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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后册封 废后命陨 错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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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林城内声名遐迩的女子有两人,一位是左相嫡女沈莹颖,惊才艳绝,端方素雅,宛若姣姣山间月。
另一位是右相嫡女安璟夕,英姿飒爽,恣意张扬,可比熠熠天边阳。
人们总会将这平林双姝做比较,曾有道士谱算一挂,道:“沈府女命格高贵,恐是皇后运数。”
其对安璟夕的命运却未曾评论,只道:“错综复杂也,不可说。”
在左相因贪腐抄家灭族之时,安璟夕还曾怀疑这预言不过江湖术士骗人的伎俩,但在今日她不得不赞同大师说得对。
今日册封的新后便是沈莹颖,而她自己则是在冷宫中的一介废后。她听着外面鼓乐齐鸣,仍是不甘心得偷换了宫女服逃出去,远远地看到了封后仪式。
她看到殷红的长毯铺满延绵的玉阶,曾经跟她耳鬓厮磨情深意切的男子黄袍加身,小心地扶着凤袍珠冠的新后。新后对他莞尔一笑,你侬我侬的爱恋缠绵。原来这才是言牧寒真正爱的人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冷宫的,只记得浑身颤抖,有一种疼从心底生出,深入肺腑,蔓延到四肢百骸,无药可解。
安璟夕走入殿内便如四肢脱力般直接瘫软在地,温嬷嬷忧心地几步上前,蹲下询问:“娘娘,这幅打扮可是去哪儿了,急得我跟翠儿是四处找寻。今日不同往日,如今老爷还有表少爷都……”
温嬷嬷忍不住哽咽又沉着声道,“要是有什么闪失,老奴也护不住您啊。”
安璟夕想起了被判谋逆的安丞相还有被扣上叛国罪的安阳侯府,罪名说得是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因功高盖主,皇帝以一儆百罢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怪只怪她当初信了言牧寒的软语温言。只因爱上他,自己放弃了驰骋边塞的梦想陪他权谋策划,帮他从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成为如今的宣武帝。
而阿父被砍头,最疼爱她的舅舅表哥凌迟处死,自己到如今打入冷宫,无能为力。
她仰起头,眼眶的泪水积蓄成潭,她使劲不让泪水流下。
“不值得,为这样的人不值得。“她告诫自己。
她伸手扶着温嬷嬷站起来,“没事,本宫就是在里面待得闷了,出去走走。”接着她换掉了宫女的服饰,穿回戴孝的素衣。
冷宫里不能焚香不可祭拜,她唯一能做的就缟素奠祭。
“那娘娘先用膳吧。“温嬷嬷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转移话题。
安璟夕摇摇头,眉头深锁,“晚些吧,本宫现在没什么胃口。”
“你们不准进去。”门口一阵喧闹,然后翠儿被生生推入,撞开门,跌进屋内。
温嬷嬷赶忙上前扶起翠儿,安璟夕神色冷然看向门口。
一位珠翠琳琅,衣着金丝锦缎的女子步入,面带讥笑,嘲弄地开口:“妹妹,这殿内好生阴冷。“
她轻手拂过冷宫简陋的桌面,又道:“不过嘛,妹妹本就在北境苦寒之地长大,想来妹妹也是习以为常,不像我可吃不了这冷宫的苦。”
来人是安璟夕同父异母的姐姐,安静怡。
本来安璟夕的母亲,安阳候之女路嫣然是安丞相明媒正娶的正妻,两人海誓山盟,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
谁知在她临盆之际,一女子带着已会走路的安静怡哭着找上门来,说是安丞相早年青梅竹马,只求夫人看在孩子面上给她们一条生路。
路嫣然气急攻心,胎动早产,在生产时难产血崩离世,徒留安璟夕这一襁褓小儿。
安阳候对安丞相负心辜负胞妹,害她身亡怒不可遏,将安璟夕带走,驻守边塞抚养其长大,直至十四年后被圣上召回才带着她回到都城平林,在安相之母从中调和之下才让安璟夕回了相府。
安相在路嫣然离世之后就娶了安静怡的母亲林芊为妻,是以安璟夕本是相府嫡长女却变成了次女。
“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你这不忠不孝之女。”翠儿怒目圆睁,愤恨地想再冲上前。
安静怡眼色一沉,侧身让身后侍女上去,声音尖刺道:“给这贱婢掌嘴。”
还未等到侍女扬手落下,安璟夕已快步上前,牢牢握住她的手,冰冷深沉道:“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她眸色阴沉似百丈深潭蕴藏杀机,手上用力,那侍女已手腕涨红,吃痛叫出声来。
安静怡清楚安璟夕武艺高强,若是动手也占不到好处,不再坚持。
她一撩衣摆,坐在桌边,得意洋洋地说道:“今日可是新后册封典仪,声势之浩大,场面之壮观,铺设之奢靡,那是姐姐封后时都比不上的。”
安璟夕封后时,言牧寒说政权未稳,不宜铺张。她本也不是在意这虚礼的人就一切从简办了。现在看来不过是因为不在意,若是挚爱只会把天下珍宝都奉于那人眼前。
她内心漫出一股苦涩,感觉喉头发紧,但是面上不显露半分。
“是你害了阿父跟我舅舅。”安璟夕陡然开口,眼神如利箭射出带着寒光。
安静怡微微一颤,嘴角一撇,然后又挺了挺胸,理直气壮道:“我不过是呈上罪证,大义灭亲,为圣上排忧解难。”
“安阳候绝不会叛国,是你使了什么手段栽赃陷害。” 倏忽之间,安璟夕狠厉如地狱阎罗,手已牢牢握住安静怡的脖颈。
安璟夕从小跟随舅舅表哥在北境,目睹他们无数次浴血奋战击退北狄来犯,安阳候世代赤胆忠心。
表哥路子昂曾站在边境城墙上,望着荒茫大地,眼底灼灼光亮,决然道:“终有一日我要荡平北境,保我大渝永世安宁。”
那个光彩卓然的少年最恨北狄,却因勾结外敌死于千刀凌迟。安璟夕黯然神伤,她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安静怡涨红了脸,言语不能,艰难出口:“大胆,我可是国夫人,你这阴狠弃妇竟敢胡乱攀扯。”
“说。”安璟夕阴森开口,手腕微转,让她更难受。
跟来的侍女要来拉开安璟夕,但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另一只手轻挥就把她们扫翻在地。
翠儿跟温嬷嬷趁机把她们按住,让她们难以挣脱。
安璟夕要接着往下问,一个石子穿过门扉,猛击中她的手,一阵剧痛她不由得松开。
明黄色的身影走进,剑眉星目,鼻梁挺拔鼻头小巧不失精致,眼窝因眉骨高而深,嘴唇薄而红润,雕刻版弧度优美的下颌线,五官棱角分明,带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正是当今圣上言牧寒。
安静怡似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言牧寒会出现在这里,一下眼含热泪乔装柔弱道:“我本是担心,今日特地来看望一下妹妹,没想到妹妹话不投机就贸然出手,妾险些丧命,还请陛下为我做主。”
安璟夕冷笑一声,轻扶着吃痛的手后退两步。温嬷嬷跟翠儿跟到她面前,心疼地扶着她。
言牧寒淡淡一瞥,视线又转向安璟夕,她白衣清雅没有半分装饰,唇色惨白不带血色,更是瘦削清减,容颜不似从前艳丽但也不消风华。
“此乃冷宫,岂是你随意进出之地。”言牧寒冷漠出声,声音凝霜结冰,冷冽似飞雪。
安静怡惶恐俯下身,低头认错:“妾只是关切姊妹,望皇上恕罪。”
“越国公夫人谨记,你退下吧。”言牧寒颔首。
“喏。”安静怡松了一口气,赶忙离开。
言牧寒背手矗立,如松如竹,傲然清高。
安璟夕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她刚来平林不久,缠着表哥带她去校场游玩。她四处晃荡,看着平林这世家子多是粉面白净,弱柳扶风似的不堪一击。
独独见到言牧寒,他舞剑动作流畅似行云流水,姿势翩若蛟龙。他纵马驰骋,扬起飞散尘沙,她恍若电光火石间看到神祇临世,连表哥呼唤也没听到。
后来才知他是三皇子,据说生母是冷宫一发疯美人,与他生母交好的娴嫔将其抚养成人,无根基无背景。
即使文武出众也不入皇上眼,只因生母曾冒犯先皇后。
她曾暗暗唾弃皇帝有眼无珠,不识宝玉,难免怜惜起言牧寒。
后机缘巧合,两人结识相知相爱,她识他为此生唯一,却不知他从来只是利用。
现在看来是她枉认顽石作明月。
“今日你还来此处,不惧你新后嫉恨吗?”安璟夕艰涩开口,背过身不想看他。
言牧寒俊眉一挑,哂笑:“朕不来,难道任由你谋害朝廷命妇吗?”
“阿父跟舅舅都是被冤枉的,是你害死他们的。”安璟夕捏紧双手,指尖泛白,血气上涌感觉牙间泛血。
她刚知道父亲跟安阳候一府入狱时,曾去求他,她苦苦倾诉道:“不可能的,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臣妾已是皇后,只要诞下皇子即是太子,我阿父为何要谋反,我舅舅为何要叛国?”
“你以为朕会让你诞下皇子。”她犹然记得言牧寒眼色晦暗,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他甩开她的手,一拂袖抽身离去。
“将皇后看管起来,幽禁长乐宫。”
长乐宫,当时他说这是他特意命名的,希望她长乐永康,一直无忧无虑。最终却用来幽禁她。
在她被幽禁的日子,长夜漫漫,孤寂瑟瑟,她想通了若是夺嫡需要强大的依仗,但帝王不需要。她心中只把他当爱人,从未想过他把自己当敌人,所以她一直无子,她哑然失笑,防范至此。
听说近日言牧寒特地建筑了一座新殿专门给新后,起名未央宫,情不尽爱未央。
原来他对自己从未爱过,爱无解只能恨了,若是连恨都没有,安璟夕怕自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安璟夕幽深仇恨的眼神注视着言牧寒,他感受到恨意似是十分不满,倾身上前,捏住她的下颚,让她只能抬头仰望他。
“你们都给我退下。”言牧寒出声。
温嬷嬷跟翠儿再是担忧也无法抵抗圣命,只能恭声应和,退出门外。
言牧寒嘴角一歪,邪魅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知道吗?”
安璟夕挣扎着侧过头,狠狠咬中他的虎口,血腥味溢满口腔,言牧寒也不松手。
终是安璟夕松了口,她皱眉,厌弃地啐了一口说:“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言牧寒面带寒霜,放开她,竟开始扯她的衣襟,目光黝黯,“那朕便让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