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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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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睁睁看着此生挚爱化成亿万的萤火,直至消失不见,是种什么感觉?
我虽然是文神,可我形容不了。
我只知道我该吃吃该睡睡,他让我好好活着,我听他的。
他给我留下的螺哨,我修了许久,总算是又能吹出些声音,只是和原先的剑鸣声相差甚远,我翻遍了古籍,也不知道他的传令官是怎么调整螺哨的音色的。
他原先住的地方,我每个月都自己去打扫,他对住所要求不高,所以我尽量保持原有的样子,这样他回来时才会住得舒坦。
他是很称职的神仙,所以我司神职从不偷懒,当然除了早前陪他去过一趟凡界,我其实也没偷过懒。
战神殿里的那把瑶光剑,我每年会去拜它一回,就像是在他临行前拜他的一样,那毕竟是他的命魂,我想他大约能感受得到。
至于生他的云崖树,因为新的战神尚未长成,禁制未解,我只远远地望过一回,金色的禁制很漂亮,像他一样熠熠闪光。
天帝有时得空会单独来和我聊天,主要是说些他少时的事。我听说过的我就应几声,没听过的就认真记下来。只不过有时天帝自己说着说着就会感叹他一大把年纪怎就看上了我,这总让我有些不甘。
作为神仙我的确年纪轻,可若是算上飞升前的年岁,我和他也算是年纪相仿的,没必要每次都说的像是他们才是一辈人,生生将我和他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不过这话我从来不敢当着天帝的面说,一来他的位份高于我太多,顶撞天帝罪名不小,二来天帝也挺可怜,我好歹还有个螺哨,他似是什么也没有。
至于他留下的晦仙的空缺,据说被蓬莱的春禾仙子填补了,她的住所选在离九铃不远的地方,我猜想应是天帝也不想晦仙居里再有谁去住着。
我每天都想念他,就如同我飞升前日日想他一样,可遗憾的是,在清河我尚且能在梦中见到他,如今他却是再没有入过我的梦了。
我想这约摸也是我的报应,我曾经咒他长世孤寂,永寻归途,结果应验在我自己身上。
为了不忘记他的样子,我时常画画,可惜我丹青之术实在磕碜,画出的他总不及他万分之一的神采。
总的来说,我的日子过得很平淡,不悲不喜。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去拜瑶光剑时,似是听见他又在我背后问我:“疼吗?”
我赶忙回头,可战神殿里依旧是空荡荡的,我便四处去寻,一不小心竟入了云崖树的禁制。
我看着树上已快成熟的果子,想着他曾经也是这样圆滚滚红彤彤的,不由地笑出了声。
等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才恍然发现,据说谁也进不来的云崖树的禁制,竟然让我进来了。
我有点诧异。于是我退了出去,想着再尝试一回。结果我进进出出了三四遍,依旧未受阻拦,倒是引来了天帝。
天帝瞪着眼睛看我进出禁制如入无人之境,我从没见过天帝那么失态的样子,虽然他立刻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因为着实想不明白,我问天帝:“是不是这禁制解了?”
天帝绷着脸,伸手去触禁制,我眼见着他的手被禁制弹开。
“如你所见。”
“那为什么我能进去?”
“或许,云崖树把你当成了他。”
把我当成了他?这怎么能把我当成他呢?他尊贵高洁,岂是我能比的。
可反反复复的尝试向我证明,云崖树,确实不拦我。
我苦思冥想了半晌,大胆猜了个假设——
许是因为,他曾把身心都交给了我,我们,曾经那样亲密地结合过。
天帝比我聪明得多,我想他那片刻的失态应是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只是他不情愿去想我和他之间发生过的那些欢愉。
不过天帝总归是天帝,眼见云崖树接纳了我,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封被封印着的信递给我:“既然云崖树接纳了你,这封信就由你保管吧。”
信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书寄岚音”四个字,还带着些许天帝的神力,想来是长久等待贴身保管着的。这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也不叫岚音啊?
“这是他留给岚音关于战神之力的注解,云崖树将你当成了他,日后就由你转交吧。”
我茫茫然地接过信,茫茫然地回到清河殿。
他身为战神,住得简陋,对吃食也不讲究,我原以为他的字也该是遒劲磅礴的,未曾想是如此清秀。
他早早写了这样一封信给下一任战神,原就没打算亲眼见岚音一面。
他不在我身边这么久,我头一次真实地感觉到心痛。
想到在战神殿里幻听的那一声“疼吗”,我捧着信,来来回回地自言自语:“尘音,我疼。”
恍惚中,似是他又钻进了我的被窝,羞涩又炽热地安慰我,一遍又一遍。
后来,我记起他说的,若放眼三界,可为之事众多。他没做完的事,只有我来替他完成。
我破了信的封印,仔细研究他写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要把他想留给岚音的,完完整整地替他教他。
我得空就去看岚音,看着他渐渐成熟,看着他修成人形,看着他唤我师傅。
我尽心尽力地教他如何掌握战神之力,尽管我自己是个文神。
天帝见我这般,告诫我,岚音不是他。
我说:“我很清醒,我没有把岚音当成他的替身。”事实上,又有谁能替得了他呢?
天帝凄然,不再劝我。
时至新神历七百三十年,他离去已有百余年,看岚音正式持瑶光剑,任天界战神,受众神朝拜,我总算了结了一桩心事。
和他一样,岚音也是个心怀苍生的战神,守三界安宁,连魔尊都对他颇为尊重。
过了四十年,岚音给我送来了一段云崖树的枝,说是结不出果子的,也炼不成法器,让我给好生养着。我不明白岚音搞的什么名堂,云崖树一枝难得,纵然不能像祖神那样用来造了瑶光剑,也总不至于就这么随意地扔给了我。
可战神所赐,我总不能拒绝,只好寻了个干净的瓶插着,日日用天池水滋养。
又过了十年,那段云崖树的枝总算生了新芽,我盯着它出了神,趴在枝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我终于见了他,他对我说:“清河,我爱你。”
我奔向他:“我也爱你。”
我们紧紧地拥抱,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