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La, a note to follow Sew ...
-
锦心一觉睡到中午。
醒来时只觉得口渴，还有点冷。被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踢到一边，堪堪遮住腹部。江城的秋天早晚都凉，锦心窝在床上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才算清醒。她从床上爬起来去找水喝，下床的时候一不小心碰掉了手机。现正放假，想来也不会有谁找她。她俯身捡起手机，显示电量不足，于是她折去给手机充电。站起来的时候她有点头晕，前一天睡太晚，夜里又着凉，锦心想自己可能有点感冒，于是去抽屉里找药，抽屉都快翻过来了也没有感冒药的影子。她平常不怎么生病，这两年几乎忘记要备药。
算了，最多也就是小感冒。锦心很相信自己的身体素质。
结果到了傍晚她居然发起烧来。不算特别严重，但大概必要去趟校医院。
锦心拿着体温计正不可置信，正好这时手机震动，提示她有新消息。她拿过来看了一眼，是慕笛通过了她的好友验证。
这什么人啊，她在心里吐槽。一起玩完了就忘吗，不过确实关系也没有亲密到那个地步。
她正准备穿衣服去校医院，手机又震，打开看是慕笛连发好几条消息，解释自己回去倒头就睡，醒来已经很晚，起床后又忙工作的事情，才注意到锦心加她。
这一来锦心反倒不急着出门了。她给慕笛发语音，说自己好像有点发烧，点击发送后又点开自己语音条听。声音一放出来瓮声瓮气的，听着就一种生病样儿，锦心在心里觉得还算满意。
果不其然慕笛拿消息消息轰炸她：“怎么会发烧呢？有药吗？量过体温没有？……”
锦心刹那间福至心灵，回复说量过体温了，三十八度，没有药，我一个人去校医院就好。她着重强调了“一个人”。
“那这样吧，我现在出发去找你然后送你去校医院，”慕笛果断下决定，“我正好有东西落在你学校附近的校区了，顺路去拿。”她补充。
有点欲盖弥彰。锦心费了好大功夫没笑出来，“慕笛，麻烦你了。”
慕笛推门进来时锦心以为自己迈入了云端。她看起来真的很关心她，一路上都在问她感觉如何，锦心头晕难受，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她。
然后她猝不及防伸手触上锦心额头。她手指温温凉凉，锦心却觉得全身血液一股脑涌向了那块地方。
慕笛皱眉头，眼神担忧：“你好像真的烧得很严重啊。”
到了校医院，她一路跑前跑后帮锦心挂号拿药，陪锦心量体温，又坐在输液室等护士。输液室里人不多，慕笛坐锦心旁边看前面墙上电视，锦心瘫坐在沙发上，看慕笛耳朵尖儿。她觉得这人傻乎乎的，又很真，和她之前武断给人下的定义不太一样。其实不是多严重的事情，她那会儿也只是突然想找人撒撒娇，谁知道慕笛真的很当回事儿，还跑来陪她。
护士推着车走过来，锦心伸出左手，默默看护士扎皮筋、将左手皮肤消毒，取出针的那一刻她扭过头不看。慕笛注意到她动作，很轻柔的揽过她问：“怎么了？怕扎针吗？没关系的哦，不会疼的。”
“我不怕，我就是，不太想看到。”
慕笛当她要面子，一边安慰她一边轻轻拍她背，哄小孩似的，但锦心莫名受用。等待输液的时间漫长，锦心看着电视又开始犯晕。输液室的电视在放传统家庭剧，好像很狗血，锦心看里面的演员用很夸张的表情讲台词，觉得那画面和人物时远时近，她不想看，于是闭上眼睛。
这一闭眼锦心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里她是条小鱼，在海里游，忽然有一天被捞上岸，养在很小很小的鱼缸里。然后她和其他小鱼被带到集市上出售，一双手接过了装有她的小小鱼缸。锦心想知道是谁，于是在缸里疯狂游动。最后鱼缸倾倒，水洒了一地，她在窒息之前终于看到最想看的人：梦的最后是慕笛惊讶的眼。
锦心猛地睁眼。
“醒了？正好该拔针了，我去叫护士来。”慕笛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一双手轻轻托起她头颈，好像和梦里一样。
慕笛出去了。
锦心呆愣愣看着她背影，后知后觉自己身上多了件外套。慕笛的外套。她应该是怕梦里的冰冷地板碰坏了她的朋友锦心。
外套上传来很淡的香气，和那天的香水味又不同。她的味道铺天盖地将锦心包裹，有那么几秒锦心感觉自己不会呼吸，如剧烈爆炸后的短暂失聪。锦心忽然有点想哭，偷偷眨了眨眼，越过酸涩的视线瞥慕笛一眼，她正带着护士一脸焦急地走来。锦心觉得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她错过多年的雨季，在这一刻终于降临。
出了校医院天色已晚，慕笛拿着开的药送锦心回宿舍，一路上不忘提醒她哪种药每天什么时候吃，一天吃多少。锦心就听她一直讲，忽然想起慕笛来之前说东西落在附近单位，等上了楼坐在床上提了一嘴：“你东西……”
“嗯？噢，现在校区应该已经下班了，我等下次上课再来拿，一样的。”
慕笛笑笑，扯开了这个话题，说帮锦心点了外卖，等会儿就送到，她怕路上堵车，就先走了。走之前又碰了碰她的额头：“不烫了。”
门关上，锦心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忽然开始笑。她说她下次来，慕笛说她下次再来拿东西，她今天确确实实是为自己跑这一趟。锦心视线落在椅背，慕笛的外套放在那里，没有带走。她充满愉悦，拿起手机编辑好信息，准备等慕笛回去后再发送。
慕笛给她点的粥，锦心实在没胃口，胡乱喝了两口就放在一边，又因为吃了药而昏昏欲睡。她强撑着精神给慕笛转了账道了谢，手机丢在一边就沉沉睡去。
她晚上仍是做梦，不过是接着输液时的梦继续。她还是那条小鱼，曾经小鱼缸就是她赖以生存的星球，而今她因着慕笛上了岸，脱水变为两栖动物，很快就会长成再回不到水里的爬行动物，甚至成为哺乳动物，成为人。她追随她的手而进化。亿万年来，慕笛就是她唯一的上帝。
早上醒来时锦心觉得一片清明。昨晚她就已退烧，病情来势汹汹却也去得快。
她抓起手机登录软件检查消息，大家都在抓紧享受十一最后两天，她消息框内静悄悄的，挤在上面的都是各种群内的通知。她往下滑好几下才找到慕笛，点进对话框。昨晚慕笛收了她转账，说没关系，都是朋友应该做的，外套等她有空时送到校区前台就行，前台会帮忙收好。
锦心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起床倒了杯水，把水全泼在外套上。然后特光明正大地给慕笛发消息，说不好意思我今天起床还有些有些头晕，吃药的时候一不小心把水洒在你外套上了，感觉实在很抱歉，我帮你洗了再送过去吧。然后附上一张被淋湿的外套照片。
慕笛半天没回复，锦心闲得无聊就去翻她运动步数，显示为0，应该是还没起床。她又点进慕笛头像看她朋友圈。慕笛没设锁，她之前发过的东西在锦心指尖下一条条划过，一直翻到她注册软件的那一年。
慕笛生活远比她想象中更鲜活。她表现在朋友圈的形式与她本人好像不太一样，她曾经有那么多在生活中闪闪发亮或是灰头土脸的时刻，而这些时刻她都过的很好。锦心一边看一边觉得有点酸：这些被记录下来的片段都没有她锦心。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她慌忙退出慕笛朋友圈。
是慕笛的回复。慕笛说，好。
锦心一下子高兴起来，重新倒了水吃药，吞药片的时候她喝了一大口水，差点被呛到。她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因为一个字就激动成这样，但这个“好”仿佛在慕笛的沙滩上拾得一角被遗落的碎贝壳，她受到神的肯定于是脱胎换骨再世为人。
*
国庆之后复工，锦心要忙的事还挺多：学生社团项目申报、上个学年的奖项评比……慕笛的外套她当然没有亲手洗，趁着某天顺路送到了校外一家干洗店。好容易到了周末能喘口气，她记起来和慕笛已经一周未见，外套怎么也该还回去，于是给慕笛发消息约见面。
慕笛一个多小时后才回复，说要不等周一，周末别的校区课排满了，她实在抽不开身。
锦心几乎是秒答应下来。回复完消息之后她才想起来要check下当天的工作。看大约没什么急事，她才放下心来。
周一开完会锦心就迅速出校门去干洗店取慕笛的衣服，抱着外套匆匆赶往慕笛所在校区，等坐上电梯她才想起来好像忘记给慕笛带饭。总之不重要，她来只是为了见慕笛一面。拿着衣服进校区门的时候眼熟的前台发现了她，笑着跟她打招呼：“姐姐，又来等人呐？”锦心点头说是呀，脚没停找了张沙发坐。她之前来找詹云太多次，早已熟知这校区哪个位置最舒服。
她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大概二十分钟后某个小课室的门开了，她听见里面学生在和慕笛道别，一下子改了姿势正襟危坐起来。
过了一小会儿慕笛站到她面前：“你来了。我这刚晚了几分钟拖了会儿堂。”
锦心表示没关系，她今天重要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要不然来我家？”
慕笛一早就在购物软件上买了菜，掐着下班时间送到小区传达室。她提着菜带锦心回了她的公寓。锦心一路上都觉得不可思议：慕笛无论是在自己朋友圈还是同事眼中都显得非常酷、非常特立独行、非常不需要别人，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决定将自己带入她的私人领域呢。这本应是一件令她想入非非的事，但事实上终于身处慕笛的私人空间，那些有的没的想法都开始远离她。慕笛正将她的私人领域开放给她看，慕笛正将自己敞开了给她看。锦心满脑子嗡嗡地都是这两句话。
她并不只是被允许进入了慕笛的领域，同时也是在慕笛的个人空间内接受来自她的审视。锦心想什么，说什么，都会在视线中被暴露被分解。她对她感兴趣，这不算问题，可是她想让她也喜欢她。这会是个问题吗？
锦心傻乎乎站在客厅餐桌旁，手里还提着菜。刚刚慕笛开门她无意识接过，那么顺手。
慕笛已经换了拖鞋，正倚在厨房操作台看手机。从外面窗户透进来的光把她衬得很好看。她注意到锦心从进来后就没有动作，于是出声询问：“怎么了？”
锦心反应过来，嗯嗯啊啊应着，找了个借口说在想等下吃什么。
慕笛在厨房无奈地笑。
这顿饭本来说的是由慕笛主厨，锦心打下手。老实讲慕笛厨艺实在算不上好，只能说是勉强把东西做熟。锦心看着慕笛拿锅铲翻搅锅里的菜，觉得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在网上查了个教程，一把夺过慕笛手中的锅铲，边看边炒菜。后续几个菜都是锦心在做。慕笛从最初被抢走锅铲的惊讶到在锦心旁边看得不可置信，再到后来啧啧赞叹然后抢着尝菜熟不熟。锦心看着她态度的变化，觉得挺得意。
两人吃饭的时候慕笛忽然出声：“锦心，没想到你还有两把刷子。”
锦心就表现得一脸骄傲：“是的，不愧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La, a note to follow Se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