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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年是个好孩子 郑晚晚接到 ...

  •   郑晚晚接到许恒年醒了的消息时还在病床上躺着。
      半年前联合围剿行动一口气端了缅甸最大的制毒窝点,郑晚晚也在场,只不过是在最外围参与的扫尾行动。
      即便这样,也还是不可避免的受了伤。
      一颗子弹贯穿了她的腹腔和肩膀,手术完,郑父郑母和郑舟山都去了,执意把她转回了首都医院,并强制性的限制了她的所有活动。
      郑父郑母当时还在美国,郑舟山和安文一起去了云南处理郑晚晚回京的交接工作,还要把郑晚晚接回家。
      安文没让郑舟山开车,自己开车一路疾驰去了省立医院。
      郑舟山那天心情很不好,在后座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到了医院,安文负责补办郑晚晚手术的手续,郑舟山则去了郑晚晚在的重症监护室。
      郑舟山去重症监护室的时候路过了亮着灯的手术室,不知道为什么,郑舟山心口突然一阵抽痛,好像里面躺着他很重要的人一样。
      郑舟山归结于是太担心郑晚晚产生了恍惚的错觉,疾走几步去了郑晚晚在的重症监护室,没有在手术室门口逗留片刻。
      但郑舟山无法控制的回头看了好几眼,他看到里面冲出来一个护士,举着病危通知书让人签字。
      不知道为什么,那份病危通知书是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给里面的人签的字,那个警察看的年纪不小了,应该快退休了,两鬓已经斑白,看上去不像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人,一般这种场合出现的不是带队的负责人就是家属,但门口并没有哭的声嘶力竭的家属。
      那个警察说:“我签吧,他没有亲属,我是他领导,全权负责。”
      都进急救室了,还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郑舟山回过头,走的更快了。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很多年前,许恒年出任务住院的时候,也是身边没有一个人,他赶去的时候只有几个他的同事守在床前。
      许恒年躺在病床上,摇晃着他的衣袖,跟他撒娇,说让郑舟山做他的家属,生杀大权都交给他,只有他才能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
      郑晚晚在重症监护室里,意识是混沌的,恍惚间她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她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
      她加上许恒年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她和许恒年没怎么聊过天,但只有她和许恒年两个人知道,他们其实聊了很多。
      “我哥老不爱说话,但他其实人很好的,你要对他好啊。”
      “我会的,你放心吧。”
      “我哥真的很喜欢你,真的。”
      “我也很爱他。”
      隔着玻璃,郑舟山看到郑晚晚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

      “许恒年!”
      那场爆炸炸的整个山头都在晃动,树木塌了一片火光冲天,把漆黑的夜幕撕裂了一个口子。
      光明到来了。
      郑晚晚那天凌晨,接到上头的任务让他们开道,好转移病人。
      她没想到转移的是许恒年。
      许恒年面色惨白的躺在担架上,一只手垂在一侧,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细白的手指不自然的弯曲着,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弯曲的极限。血从他身体里不断流出,染红了下山的路。
      那张漂亮的面孔狰狞的扭曲着,唇齿不停地颤抖着,鲜血从口腔里溢出,抢救他的人无力地做着心脏复苏。
      她终于见到了许恒年,用这种方式。
      十年前,那个隐秘的卧底,是许恒年。
      所以他离开了郑舟山。
      郑晚晚向队长说明了情况,跟去了医院。
      明明已经意识不清了,但许恒年还是执拗地说着什么,他的声音模糊不清,但郑晚晚还是轻易的辨认了出来,因为他说的那个人名,是自己从小叫到大,亲哥的名字。
      舟山。
      瑞瑞。
      许恒年颠三倒四的嘟囔着,脸上痛苦的神色随着他一遍遍的重复逐渐淡了下去,不再像在山上时那么狰狞。
      郑晚晚只觉得手脚冰冷。

      后来许恒年也被转入了首都病房,郑晚晚去见了他,没敢当面见,怕他问起郑舟山。她只是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看许恒年有点神经质的把自己蜷缩在病床的角落,看许恒年听不清别人说话时,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看他因为看不清东西,想喝口水却把水杯碰倒。
      郑晚晚推门进去,把水接满,试了试温度,递给了他。
      许恒年说话也不太利索,声音嘶哑不已,还很模糊,但还是露出了个他以为温和的笑容,许恒年说:“谢谢。”
      郑晚晚吸了吸鼻子,说:“不客气。”

      “谢谢你今天背我,不然我就挨淋了。”
      “没关系。”
      说的还是那两句话,只是对象倒了个个。

      许恒年的东西被送来病房,只有一张门禁卡,一套很老款式的衣服,还有一把钥匙,衣服里有一张塑封好的,郑舟山的照片,那张照片估计是郑舟山拍的证件照,照片里的郑舟山表情严肃的盯着镜头。
      郑晚晚看着那套衣服,觉得似曾相识。
      有一天,许恒年突然消失在了病房里,郑晚晚得到消息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奔出医院,打车去了郑舟山住的地方。
      那张门禁卡她认得,是郑舟山别墅的门禁卡。
      等她到的时候,许恒年站在郑舟山和安文面前,还在不断后退,步子很踉跄。
      那条腿是在爆炸里被炸伤的,以后都不可能恢复了。
      安文似乎是想扶他,但是许恒年退的更厉害了。
      郑晚晚鼻头一酸,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了许恒年。
      郑舟山似乎对她的出现很意外,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郑晚晚握着许恒年的腕子,几乎就是攥着一把骨头,还是一把马上要散架的骨头。
      “我来接他回医院休息。”郑晚晚很想哭,许恒年一个大男人,现在体重比她还轻,站在安文旁边看着像个营养不良的精神病。
      但明明许恒年是要比安文好看的。
      郑晚晚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从没有叫过一声安文嫂子,她心里只有一个人能让她叫一声嫂子,那就是许恒年。
      “晚晚…..?”许恒年身体不好,今天是拔了输液管跑出来的,又摔了一跤,吹了冷风,现在哪哪不舒服,喉咙里一片腥甜,刚叫完郑晚晚的名字一口血就返了上来,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
      郑晚晚迅速掏出手机打了120。
      120来的很快,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从车上跟着医生跳了下来,帮着抬起许恒年送上了救护车。
      郑舟山皱了皱眉,那个男人长得很像他在城南公寓看到的那个男人。
      但又不太像。
      郑晚晚好像和那个男人很熟的样子,把许恒年放上担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男人点了点头,跟着救护车走了,郑晚晚没跟着,就在别墅前的石英台阶上坐了下来。
      “有烟吗?”
      “你还在住院,抽什么烟,没有。”郑舟山说着,自己掏了支烟出来叼上,出来的太急,两个人穿的都很单薄,但是谁也没有进去的打算。
      许恒年吐的血还留在地面上,红的刺眼。
      郑晚晚执着的伸着手,半晌,郑舟山递了一根给她。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北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狠狠地扬向远处。
      新雪盖上了许恒年来时的脚印。
      “许恒年,没不要你。”过了很久,郑晚晚才开口。
      安文早就进了屋,顺便把大门也关上了,留给了他们足够的说话空间。
      “说。”
      “十年前,许恒年去了边境,参加了联合缉毒行动,我后来去云南,也是在为这个任务做后续工作,”郑晚晚感觉脑子里很乱,头很疼,但还是接着说道,“算是报了他爸妈的仇了。”
      “你当时问我,恒年哥的那个对象我认不认识,我回去之后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应该是霍锋,他们两个是第一批去边境的,联系那段时间应该会很频繁,你觉得许恒年有了新对象,除了他,我想不出来还能是谁。许恒年快长你身上了,根本没空接触别人。”
      郑舟山没有接话,郑晚晚接着说着。
      “霍锋六年前就没了,你订婚那天,我们刚接到消息,许恒年在的那个支队,除了许恒年,全都确认牺牲了。”
      “刚才那个人是霍锋的弟弟,在一线呆了很长时间,去年他父母身体不太好,又只剩了一个儿子,就调回来了。”
      “哥,许恒年快不行了。”
      “我去问宋厅,宋厅说他没多长时间了。”
      “他身体太差了,精神也不太好。”
      “我不知道他怎么在那里坚持下来的,太苦了,真的,你没在那待过,你真的想象不到。”
      “哥,我有的时候在想,他如果有一天回来了,还能去哪呢。”
      “他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还有谁要他,你也结婚了,他要怎么办。”
      “他昨天刚刚能下床走路,今天就来找你了,他看不见也听不清的….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杜平给他送东西的时候….他所有寄存的东西加在一起就四样…..一个门禁卡…一套衣服….还有一把钥匙……还有一张你的照片…..十年了…..他什么都没有。”
      “林队跟杜平说话的时候,我一直能听到,他说许恒年抢救的时候都没人给他签字…..”

      郑晚晚再也说不下去,坐在门口嚎啕大哭。
      哭她年少时追逐的星星在一个平常的冬日里陨落,哭许恒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哭郑舟山的放弃,哭世上从没有完美的结局。
      她没看郑舟山,只顾着自己哭。
      许恒年没有死在勾心斗角,枪林弹雨下,他死在了郑舟山不爱他的那一刻。
      郑晚晚看到郑舟山照片的时候就知道,许恒年在过去的十年里,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活下来的。
      许恒年身上新伤旧伤多到数不清,有一道伤口几乎割裂了他的喉咙,按理说是活不成了,但许恒年还是活了下来。
      许恒年的胯骨处刺了一片小小的刺青。
      When my skiff had left behind it Ten thousand ranges of hills
      很长的一串英文被压缩成了一小片,用了艺术体的样式,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很扎眼。
      起初,郑晚晚以为那只是一片刺青,但后来才发现那其实是一串英文,最后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句诗。
      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许恒年追郑舟山的时候,每天都会往郑舟山的桌子上放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
      轻舟已过万重山。
      郑晚晚有次在郑舟山办公室里玩的时候,指着后面挂着的牌匾问郑舟山,为什么要在办公室挂个轻舟已过万重山。
      郑舟山摸了摸她的头,说那是他爱情的见证,小孩子不懂就一边去,气的郑晚晚出了门就问了许恒年。
      还是许恒年好脾气的告诉了她,郑舟山事后还很不满的抱怨许恒年叛国通敌,竟然和小姑子伙同一气欺负他。
      郑晚晚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哭的嗓子嘶哑,发不出声才停下。
      郑晚晚扶着地面,拖着两条麻了的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郑舟山的别墅门口,自始至终,她都没看郑舟山一眼。
      她不敢看她伟岸的大哥,知道了这个迟到了十年的真相,会是什么表情,会有什么反应。
      郑舟山结婚了,有了新的爱人,这点谁也无法改变。

      后来郑父郑母也知道了整件事,托人找了关系才得以探视许恒年。
      可惜那个时候许恒年已经灯枯油尽,清醒的时候越来越短,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胡话,到后来一天也清醒不了几个小时,醒了就坐着发呆,谁也不理。
      郑父郑母去的时候,许恒年已经几乎一整天都醒不过来了。
      许恒年昏睡着,面容依旧清秀。
      “这个傻孩子……”郑夫人似乎看到了高中时期的许恒年,只是那次有郑舟山追去安慰他,而这次,郑舟山不会再追去安慰他了。
      郑舟山有了爱的人,虽然没有忘了他,但也不会再义无反顾的去追逐他了。
      监视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病房。
      郑晚晚看见许恒年在呼吸罩下的唇角轻轻勾起,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
      那是许恒年回来以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好像这件事让他摆脱了了病痛,摆脱了十年里不重复的噩梦,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让他感到了归属和幸福。
      所以在生命的尽头,他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没人知道许恒年想起了什么,但让他感到幸福和美好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只有一个郑舟山。
      年年是个好孩子。
      一直都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年年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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