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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番外2 郑晚晚 郑晚晚从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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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晚晚从郑舟山的别墅离开之后就去了医院,她其实不怎么想去医院,医院代表着分别,她在这个地方送走了许许多多的人,可能在不久的之后,她也要送走许恒年。
她突然感到无故的疲惫,郑晚晚打了辆车,司机告诉她现在这个点不能走府前街,会很堵,可能要绕路,不是他故意绕路的。
司机是一个看上去很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双手很粗糙,生活应该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都没有怎么善待他,可偏偏他脸上的笑容却是真诚友善的。
郑晚晚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半晌才接话道:“知道了,谢谢。”
男人很健谈,也可能是看郑晚晚一脸倦意,想要疏导疏导她,便时不时跟她说两句话。
“现在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三天两头跑医院,一看你这么年轻,平时少熬熬夜,多出去走走。”
郑晚晚其实已经很疲惫了,但她现在迫切的需要和一个正常人说几句话来缓解她心里郁结着的苦闷,于是接道:“工作需要,没办法。”
“姑娘你做什么工作的啊,多忙的工作也得注意休息啊,前两天我姑娘回家还说呢,三天两头加班,可心疼死我们这些做家长的了。”男人熟练地打了个弯,不远处果然已经堵得寸步难行。
“警察,”拐弯的时候郑晚晚看到前面商业街两边都挂着红灯笼,才想起来再过两天就是新年了,“前面,在干什么呢,这么多人。”
“哟,警察啊,哎哟,多危险啊,家里人不得挂念死啊,”男人喝了口水,把暖气开的更大了,烘的郑晚晚眼眶酸酸的,“新开的楼盘要预售了吧,啊,你不是本地人啊。”
郑晚晚摇了摇头,问道:“小时候住在这,这是恒山的新楼盘?”
恒山是郑舟山公司的名字。
男人点了点头,继续侃侃而谈。
郑晚晚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已经错过太多太多了。
男人选的路很快就到了医院,下车的时候男人执意没有收钱,郑晚晚哭笑不得地目送男人开着出租车驶离医院。
“许恒年快不行了,你问问宋厅怎么办吧。”霍厉递给郑晚晚一份检查报告,郑晚晚拿过来随手放在了窗台,反正看不看都一个样,许恒年不会因为她多看一眼报告就好起来。
“知道了。”
“我那天听说你要调回来了?”
郑晚晚向霍厉要了根烟,两人在烟雾缭绕中沉默,谁也没有看谁。
郑晚晚不是不知道她父母的意思,郑父郑母本来就不愿意让她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呆着,调回来只是迟早的事,她这次受伤只不过是个导火索。
烟抽完了,郑晚晚拿过报告,拍了拍靠在墙上抽烟时沾的灰,目光投向窗外,霍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窗外什么也没有。
“你听错了,”郑晚晚推门而出,“送走许恒年我就会回去。”
郑晚晚来到许恒年的病床旁,她把报告给了门口的警员,两手空空进来的。
许恒年还在睡着,眉头微微皱着,睡得很不安稳。
郑晚晚静静地端详着许恒年。
一时之间,病房里面静的吓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幕都悄然而至的时候许恒年才醒来,郑晚晚注意到许恒年在醒来的那一刻,眼神甚至算得上是锋利的,但很快就又熄灭了下来。
许恒年侧了侧头,看到郑晚晚,他轻轻地拍了拍床沿,努力扯了个笑出来。
“你长大了,晚晚。”许恒年声音很嘶哑,说话很慢,很轻。
郑晚晚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吃水果吗?床头有。”许恒年咽了口唾沫,缓缓地吐了口气。
他内脏出血,肋骨断了三根,又经过了今天这么一场闹剧,整个人虚弱的像个纸片人,说这几句话几乎用完了他所有的力气。
郑晚晚看他想坐起来,急忙站起来扶他,起来的时候目光瞥到他病号服下缠着的绷带,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下手。
“你……”
“晚晚,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可以吗?”
郑晚晚没有说话,她不想听许恒年的拜托,许恒年一定要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她不听,什么就不会发生。
但她又知道,她听不听都不会改变什么,就像她当年拒绝出席郑舟山的订婚宴,也没有改变郑舟山结婚的事实。
许恒年没有催促她,一如当年一样温柔的注视着她。
郑晚晚觉得无论自己长大到什么样,在许恒年面前永远是个小孩。
许恒年总是那样。
郑晚晚抬起头,和许恒年对视,视线微微错开,许恒年知道她是接受了他的拜托。
“晚晚,我死后,把我送回杭州吧,我没什么遗产,只有城南的一套公寓,你把那套公寓卖了,钱自己留着,逢年过节给叔叔阿姨…..还有你哥哥嫂子,买点东西,这套房子当时买的时候,用的是你哥哥的钱,我不好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只好拜托你。”
许恒年咳嗽了两声,接着说道:“别和家里置气了,多回去看看,也别回云南了,太危险了。”
“我没有嫂子。”
许恒年轻轻笑了一下,清秀的脸上隐约有了少年的稚气:“胡闹。”
半晌,许恒年的笑容淡了下来,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郑舟山没有错。”
错的是我。
是我当年抛下了他。
郑舟山过得好,难道自己不该高兴吗?
“晚晚,我想吃年糕,你去帮我买吧。”
郑晚晚几乎是逃一般出了病房,她打开手机,她和郑舟山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
她擦去屏幕上的泪珠,颤抖着给郑舟山发消息。
许恒年快不行了。
附带了一条定位。
郑晚晚走出医院,阳光依旧明媚。
她看到郑舟山那辆加长版的林肯停在路边,安文没有在他身边。
她和郑舟山隔着马路沉默的对视,然后转身离开。
她已经不想知道郑舟山回不回去了。
她给郑舟山发微信而没有打电话,就是给了郑舟山选择的权利。
她知道许恒年不愿意打扰郑舟山的生活,可她却无法做到让许恒年含着不甘离开。
郑父郑母也来了,郑晚晚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大门口,她把手机关机,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自那之后很多年过去了,郑舟山都很少和郑晚晚见面,直到他和安文领养的孩子满月,郑晚晚才回来了一趟,孩子很喜欢郑晚晚,抱着她的脖子不松手。
但郑晚晚只是拍了拍孩子,问了一句孩子的名字,又和郑父郑母聊了聊天,第二天就又趁着夜色离开了。
这次她没让郑舟山送她。
郑舟山四十六岁那年接到了郑晚晚的死讯,他连夜赶往南方,却依旧没有见到郑晚晚,郑晚晚死的不好看,没有找到完整的尸首。
郑晚晚最后安葬在烈士陵园。
墓碑上的照片用的是她刚入警的照片,少女目视着镜头,短发干净利索,脸上还带着笑。
他记得那个时候郑晚晚和家里大吵一架,非要去考警校,郑父气的不轻,但最后还是亲自把郑晚晚送去了学校。
郑舟山离开陵园的时候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都是他不认识的人,每一个墓碑下都埋葬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他麻木的想着。
他失去了一个妹妹。
又不止失去了一个妹妹。
好像他和世界某一环节的联系也随着郑晚晚的离世永远的断了。
郑晚晚没有留下什么东西,郑舟山收拾遗物的时候找到了一把钥匙和一张银行卡。
他用钥匙打开了城南那套公寓,公寓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去过了,家具上落了一层灰。
郑晚晚没有兑现许恒年的承诺。
郑舟山在那套公寓里坐了很久,直到安文的电话打进来才离开。
关门的时候他看到鞋柜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拿开已经落灰的摆件,一个皮卡丘的钥匙扣掉在了角落。
“你看这个可不可爱,我套了半天才套中。”
“诶,你看没看见那个皮卡丘的钥匙扣啊,我记得我放柜子里了啊。”
“没看见啊,是不是掉哪了。”
原来许恒年早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郑舟山把钥匙扣放回了原处,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