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Sew, a needle pulling threa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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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假期锦心原本想约詹云出去旅游，没料到被詹云以工作为由拒绝了。
距离上次给她带饭约莫两周，锦心看着假期临近已经一片空荡荡的校园叹气，现在是九月三十日下午，路上想必已有堵车先兆。也不晓得詹云这一段忽然发什么神经，之前天天跟她吐槽国内公司不正常的工作时长竟然和奖金挂钩，现在好不容易假期，又忙着要加班。
“有钱不赚王八蛋。”晚上联络时，詹云如是说。锦心想想也是，假期学生休息，可不就是教辅机构最热闹的时候。尤其是詹云曾心心念念的女人，大概出现在某个校区的频率也会增高吧。
“不过倒是可以出去吃个饭什么的。我叫几个玩得还可以的的同事一起组个局，他们都还挺有意思的，可以认识一下。”
聚会定在十月五日，前一天刚好是中秋节，詹云拉了个群，几个人在群里讨论第二天去哪里玩。江城原本就是旅游城市，十一游客肯定不少。排除掉经典游客打卡点之后可聚会的地方无非就那几个。锦心是无所谓去哪里的，在此七年，江城已如她半个故乡。许多地方她去过或很熟悉，因此就只看群内人商议，自己等最后结果。
讨论时穿插着一些吐槽，锦心大概能看出都谁有在江城长期居住的经历。忽然一个头像是动漫人物的人发了张有点糊的月亮照片，说：“刚拍的，祝大家节日快乐。”底下就跟着发“中秋快乐”。锦心点进去看了眼，这照片大约是在大桥边照的：上边是天下边是水，江心倒映出灯火辉煌的大桥，长江之上的夜空悬着一枚淡色的月亮。
她也跟着发了句“中秋快乐。”
经过一晚商讨最后敲定了一家酒吧，锦心大学时就常和詹云她们一起去，如今重新装修后才开业，知名度仍很高。
第二天锦心搭地铁赴约。她还如往常一样扫了辆车，从宿舍楼下骑到地铁站。江城二十五六度的天气，秋天正好，微微运动后她甚至出了点汗。等地铁时锦心掏出随身镜查看妆容，幸好没花。约好的集合地点稍有点远，路上的时间不知如何打发，她掏出手机看电子书。
大约过了两三站，锦心忽然意识到身前有道身影挡住了光线，她只当是地铁车厢内人太多，便没有留意。等到看完这章，锦心预估将要到达换乘点，才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抬头预备休息一下眼睛，然后发现站自己面前的人是慕笛。
锦心稍微愣了一下，和慕笛打招呼。她说：“好巧。”想起来第一次遇见她也是在这条线路，慕笛令人印象深刻的几何格纹双肩包和刺青。于是往慕笛身后扫了一眼，发现她今天没背那个包。
慕笛说：“你看得好认真。我都没敢跟你说话。”
“嗯，在看书。”
“挺好的呀，我有时候也喜欢在地铁上读书。”
锦心总觉得氛围怪，但具体怪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可能这就是面对一个半生不熟还要硬聊天的人的正常感觉。
她决心找点别的什么讲，好驱散这奇怪感觉。抬眼正巧对上慕笛眼睛：她化了妆，戴了副绿色美瞳。锦心就借着这一眼所见夸她：“你的眼睛很好看，很衬你。”
“真的吗？谢谢你呀。”
锦心看着慕笛有一点骄傲但努力表现得不那么高兴的故作矜持表情，忽然觉得要是有机会逗逗她应该还挺好玩。
两人到达约定的地点后，其他人还没到。她们就在预定的位子上等人。锦心往群里扫了眼，詹云发消息说让先到的人帮忙选菜，自己还在路上要等会儿。她退出群聊，看见詹云发私信给她，叫她给自己选衣服。锦心哼了一下，慕笛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我猜有的人还没出发。”
慕笛笑笑，忽然说：“要不我催催他们。”她于是在手机上飞快打字。锦心看昨天晚上发夜景的那个动漫头像又发消息，说已经到了两人，还在路上的的要快一点。
锦心说：“原来这个是你。”她点进那个头像，白底头像上两个动漫人物正在亲吻。
“对啊，我最近在看漫画嘛。还挺喜欢这对cp。”慕笛凑过来，身上散发出香水味，方才锦心在地铁上没闻得清，现在注意到，觉得还挺好闻。酒吧内环境昏暗，正播放不知名乐队的歌。锦心不喜欢和人离太近，觉得怪，因此悄悄挪远了点，为了不被发觉顺势抛出一个问题。
“这样啊。那你看脆皮鸭文学吗？”
“看啊，我当然看。我平常看影视作品之类的比较多，不能说是很经常在看吧，但我确实对这方面感兴趣。”
算是意料之中的回答。锦心默默想，自己之前的判断果然准确，不能说是刻板印象，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对于烟和香水的品味很有一套。
聚会成员陆陆续续到达，詹云最后一个到，一来就把包甩到椅子上，拍手道：“来来来做下介绍，这锦心，我大学室友，我俩可好。”锦心一把被她搂住，于是礼貌微笑。詹云放开她，又跟她介绍自己同事。“这慕笛，你知道。某某，你上次见过……”一一讲过后才坐下，一拍脑袋说：“哎！来晚了，我自罚吧！”
他们点了啤酒桶，叫服务生上了，詹云拧开倒了虚有半杯，一口气喝下，然后将众人面前酒杯逐一倒满。
锦心扶额，早知道今天会喝点，没想到詹云一上来就这么猛。旁边的慕笛点了杯鸡尾酒，浅浅抿了口，忽然一脸惊喜，凑过来对锦心说：“天哪，我好喜欢这个！”锦心看她的眼睛，因着戴美瞳有些柔光和微微的失焦，她表情又夸张得认真，因此从神态里透出一种有傻气的天真感觉。好像那种，像狗狗一样的猫咪。锦心不知为什么冒出来这样一种想法。随即她又嘲笑自己是不是刚开始忙还没太适应过来，统计学生假期安排累到脑子瓦特掉，没喝酒就先醉了。
这一顿饭因着酒精的催眠和新友相识，总之氛围很热闹。又都是年轻人，稍微放得开，没什么忌讳。酒精上头之后什么话题都聊，不过最后还是落脚于工作与生活。锦心被迫听了许多关于某教育机构的吐槽及秘辛。她不爱说，就只是听。这些同丰富的年龄群体打交道的经历是她所没有的，她有点好奇。不过在声音之中她总是最注意慕笛。
玩过几轮游戏，也喝的差不多了，大家决定散场。一群人走出酒吧回归安静生活，在地铁口之前依次告别。詹云喝得有点多，挂在锦心身上几乎站不稳，索性酒品不错，就只是安静趴着。锦心也撑不太住，就请慕笛帮忙打车，她要送詹云回家。出租车来后，锦心扶着詹云坐进后排，忽然觉得好像留慕笛自己在外面也不太好，就对她说：“你也上来吧，一会儿帮我抬人。”慕笛没拒绝，抬脚上了副驾。
詹云家住老小区，没有电梯，锦心和慕笛一人一边架着把人送了回去。等到下楼时，两人皆是气喘吁吁。
慕笛说：“这可真算是体力劳动了。本来我还想今天喝完明天减肥呢。”锦心笑，说那现在正好，也不需要了。
走出詹云家单元楼，锦心觉得外面有点亮，抬头看见一轮圆月，她忽然想到前一晚慕笛在群里发过的月亮照片，就说：“要不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的后山吧。那上面应该可以看月亮。”
慕笛先是有点诧异，随即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啊，我还没去过江城的大学呢。”
两人搭了最晚一班地铁去了锦心的学校。车厢里冷冷清清，没什么人，慕笛低头看手机，大约是在检查之后的工作安排。刚从詹云家出来不久，她袖子还挽着，小臂内侧刺青若隐若现。锦心坐在一旁看她，恍然间记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同一趟地铁，同一个方向，明明是应该没什么交集的陌生人，如今她正亲手邀请对方进入自己的生活。
地铁报站时锦心还在发呆。慕笛闻声抬头，见锦心盯着自己纹身处眼神空洞，出言提醒：“困啦？要到你们学校了吧？”锦心发散的思绪被她这一句拽了回来，忙收回视线：“没有没有，就是在发呆。哪一站啊我看看……”她佯装看站名，悄悄离慕笛近了些，等她再转回视线，慕笛已不动声色将袖子放了下去。
早就过了门禁时间，所幸校门口保安查得不严，先前就认识锦心的脸，见她后面跟了个人也没多问，挥挥手叫她们进去。
锦心也没想到如此顺利。她们走到锦心宿舍楼前，锦心看宿管房间灯还亮着，就让慕笛现在外面等她，自己去找宿管借电动车。她拿着钥匙出来的时候，慕笛评价道：“感觉像回到了几年前读大学的时候，去别的学校找朋友玩。重温那种在宿舍外面等人的感觉。”
锦心没回话，打开手机手电筒找宿管阿姨的车锁。宿管怕车丢，额外又给车上了把锁。她蹲下来满慢慢开锁，再将钥匙插进锁孔启动，跨上车后回头催慕笛：“快上车呀，朋友要带你去爬山啦！”
慕笛笑着跨上她电动车后座。锦心大声说：“出发啦！”然后拧下车把。
她开了远光灯，在漆黑的校园里显得特亮，照得又远，车也骑得飞快，慕笛怕掉下去于是抱着锦心的腰，那点酒劲儿又开始上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乘上了宫崎骏电影里的龙猫公交车。
A大后山不算高，照明充足，路也算是平坦。锦心在入口处停好车，带着慕笛往山上走。
“山顶另一边有个湖，在山顶能看见，风景挺好的。如果白天来能看得更清楚。”
“我读研的时候压力大，喜欢来这个山坡坐着放空，人少，清静。”
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锦心一路上话几乎没停下来过。慕笛就听她讲，然后淡淡地回个“嗯”。
两人终于走到最高点的亭子处，锦心说：“到了。”她带着慕笛走过一段连廊，进入亭子：“他们都说，这是最好的观景点。”
慕笛从亭内往外看，果真如此：外面湖水平稳，皓月澄明。倒映在水中，有如传统画一般美丽。这大约是她来江城工作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风景。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觉得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讲什么，只好说：“真的很好看。”锦心闻言得意起来，说：“就是吧！而且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月亮比昨天圆一点？”慕笛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觉得似乎确实如此，就点点头说嗯。
“那就对啦，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嘛！”
好老的梗，慕笛露出了这一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过了一会儿锦心又问她：“要不要拍张照？”
慕笛说：“好啊，合照吗？还是我帮你拍？”锦心说：“都要。”她假装手机没电，看慕笛用自己手机帮她拍。慕笛转身拍月亮时，她匆匆掏出手机，去拍那个拍月亮的背影，然后趁对方转过身之前再将手机塞进包里。
下山的时候慕笛忽然开口：“哎，你有没有觉得，我名字挺特别的？”
“有点像《哈利波特》里的疯眼汉。”锦心想了想。
“其实是请人算的啦。”慕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羞耻，于是讲起英文：“My fortune teller said that I lacked wood in the five elements."
锦心笑：“其实我也是。”她学慕笛说话：“My fortune teller said that I lacked metal in the five elements."
两个人在步道上笑成一团。
分别时锦心送慕笛到校外，和她道了再见，看她打的车到了才回自己宿舍。洗漱后天已微微破晓，锦心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慕笛露出八颗牙的笑，还有聚餐时看向自己的纯真眼睛。她咬咬牙点进群聊，找到那个动漫头像，点“添加联系人”，验证消息写，“我是锦心”，发送，然后退出。
这下总算睡得着了，她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Sew, a needle pulling threa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