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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尺白绫断人心 自古帝王皆寡情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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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璟夕双手抱前反抗,轻易被言牧寒折到身后,他的手探入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底一冷。
一开始她咒骂,没有用,他行动不停,然后她恳求,他恍若未闻,变本加厉,最后她呜咽着啜泣,他手上一顿,接着又继续。
她抬眼无力看着屋顶,仿若天旋地转,离她万丈远。影影绰绰的烛光摇曳,斑斓地闪耀,更加让她恍惚而迷茫。
她碎裂的心原来还能再破损更深,眼前这个人已不再熟悉,闭上眼只作梦魇侵蚀。
许久,言牧寒终于心满意足地起身,他拢了拢衣袖,整理好仪容,看到蜷缩一团在角落的安璟夕,背对着他,白皙的酥肩外露,旖旎春光一片。
她瑟瑟发抖地紧贴床边,想要尽力远离他,他们之间就像隔着一条深邃的鸿沟,无底可见,漆黑暗淡。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拂袖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幽幽道:“记得住你的身份,不要痴心妄想。”
她的身份不就是废后吗,安璟夕绝望地抱紧双腿,如坠深渊。她就像在暗无天日的井底,看到了一个人以为他会带来光明,却被更无助地按进水中,酸楚的窒息感弥漫开。
温嬷嬷跟翠儿一直候在门外,在言牧寒走后,立马进来。
温嬷嬷疼惜地上前,坐到床边,嘴唇阖张几回,终于勉强掩饰住伤痛道:“娘娘,先沐浴可好?”
安璟夕爬起,颤抖着向她伸出双手,雪白皓腕上红肿的抓痕醒目刺眼,揽住嬷嬷,在她肩头低声抽泣。
温嬷嬷轻柔地抚摸她的背,安慰道:“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然后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温嬷嬷还记得安璟夕母亲生产完时也是惨白着脸,几乎是躺在一片血泊中,哆嗦得说:“嬷嬷,我好疼,能不能抱抱我。”
温嬷嬷恨不得质问老天爷为什么让她们母女受这般的折磨,这些难捱的苦楚。
翠儿也在一旁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垂泪,心底辱骂当今圣上衣冠禽兽。
安璟夕哭声渐弱,收声擦泪,她缓缓放开温嬷嬷,尽力挤出一个笑容,艰涩开口:”嬷嬷,我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吃你做的八宝百合粥了,今天突然很想尝尝,能不能做一碗给我?“
温嬷嬷对安璟夕进了冷宫后就几乎水米未进早已很担忧,难得她开口说要吃食,连连点头答应。她躬身退下,去膳房准备。
“翠儿,今天身有不适,想舒服沐浴一番,你去帮我烧下热水,最好能寻到安神的熏草。”安璟夕继而又嘱咐翠儿,翠儿见她没有之前那般郁郁寡欢还能提出要求,欣然应下。
八宝百合粥熬制工序复杂,温嬷嬷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翠儿忠心耿耿,主子说最好能,她肯定会尽全力去办到。这冷宫物资匮乏,安璟夕猜测她会去求助以前相识的小宫女,一来一去也能耗费不少时间。
现下没有人会来打扰她。
待她们都出门走远,安璟夕轻身一跃,拿下来她藏好在房梁上的一丈白绫。她抬手抛出白绫,飘逸的弧线越过房梁,垂顺落下。
她在底端打了一个牢靠的死结,确保不会散开,手扶在结上,俯首垂眸惆怅,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人间如炼狱,她已经无所求也无所念,亲人爱人都已湮灭,徒留她一人,只余痛楚。她最后能做的也仅有护卫所剩无几的尊严了。
她能逃出冷宫却逃不出皇宫这囚笼,也逃不出心若死灰的禁锢,与其被言牧寒折磨欺辱,不如自我了解。
无法选择如何生,但可以选择如何死,这是她最后的一点自由。
安璟夕把白绫扣在下巴那,站到凳子上,神情决然无悔。她踢掉脚下的凳子,松开手。
她不知道因为夺嫡沾满鲜血的她是会下地狱还是登极乐,或是人有没有轮回下一辈子。不管是那种,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不再遇见言牧寒了。
红颜未老恩先断,一尺白绫断人心,自古帝王皆寡情。
温嬷嬷端着熬好的八宝粥推开房门步入,映入眼帘的就是高悬于顶,双手无力垂落身侧,已然断气的素衣女子。
碗盏哐当落地,老迈沙哑的一声哀呼:“小姐!”
已入深夜,街上行人寂寂,只余寂寥冷清月光辉映在地面。
静谧的相府后院一处精致楼舍处窗柩敞开,晚风吹拂,纱帘晃动,月光洒落房间,窗边梳妆台物品寥寥,看得出主人并不热爱红妆钗环。
安璟夕朦胧睁开眼,似乎看到的床顶是上好紫檀木,精雕细琢的花纹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红色的纱幔拢着床边。
她感到头疼欲裂,手扶着头坐起来,看向外面影影绰绰,下意识叫人:“温嬷嬷。”
外间有人应声,掌了灯步入内室,烛火照亮了房间。安璟夕这才看清了周围的景致,不是简陋的冷宫也不是奢靡的长乐宫。
她看着摆在床边的武器架,上面有她少时常用的长剑、□□、软鞭,环顾四周,还有熟悉又陌生的桌椅、妆匣、衣橱。
“小姐,你可是醒了,来喝个醒酒汤先。”面前明显看着年轻些的温嬷嬷端来一碗黑魆魆的汤药到安璟夕面前。
安璟夕迷迷糊糊,疑惑地出声:“嬷嬷,今日看着面容可是青春了,连白发都少了。”
“老奴都多大了,小姐还这样调侃老奴。”温嬷嬷害臊嗔怪,服侍安璟夕喝下醒酒汤。
入口苦涩的汤液让安璟夕一个激灵,她清醒地想起来自己不是已经上吊了吗?难道是没死成?
她猛地放下碗,站起穿鞋疾步到镜前,黄铜镜映出她的面容,没有愁苦的表情,没有岁月在脸庞留下的痕迹,没有在深宫养出的惨白肤色。
镜中的她明丽姣美,皓齿明眸,赫然是她年少的模样。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足够用力疼得她眼眶含泪。
温嬷嬷上前拉开她,责怪道:“小姐,这是做什么,醒酒也不必弄疼自己呀。”
“嬷嬷,今年我几岁?”她怔怔地问。
温嬷嬷又好气又好笑道:“小姐,莫不是还未醒酒,明年你就十八了。”
安璟夕扶着桌边,腿软慢慢坐下,震惊又欣喜,她竟然回到了自己年少还未遇到言牧寒的时候。
一切还可以重来。
她满心欢喜地站起来,拥住温嬷嬷,靠在她肩头,笑道:“太好了,太好了。”想到前世的经历,又忍不住泪水充盈。
温嬷嬷被她着一惊一乍,弄得一头雾水,只以为是今天跟表少爷喝酒导致小姐神志恍惚,教导道:“小姐,不是老奴说你,安阳候刚刚离去督军,你与表少爷就整日喝酒玩乐,实在是不成体统。若是老爷责怪下来可怎么是好”
“督军?”安璟夕放开温嬷嬷,皱眉问。
“昨日,安阳候接圣命前去潼关督军,小姐忘记了吗?“
安璟夕前生的记忆像匣子打开涌出,安阳候叛国案是遭谁陷害她不清楚,但起因是安阳候在潼关督军时斩杀了当时守城的车骑将军左宥。
潼关是抵御北狄的天险,左宥有才干但贪婪,虚报战功、贪没粮饷、镇压百姓,他驻守潼关,盘踞一地,已成一方诸侯之势,实则已经威胁到天子圣威,但迫于边塞防线不可破,所以皇帝对他所作所为睁一眼闭一只眼。
安阳候当场斩杀左宥时没有奏请皇帝,但实则为皇上解决了心腹大患,所以安阳候当时因此事受到的处罚仅仅是派去驻守边境。
直至后来潼关失守,言牧寒登基后,利用这点陷害说是安阳候私通北狄,故意斩杀左宥,才有了安阳候入狱,凌迟处死。
一切因此事而起,那她要把这件事于起源阻断。只要舅舅没有当场杀死左宥,就没人能构陷他叛国。
安璟夕急迫穿上外衣,舅舅是昨日出发离到潼关还有三日,只要她现在出发,快马加鞭一定能在出事之前赶上。
她一手拿过自己的剑跟软鞭,以前言牧寒总说女子用这些杀气浓重,她便收起压箱底。
现在她抚摸着曾经的最爱,内心热血如波涛翻涌,兴奋地战栗,她可以做回她自己了,不是那深宫怨妇,而是纵马扬鞭的安璟夕。
她走出屋外,高声呼唤,“严清,把我的月兔牵来。”
“来了,小姐。”侍卫严清从外院慌慌忙忙赶来,“小姐,夜深了,这是要去哪里啊。”
她坚定地看着严清,目光炯炯:“安阳候府。”
“那小姐到后院门口等我,我把月兔牵去,可不能闹出大动静,要是把老爷吵醒说不定就走不成了。”严清对于小姐时常任性的要求很是适应,仔细嘱咐后又快步跑去马厩。
温嬷嬷倒是有所不满,担忧道:“这深更半夜,小姐去侯府到时候被老爷知道了少不了责骂的。”
“嬷嬷,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有急事才需要出门。”安璟夕安慰她道。
翠儿这时刚端来饭食,劝阻道:“小姐睡到现在还未用膳,不如先吃点再去吧。”
“不用,很急。”安璟夕摆摆手,转身朝后门走去。
“那我跟小姐一起去。”翠儿把手上端盘转交给温嬷嬷,疾步跟上安璟夕。
温嬷嬷无奈摇摇头,她也是管不住这小姐的胡作非为,只能出声叮咛:“路上小心,翠儿好好照顾小姐。”
到后门口稍等片刻,严清就把月兔牵来,月兔是安阳候特地给安璟夕寻来的宝马,通体雪白,毛色发亮,一看就非凡品。
安璟夕爱惜地抚摸着它,它也甚是通人性地倚靠上来,在她手底蹭上几下。
这匹爱驹在她入宫后就没什么机会骑,她就将它还给表哥,说良驹就该驰骋广阔天地,不该跟她在深宫蹉跎。也不知道最后它流落何方。
现在再见更是感慨万分,好在以后相伴时间能比前世悠长。
她翻身上马,扬鞭一甩,月兔马蹄一扬,飞云掣电地冲出去,一瞬之间已到远。
严清正扶着翠儿上马,只能低声抱怨一句:“小姐又不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