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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城 左宥不可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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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安璟夕就到了安阳候府,她扣响大门,小厮开门一见是她,满脸堆笑:“表小姐,深夜前来,有何事?”
“我找表哥有急事。”她迈腿径直步入,直奔她表哥房间走去。
小厮急忙跟上,劝道:“世子已经睡下了,表小姐要么等我通报一声先?”
“事急从权,表哥不会与我计较。”
小厮见无法阻拦就只能恭谨跟随安璟夕之后,快步前去少爷房间。
安璟夕到门口唤表哥,未有回应,想必是酒后睡得太死,她便一脚踹开大门。
门扉哐当相撞,发出一声巨响,小厮掩面无奈,心中祈祷但愿没有损坏。
她走到表哥床边,看到路子昂东倒西歪躺在床上,衣衫凌乱,面色酡红,还没酒醒,沉醉梦中丝毫没有听到声响的样子。
她上前拉住路子昂前襟,用力晃动,再拍了拍他脸庞,急切道:“表哥,快醒醒,表哥,舅舅要出大事。”
然而毫无作用,路子昂还是紧闭双眼,她腹诽这个表哥本来酒量就差还逞能,今天她多灌了他几杯,就不省人事。
她扬起手,重重落下,路子昂本就晕红的脸上更加深了两个清晰的巴掌印,结果他只是嘟囔了几句,又翻身侧睡。
安璟夕还要接着再打,小厮连忙上前阻拦,讪笑道:“表小姐,这法子好似无用啊,咱不如换一个,不然世子这脸明天也没法见人啊。”
安璟夕思索也是,走到面盆架前,端起脸盆,哗啦一下把水全泼到路子昂脸上。
路子昂被浇了个透心凉,咳呛着坐起,发丝粘结在脸上,犹如一只落汤鸡。
他皱着眉头,不满又口齿不清地指责道:“谁,是谁,如此大胆。“
安璟夕坐到他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着急道:“表哥,是我,你快醒醒,我们要去潼关阻拦舅舅。”
“璟……璟夕。”路子昂揉揉眼睛,睁开看清眼前人,不解道,“去潼关做什么?我爹担任督军御史,前去犒赏潼关守军,我们去做什么。”
“说来话长,我们即刻启程,详情路上我再与你细说,若是我们去晚了舅舅怕是会犯下大错。”
路子昂跟随安璟夕走到院中,看她吩咐小厮备马,眸光深沉,神情坚毅,透露一股历经风霜感。
路子昂凑到她面前,离得近了,看到她眼中清晰印出自己的身影,打量着说:“怎么感觉你突然一夜长大似的。”
“表哥,酒还没醒不如我再多扇你几下。”安璟夕没好气道。
这时路子昂才感觉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又浑身湿透院里冷风一吹更瑟瑟发抖,他拦住安璟夕,气急败坏道:“叫我就叫我,用得着下手这么狠吗?”
“谁让你睡得跟猪似的。”安璟夕做个鬼脸,跑得离他远远的。
打闹一阵,路子昂想刚刚可能是自己的错觉,表妹还是他从小一起长大天真无邪的少女模样。
只有安璟夕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样的苦难,她暗暗握紧拳头,今生她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下人备好马,他们二人翻身骑上。这时翠儿跟严清才赶到,又只看到安璟夕纵马远去,高声叮嘱:“你们回去,若是我爹问起,就说我跟表哥出城游猎了。”
虽然不知道安璟夕为何今日必须出发,路子昂也全心信任。两人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城门边。
两旁城门守卫长矛横在前,厉色出声:“来者何人,宵禁时间城门已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我乃安阳侯世子,有紧急军务需出城禀报安阳侯,你们校尉呢,让他出来。“路子昂高居于马上,傲然回应。
城门守卫中出来一将领,俯首行礼后,恭敬道:”正阳门校尉吴诚拜见小侯爷。若是军务,小侯爷可有兵部文牒,宵禁时间只有出示相关文牒,我们才可予以放行。“
“事出紧急,未有文牒。”路子昂咳嗽一声,眼神飘向远处,“你先放行,等本世子回来再补给你。”
“恕小侯爷见谅,未有文牒,任何人不得出入。“吴诚态度恭顺,但不卑不亢地说。
路子昂见客气说话说不通,恼怒地抽出剑来,剑锋贴紧吴诚喉头,寒光闪现,语气凝结冰霜般:”跟你说了军务紧急,一切责任由我承担,你是不怕死吗?“
吴诚神色未变,仍然俯首躬身,不退一步说道:“并非是在下为难小侯爷,实是职责所在。”
安璟夕驱马上前,握住路子昂握剑的手,轻推开,让剑刃离开吴诚脖颈,柔声道:“表哥性子急,望吴校尉不要计较。“
吴诚摇头,出声:“小姐言重了。”
“吴校尉可知我舅父奉圣上诏命前去潼关,实为督军犒赏,内却别有深意。我们二人没有同他一起出发,而是今日深夜前往,即是受了舅父所托,为的是掩人耳目。“
安璟夕接着补充道:“若我们今日请了兵部文牒,谁知消息会不会走漏。吴校尉应该也知道左宥在潼关的所作所为,要是因你顽固不化,恪守死规,误了大事,圣上怪罪下来,吴校尉可承担得起吗?若是因你使潼关之事有变,百姓遭难,生灵涂炭,吴校尉可是万死不能赎其咎。”
安璟夕正慷慨陈词,句句珠玑,说得吴诚感到额头冷汗津津时,距离城门不远处,一辆富丽的马车停住,车身黑金画栋,雕刻穷工极巧,拉车的马毛鬃油光水滑,镶金嵌玉的窗牖打开,一只白皙瘦削的手伸出,招来一旁的护卫。
车内人出声若玉珠落盘般清亮,泉水漾动般清冽,“你且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黑衣冷面护卫称是,打探回来,禀报了前方争执。
车内人手执纸扇,淡然一笑,“甚是有趣。”他拿出一羊脂玉牌,玉牌莹润透光,不似俗物。他放在护卫早已伸出的交叠手上,清冷开口,“拿去,放行。“
吴诚正面露难色,惶恐不安中,他只是一介城门校尉,怎知圣意,还被安璟夕说得要承担谋逆大罪似的。
深思犹豫之时,一窄袖佩剑侍卫疾步到他面前,在他面前出示了一玉牌。
他定睛凝视,看清是何物之后,惊骇跪下,低头惶然,正要开口。
黑衣侍卫漠然道:“放行。”
他点头,连忙吩咐属下打开城门放行。
安璟夕本来看这校尉油盐不进,费尽口舌都还没说动。她在思索下一步是不是要硬闯的时候,突然来了这黑衣侍卫。
侍卫只给校尉看了一个玉牌,他立马就同意放行了。
安璟夕喜不自胜,也不去纠结是何贵人相助,只抱拳对那护卫道谢,即刻跟路子昂驱马出城。
侍卫来到马车边,呈上玉牌。
车中男子取过玉牌,抬眼看去那出城疾驰的马背上飒爽女子背影,娇美艳丽,口中不自觉喃喃道:“右相嫡女,安璟夕。“
突然他感到血气上涌,剧烈咳嗽起来,欺霜赛雪的皎白面庞染上了些许红晕。
“主子,夜寒风冷,我们还是早点回府吧。”侍卫担忧道。
他闭阖双眼,颔首:“嗯”
安璟夕与路子昂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四日赶到了潼关城附近。
安璟夕远远看着驻扎在城外的军营,安家军的旗帜飘扬在营头高处,与她记忆中一样。
安家军在舅舅的统领下军纪严明,作战勇猛,在大渝声名显著,是百姓心中保卫河山的优异军队。
安阳候本人更是忠心耿耿,刚直不阿,她想舅舅宁可死在敌人千刀万剐下也不愿意背负叛国骂名。这次她一定不会让人把这污名扣到舅舅沈上。
营前守卫士兵远远已经看到他们到来,上前迎接,在舅舅军营中长大,大多士兵都认识安璟夕。
小兵还未跪拜行礼,安璟夕便出声询问:“侯爷在何处?”
“参见世子、表小姐,侯爷在主帐。“小兵老实回答。
他们将马交给小兵后,径直前往主帐,门外驻守士兵看是世子也就没有阻拦。
路子昂掀开帐帘,帐内议事的人们目光迅速盯来,神色紧张。
安璟夕环视一周,都是她熟悉的人,有教导她武艺的陈将军,有带她骑马的许校尉,有教她读书写字的刘军师。
她有故人相见的激动热泪却只能憋回去,面上不能显露。
看他们刚刚的警惕神情,她庆幸应该还来得及阻止舅舅杀左宥,他们大抵在谋划这件事。
帐内的人们看到来的是安璟夕跟路子昂,松懈下来,陈恒将军先是爽朗一笑:”你们怎么来了?“
安阳候身高体壮,苍髯如戟,眼色一沉,佯装生气说:“没大没小的,进入主帐也不通报一声。”
前来的路上,安璟夕已经告诉过表哥,他们这次前来是要阻止安阳候杀左宥。
她想此时安阳候应该是掌握了左宥的罪状,想就地正法,对表哥强调若是现在杀了左宥,会触怒天子,后果不堪设想,让表哥与她一起极力阻止。
对于以后会发生的潼关失守及构陷叛国案没有提及,她相信自己能够改变这件事。
路子昂与她对视一眼,两人单膝跪下,齐声说:“爹/舅舅,左宥不可杀。“
安阳侯眉头一紧,各位主将也一脸震惊,这两毛头孩子是如何知道他们的策划。
安阳侯怒拍桌子,对准最疼爱他们的刘军师一吼:“刘旬,是不是你告诉这两个小崽子的?“
刘军师冷汗一滴,他虽说吃穿用度上对两孩子甚是手松,但这军机大事可是嘴严得很。
“侯爷,冤枉啊,我可是反对你做这件事的人,怎么还会告诉他们俩?”
安阳侯斜瞥他,讥讽道:“正是反对,所以忽悠他们千里迢迢来坏我的事吗?”
“舅父,这件事是我猜的,与刘军师无关。”安璟夕申辩道。
安阳侯疑惑不解,这外甥女因着早早丧母从小娇养,最是喜欢胡闹玩乐,这次能这么神机妙算?
“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