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刘耀光 大夏历一七 ...
-
大夏历一七七年八月二十日下午三点。
太平楼,所有西胡人都会听过的地方,都城益州最大的酒楼,站在城门处就能一眼看到,不过其内部远远超出它的能从外边看出来的东西。
太平楼共四层,整个顶层已经交给“益州商会”了,酒楼掌柜对它的全部了解也就是如此。
商会在后面有自己的专用楼梯,甚至有自己的出入口。事实上这家商会拥有整个顶层,因此完全不受酒楼的控制和管理。
简而言之,顶层是西胡的秘密机构中最神秘的但是却有着最为大众熟知的名称—益州卫二处,这是西胡成立的与大夏驻扎在汝阳城外瑞云山庄处的六司相对应的机构。
酒楼只是总部,还有两个“分部”,一个在多塞,另一个在冀州,两个与总部直接联系,也可以横向单独联系。方式是烽火台、鱼腹、飞鸽传书和急脚递。这种联系,安全性不高,聪明的“间谍”总有有机会在途中截断传递。因此该分部一直在致力与通灵术的研究,希望早日不需要上述这些传递方式。烽火台传递的信息有限,鱼腹只适合短途传递保密信息,飞鸽传输相对安全性高却速度慢,急脚递速度最快却最容易被截断,而人的思想传播是即时迅速的,传输也更生动、更完美。
赵凯勒就是这么想的。他坐在桌前,为六个二处的官员发布“任务”——他们一生的唯一任务就是保证一名叫刘耀光的出生才一个月的男婴的个人安全,因为他会是益州卫二处未来的处长。
“刘耀光”赵凯勒咕咕哝哝的说到,“如果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样干嘛。”
“不,”在赵凯勒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人声,清晰明了得令人吃惊,“现在不继续干了,也许永远也不会继续了!”
赵凯勒张开嘴,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还是免不了惊讶,了解到的八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跟这件事很相似。这叫通灵,但又不只是通灵。他刚才在想那个男婴,那个有着世界上仅存的最伟大的感知能力的男婴:刘耀光。
“真难以置信!”赵凯勒咕哝道。这时他终于明白了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那是他昨晚做的一个一半的梦或噩梦——他被小猫一样大的水蛙压着,它们的嘴紧扣在他身上吸血,他跳了起来,在死寂的树林空地中语无伦次地喊着、叫着,直到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无法继续斗争下去。然后他跌入了松树的针叶堆里,水蛙抓住了他——他觉得自己在变成水蛙!
好像是老天怜悯他,在他跌入针叶堆时就把他吓醒了。至于这个梦预示着什么,赵凯勒费了好长时间没有了解到这各预知景象的含义——它们让他感觉无力。
需要预示的事情往往很神秘,很少能让人看清楚。
不过他当知道这个梦一点有什么预示,现在他觉得是解开这个梦的时候了。
“刘耀光?”他对着房间里突然变冷的空气发问。刘耀光的气息在空气中缕缕上升,才过了几秒钟,温度就大降了。情况跟上次一模一样。在屋子中央、赵凯勒的桌前,慢慢出现了一个东西,使他的香炉里冒出来的烟都在颤动,空气似乎也在摇摆。他站起来,飞速穿过房间,走到窗户旁,将窗户放下。屋里越来越黑暗了,桌前的形象却显现得更清楚了。
赵凯勒突然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他赶紧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听到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凯勒,我感知到这儿有不同寻常的气息,需要帮忙嘛!”是昆特,他是个处里最受赏识的通灵人,他可以用意念把东西放到指定的地方。
赵凯勒回身关上了门。“我知道。我也感觉到了。但我觉得我可以处理,我一直期望着出现这种情况。”
他犹豫了下说到:“你守着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过来,也不要和任何人交谈。不要让任何人干扰我,避免不了的情况下,敲两下门,如果我结束了会回复的。”
他说完就又打开门进入了房间,现在是他和刘耀光完全独处的时间了。
赵凯勒强迫自己放松,盯着桌子对面的刘耀光—一个鬼魂,也许应该这样叫。
他想起了一个传说,他一直记得这个传说,从他到了这里—益州卫二处工作的第一天就如此。
“你是一个,鬼魂?”赵凯勒好奇的问道。
“不是鬼魂,赵处长”刘耀光懒洋洋地笑了笑笑,模糊地回答,“你觉得我们上次就撞上了这些玩意儿?”
赵凯勒觉得有种压迫感,但是豪不在意。
上次他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上次?”他大声地说,因为大声说话让人感觉轻松多了,“刘耀光,那是八个月前的事了。我都觉得我们再也不会收到你的信息了。”
“正常情况下来说,你们不会,”对方回答,嘴唇却纹丝未动,“好了,我们少点客套吧,我事多,很忙。不过……出了一件事。”
赵凯勒不像刚才那么恐惧了,脉搏也慢慢恢复正常了。他的身子从椅子上前倾,上下打量对方。是刘耀光,没错。
不过现在的刘耀光与上次不同了。上一次赵凯勒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鬼魂——是不该存在这个世界的。不仅仅是因为感知,而是因为他所经历的是这个世界以前没有发生过的东西。
就像现在,这个益州卫二处除了昆特没人发现它来了,并且给赵凯勒讲了一个离奇的真实故事,离去时了无痕迹。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就是这么回事,因为他记下了他所说的一切。
一想起这件事他的手腕就痛。
昆特在门口一直试图听清赵凯勒与刘耀光的谈话,不过他只能听到赵凯勒的声音。可是刘耀光确实也在这里,至少从房间温度的变化中能感觉到。
刘耀光在这里,昆特明白,能感觉到,却看不到。
在昆特的感知中,刘耀光似乎蚀刻在漆黑的夜空之中,像月光一样缥缈,却还不到一股烟那么大。
虽然它没有形体,可是其中蕴含着让人难以置信的力量。
如果考虑刘耀光被油灯照着的脚差一点就触到地面,他一定有七尺高。
如果他身上那些反光的线条都是真的肉的话,而不是哪些发光的丝条,他可能重达一百六十斤。
他身上的一切都在发着模糊的光芒,好像是闪着某种微弱的闪光,所以赵凯勒也说不出是什么颜色。
他的头发像个不干净的拖把,脸上长了些痘。他可能已经二十一或二十二岁了。
他的眼睛深邃,看着赵凯勒,似乎看穿了他,而且似乎赵凯勒是一个鬼魂而不是他是。
无暇的眼白与那漆黑的眼珠,像皎白的月光包围着黑夜。
但还不止于此,那双眼睛分明告诉人们它们了解的比任何人一生应该知道的都多。似乎整个逝去的岁月都藏在其中,自古以来的知识都位于那漆黑的眼眸中。
此外,它的面部美如蓝瓷,也像蓝瓷一样易碎。双手细长,越往指尖越细。肩膀有点耷拉,皮肤苍白,除了痘印之外,并无瑕疵。
不过就算只有那双眼睛,与其擦肩而过时你也很可能忍不住看他第二眼。
虽然他还只是……一个年轻人。或曾经是。
现在呢?现在他已变样了。刘耀光的身体实际已经不存在了,可是他的头脑一直在动,而且被包裹在一个新的——很新的——躯体里。
赵凯勒开始不自觉地审视鬼魂的那部分,然后很快停下了。
那儿有什么可审视的?无论如何它是可以长大,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刘耀光在这里,而且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有事?”赵凯勒重开始发问。“什么事情,耀光?”
“今人颤栗的事情!现在我只能给你描述一个起码的轮廓——我对它知之不多,也还不太清楚。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大夏的六司吗?还有钱枫的事情吗?我知道你无法查证我说过的这一切,可是你真的试着去调查过吗?你相信我对你说的钱枫的事情吗?”
刘耀光对赵凯勒说话的时候,赵凯勒就这样入神地盯着他已经变得不同的那部分,也就是他上次见到他或感知到他的时候他变化的那部分。
这个鬼魂的肚子上悬浮着一个赤身男婴,或者说有点像男婴的东西,它像刘耀光一样无形——悬在半空,缓缓旋转,在刘耀光躯体所占的空间里翻转。婴儿像在液体中被一个某种不可见东西连接着的胎盘一样蜷曲着,又像某种奇怪的生物和一幅全息投影。
不过这是一个真实的活婴;凯尔知道它就是刘耀光。
“关于钱枫的事情?”赵凯勒又回到了现实中,“我相信你。我肯定相
信你。而且我也尽力去核实了,跟你说的丝毫不差。至于王伟负责的六司——不管你干了什么事情,都已经彻底毁灭了那里!在那件事过去一周以后大夏和我联系上了,问我们是否还要你……我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