，疼得我想龇牙。可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过残忍，除了那只螺哨，我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的。可惜还被我弄坏了，也不知还能不能修好。”我朝着清河微笑，“你好好活着，就当我是又出征了，无论我在哪，我都会念着你。”
　　“我一定修好它。”清河低头在我额上印了个吻，然后后退了几步，朝着我跪下，仿着我曾对他做过的最繁复的古礼，“清河恭祝战神，此行武运昌隆，所向披靡，无往不胜。”
　　这个傻子……
　　散魂之前，最后看到的，依旧是他的脸，真好。
　　清河，记住我。
　　清河，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