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果子一只蛟》晓圈圈

18、失控

　　回到晦仙居，恍如隔世，痛感也变得模糊，不知道是身上的，还是心里的。
　　我浑浑噩噩地坐在榻上，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昨夜我们还在浓情蜜意，现下却是惨淡退场。
　　我想去思考些其他事情，可满脑子都是清河神君的脸，温柔的，浅笑的，儒雅的，镇定的，体贴的……全是他。
　　可渐渐地，他的脸在我的心里又变了模样，戏谑的，狡黠的，狂笑的，狰狞的……
　　我拼命想甩开他的影子，可怎么也甩不掉。似是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低吟，它说，他这么对你，你就这么放过他吗？
　　对，我要报复他，我要折磨他，我要凌虐他，我要他向我求饶，向我忏悔。
　　可心底又有抗拒，另一个声音在劝阻我，不可以，我要是这么做了，我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两个声音在我耳边吵闹，吵得我头痛欲裂。
　　“你们都闭嘴！”我施了法术，想让它们安静些，可它们依旧在喧哗，声音越来越大。
　　我紧闭双眼，捂住双耳：“你们闭嘴！你们闭嘴！你们闭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凶悍强势逐渐变得虚空嘶哑，还带着几分哀鸣。
　　“……尘音！尘音！”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个不一样的声音出现，它在唤我的名字，它唤的是尘音，不是那个充斥着恶意的长寻。
　　我终于冷静了下来，逐渐明亮的视野里，映出阿若的脸，却带着道道伤痕。
　　再看看屋内，早已是一片狼藉，到处是风刃割出的裂口，和阿若脸上的伤如出一辙。
　　“阿若，刚才是你唤我吗？”
　　“除了我还有谁？！”见我冷静了下来，阿若又开始一贯的对我无语了，“你和清河神君之间出什么事了？”
　　“阿若……”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这个名字。
　　“你搬去他那里已经一年多了，今日突然跑回这里，然后就神力失控。若不是有我镇着，你怕是要把这天界给掀了。”阿若眉头都要锁到了一起，也没顾得上去处理脸上的伤就数落起我来，“得亏你只剩了两魂，若是原先的你，我就是半残也未必镇得住。”
　　“……”我竟动用了战神之力？
　　“你们之间若有什么不快，说开了便是，你这样是闹的哪门子脾气。”
　　“我们没有不快，只不过是从一开始就是我自作多情罢了。”我苦笑着，“阿若，我看起来真那么可怜吗？”
　　“什么意思？”阿若的表情凝重了起来，“他负了你？”
　　“没有。”他压根不爱我，又哪里谈得上负我，“只不过是我做了场美梦，现在梦醒了，我可以心无旁骛地等岚音修行了，不是好事吗？”
　　“你既不愿说，我便去问他。”
　　“别……”我扯住阿若的袖口，“你一个天帝，怎么能为这种事出头。”感情之事不过你情我愿，他只是不爱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纵然阿若替我抱不平，也不能去做什么，还白白再惹一场嘲笑。
　　“若早知如此，我断不会让他接近你，徒惹你伤心！”
　　终归天道还算待我不薄，此时阿若还能这样为我着想，也算是我此生之幸。
　　忽而想起我先前给岚音留的信，赶忙起身去找。在一片狼藉里翻了半晌，总算在角落里找出了它，还好没有什么实质的损毁。
　　我将它理平，递给了阿若：“阿若，他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不想再提，你也莫去追究。这是我早先给岚音备的信，先放在你那里寄存着吧，免得哪日被我不小心毁了。”我有种预感，或许我还会像今日一样神力失控，这信留在我这里，总觉得相当危险。
　　“你这是做什么？！”阿若将信塞回我的手里，“这事你莫要指望我，你自己好生休养，岚音那边只你自己去完成。”
　　“以防万一罢了，我一时半会也去不了归墟。”我将信重新递给阿若，“你脸上的伤，抱歉，只是还需再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太麻烦的我不干。”阿若无奈接过信，我知道他不是嫌麻烦，他是担心我想不开。
　　“我好歹也是现任的战神，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么？”难过的明明是我，我还得安慰阿若，我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委屈，“我只是想托你，将我连着这晦仙居封个禁制，万一我再神力失控，也不至于在天界闹个天翻地覆。”
　　“封了禁制，你的清神丹如何送来？”
　　“我改了净化晦气的法子，清神丹已早已用不着了。”
　　清神丹，呵，清神丹还留有不少，可送它来的却再不会来了。
　　我知道阿若定然是知道我如今不需要清神丹的了，他只是不愿封我，可他终归是天帝，懂得权衡利弊。
　　“……行。”果然，我想得没错，“按你说的，一会我就封了这里，你出不去，别的什么也进不来。”
　　阿若说的别的指什么，我明白。我领他的情，虽然我知道他所防着的着实是没什么必要。
　　“假若你清醒着想出去，就将这钥匙烧了。”阿若递给我一只小巧的灵石，算是给我这监牢开了个后门，“你若出去，记得给我传个音。”
　　“阿若，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我的心里又开始钝痛起来，说好了不再想他，为什么还总这么容易联想起？
　　我掐了掐自己，提醒自己莫要再胡思乱想，然后给阿若行了个礼：“阿若，你施法吧。”
　　阿若将信收好，走到屋外，又回头看我几回，终是挥手结印，阻断了我与天界的联系，然后摆起腾云驾，消失不见。
　　见他离去，我舒了口气，倚在门上滑坐到地上。
　　我对阿若撒了谎，我神力失控，竟无意识以晦仙之身动了战神之力，因而我停滞的时间重又开始流转，意味着我真的，时日无多了。我一直守着的约束，居然就这么容易被打破了，就为了这么点事，就在我不自知的时候。
　　再看看这屋内，原本这晦仙居就是这般寂静，这十年来不过是出了些意外，让它变得有活力了些，现下也只不过是一切又回归了原样。
　　晦仙居可以，我也可以，不过是忘掉一段往事，恢复原本的容貌。纵然开始艰难，日后也总会习惯。
　　曾经那个洒脱的战神，我终究得找回来。
　　如此，后世提起我，只知有尘音，谁还知长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