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轻舟已过万重山 我想要一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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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等我们有家了，你给我种花吧，我在电视上看到人家都有那么大一个大花园，里面种各种各样漂亮的花，我也想要。”
许恒年大学是在东北念的警校，郑舟山是在北京念的金融，两个人只有小长假才能见一面。
那年元旦，郑舟山开车北上，开了一路，也买了一路，等接到许恒年的时候，后车座已经堆满了吃的喝的玩的，许恒年一拉开车门高兴地直接捧着郑舟山的脸结结实实的啵了好几口。
当时，许恒年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给郑舟山看前两天刷到的视频，视频里有一个大花园，花园里种着满园的水仙花。
郑舟山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回他：“好好好，给你种给你种，我们年年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哇！这么好！”许恒年故作夸张地捂住了胸口，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我想要一座山。”
“什么山？”
“郑舟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那些郑舟山以为已经抹去的记忆又在此刻抽根发芽，到底为什么！
发生的事永远发生过，只是有人忘了，有人还记得。
别人可能过去这么多年已经忘却了名震京城的郑总在刚和许恒年分开的时候多么消沉狼狈，但不代表郑舟山自己可以忘记当时自己刻苦铭心的痛苦。
失去许恒年的前三年，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许恒年占据了他人生最宝贵的十年，同时担任着他的朋友和爱人，热烈又明媚。
许恒年的离开，带走了他人生中最宝贵的十年。
过去的十年原本是郑舟山最得意的十年，兄友弟恭，家庭和睦，事业有成。
现在统统变成了不能提及的痛。
那个时候郑舟山吃了一把接一把的药，找了一个又一个心理医生，但都无济于事，许恒年是他心里不能碰的逆鳞，一旦碰到，哪怕是无心，也能让他痛彻心扉。
事实证明，人伤心到了极致的时候，时间一长，真的会得病。
郑舟山一个从小健康的不能在健康的人，在和许恒年分开的第二年，得了心脏病，人消瘦了一大圈，那枚戒指也终于可以从手指上摘下来了。郑舟山把戒指从手上摘下来的一瞬间是感觉解脱的，好像他和许恒年过去的种种，在那刻都烟消云散。他只需要自己慢慢消化这份没有寄托的爱，不需要再日日夜夜想着许恒年现在的幸福。
只是心疼的郑母拉着他给他天天做饭补身体。
郑舟山无数次想忘了许恒年，可偏偏哪个地方都有许恒年的痕迹，许恒年活泼好动，过去一有空就总带着郑舟山这转转那转转，在一起时是甜蜜的记忆，分开了之后全是割人骨肉的尖刀，把郑舟山凌迟的血肉模糊才算完。
郑舟山哪怕路过他们手牵手一起走过的马路都会痛的想流泪。
仿佛路边牵着手的情侣之中，依旧有他和他最爱的少年。
郑舟山那个时候总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许恒年此刻是不是和那个不知名的男人依偎在一起，喝同一杯奶茶，吃一个烤红薯。或许许恒年也会把手伸到那个男人的口袋里，撒娇让那个男人拉着他，就像过去自己拉着他一样。
郑舟山也知道这样不好，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嫉妒，也羡慕。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五年，郑舟山还是逃出了国，去了意大利。
完全陌生的环境给了他极大的安慰，郑舟山也终于可以慢慢的回归正常的生活，不再畏惧和别人交流沟通。
安文就是那个时候进入他的生活的。
“舟山？”许恒年伸出手，身上的衣服有点单薄，还是十年前的旧款，是那年冬天他们分别前不久郑舟山买的情侣款。
那只伸出来的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伤口，其中还有几根手指上的手指甲像是新长出来一样，小指不自然的弯曲着。
安文听到声音也赶紧放下了东西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的许恒年。
“别他妈叫我舟山！我问你，你，回来，干什么！”郑舟山一字一句的咆哮着，全然没了往日的风度，“你的东西我他妈都扔了！你找我要我也没有！”
郑舟山本就气质清冷，十年里商场和经年的记忆让他比之前更沉默，慢慢清冷也变成了沉稳。此刻站在许恒年面前，带了十成十的压迫感。
“不是….我不是来找你要东西的….”许恒年听不清东西，艰难的辨认出郑舟山说的是什么，听清的那一瞬间许恒年有点茫然，无措的在地上摸了摸，想找借力点站起来，但平滑的大理石面上没有任何借力点，他站不起来。
十年的卧底生活让他的身体千疮百孔，身上的骨头断了个遍，北京的冬天本来就刺骨难耐，加上许恒年身体实在算不上好，现在站都站不起来，骨缝疼痛难忍。
偏偏他以为最会在这个时候安慰他，拥抱他的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声嘶力竭的质问他。
郑舟山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现许恒年根本没反应。
“快起来，地上多凉啊，”安文伸出手扶起许恒年，招呼着郑舟山开门，“舟山，别吵了，先把人带进去。”
许恒年本来搭着安文的手突然一僵，缓缓向着安文的方向转过头，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是谁？”
许恒年的声音仔细听来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安文辨识了一下才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回答什么好，有点慌乱的看了一眼郑舟山。
郑舟山在看到许恒年的一瞬间情绪就彻底失控了，直到现在才慢慢平复，这才注意到许恒年穿了个圆领的毛衣，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脖子延伸到衣领里。
他当年到底是跟了个什么东西，才能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那个男的打他了？不长腿吗？不会跑吗？
让他了无音讯消失这么多年的，真的只是因为他爱上了别人了吗？
郑舟山感觉心脏像是被谁狠狠攥住再放开，一瞬间他竟然分不清今夕是何夕，兜兜转转过去了十年，他还被困在十年前的冬天，无数个日夜里自虐般回想着那年冬天发生的每个细节，不停地提醒自己付出真心然后被狠狠辜负，不断用叫许恒年的钝刀剖开自己已经破破烂烂的躯壳。
他突然感觉好像一切都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这一刻，他是二十五岁的郑舟山。
他还是想逃，想逃离可能会击垮他的真相。
“说啊，你是谁？”那边许恒年还急切的抓着安文的手，看出来是使劲了的，抓的安文手腕红了一片。
“别发疯了，”郑舟山想伸手接过许恒年，但想起来两人敏感的身份，又觉得不合适，更何况他已经结婚了，他的合法伴侣就站在旁边，他要懂得避嫌，“文文，扶他进去，我去打个电话。”
“啊，好，那我先把机票取消了吧。”
许恒年右耳听不见东西，左耳也听不太清，只能模模糊糊的听着两个人的对话，不依不饶地抓着安文的手腕，几乎是字字泣血的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
为什么你们听上去那么亲密？
你是谁？
在我家干什么？
“我…..”安文第一眼见许恒年就认出了他，虽然现在的许恒年和相片里的许恒年相差甚远。
安文就算再不济，此刻也意识到当年发生的事绝不可能是许恒年踹了郑舟山那么简单。
“那是我爱人，”郑舟山看着安文踌躇的样子，心里升起来一股凌虐的快感，既是凌迟他自己，也是凌迟许恒年，“我们结婚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你再说一遍。”许恒年是真的听不清，爆炸留下的后遗症，让他听什么东西都像隔着一层水雾一样听不真切。
“我说，我们结婚了，这是我爱人。”
你爱人？
你结婚了？
郑舟山和别人结婚了？
许恒年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嘴唇不可遏制地剧烈发抖。
你说你会永远爱我。
你说你会等待着我回来。
这都不算数了吗？
“你，结婚了？”许恒年说话很费劲，得紧紧地咬着牙，所以听起来像是咬牙切齿的在说话。
郑舟山平静地俯视着许恒年，极尽残忍的说道：“对。”
安文感觉搭着自己的手突然松了，许恒年松开安文的手，摇摇晃晃了几下才站稳，他缓缓后退了几步。
右腿有点跛，走起来一瘸一拐的。
“那个，我不知道，我，啊，嗯，打扰了。
许恒年扒拉了两下头发，动作间额头处露出了一块很大的疤痕，像是让人用重物狠狠砸了一样，瘀血还没有下去。
郑舟山看着他略显焦虑的动作和强扬起来的笑脸，眉头狠狠地皱在了一起。
他无法遏制的对许恒年流露出一些心疼。
“诶！你怎么还穿着病号服呀。”安文看到一截病号服从袖口处漏了出来，刚才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上有密密麻麻的针孔，看的安文手背也一疼。
“啊？没事，没事，你们聊，你们聊。”许恒年自从回国之后，总怕自己说话别人听不清，习惯性一句话反反复复重复好几遍。
“怎么回事？你怎么弄成这样？”
许恒年也奇怪，为什么别人说什么他都得努力才能听清，但是郑舟山无论说什么他听得都很清楚？
像是某种福至心灵的默契。
这不过这种默契马上就要断了。
“没怎么弄的，没怎么，祝你，啊，不是，祝你们，新婚快乐，我，得回去了，我，嗯。”
一个月前，许恒年从爆炸中侥幸活了下来，抢救的过程中，他好像看到二十二岁的郑舟山举着戒指，单膝跪地，眼眶红红的问他。
“年年，我要永远爱你，永永远远，你能让我一直爱你吗？”
“好啊，你要是敢不爱我了，我就……”
“我要是有天不爱你了，我就不得好死！”
“你说什么呢！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恍如隔世。
舟山，看到你今天这么幸福，我多希望当年的那个誓言老天爷不要当真。
我祝你平安，祝你们平安。
祝你们能相伴到老，他能一直爱你。
舟山。
“我想要一座山！叫郑舟山，你给不给啊。”
“给，有天我的年年想要一颗星星的话，我就叫郑舟星，反正左右你都甩不掉我。”
“我要住大别墅！买迈巴赫！和你天天吃糖醋里脊！”
“我要你陪着我，一辈子不分开。”
“郑舟山，我爱你，你要永远记得我！如果你忘了，我就跑到你家去闹，说你挥霍我的青春，吓得别人都不敢要你，你只能跑回来求我！”
“瑞瑞宝宝，我的大宝贝，作业给我抄抄吧，求求你了，不然老郭得杀了我。”
“瑞瑞~瑞瑞~你怎么这么好啊，我爸我妈小时候还担心我以后生活不能自理呢，现在有你了，这个世界上都没有比我幸福的人了。”
又是冬天了。
这个冬天，比过去的十年还要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