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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趁虚而入 ...


  •   “你是说,他接近我,是因为这个项目开发?”
      陆期期缩在车毯里,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上好的薄胎瓷。
      挂满雨珠的后视镜,扭曲了加油员的身影,苏嶙峋轻轻把目光转回车内,“其实也可能是我的错觉,他也许真的喜欢你,毕竟你这么好。”
      这句话说出来比不说更残忍。

      陆期期咬着手指,眼泪婆娑。回忆过往几个月,潮海花园的第一次相遇,那声莫名其妙的“你勾引我”,到对自己委以重任,筹办审计交流会。然后是家访时,父亲谈到陆村水源干净时,余屿舟那发亮的眼睛,那不是对干净食物的向往,明明是他敏锐的商业嗅觉。
      再往后,苏媚开出各种签合同的优待条件以及余屿舟的那句“答应我,不要离开余味集团”,最后,公开宣布自己单身却又返回来找自己道歉。
      呵呵,一切都验证着苏嶙峋的“可能”“也许”不是真的。这段恋爱不过是一场人为制造的幻术,看似真实,却掺杂着虚假和利益。
      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苏嶙峋沉默地开着车,安慰的话一口吞进肚子里。

      秦小小的一句“过得很辛苦”仿佛那段遥远的青春迟来的关心,余屿舟鼻腔一阵酸涩。
      “是。”这是事实,他没有否认。
      那是一段辛苦的过往,从英国回来后,他不仅要照顾父亲身体,还要没日没夜地学习集团业务,三年后登上总经理宝座,顶着巨大压力将中层大换血。
      父亲身体逐渐恢复后,他多次向父亲求助,得到的却是冷酷的训诫。
      “人和人的斗争,从来都是自出生至死亡。商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残酷。真实的战场有队友,有指挥官。而商场是一战定胜负,你若是输了,回头一看会发现背后空无一人,甚至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挣扎,等待你的只有被吞噬殆尽的永恒的孤独与败落。一旦输了,便再也爬不起来,东山再起的故事,只活在电影里。”

      “没关系,都过去了。”
      秦小小温柔的声音将余屿舟从痛苦的回忆里扯回,他敛起情绪,直到心里平静才问,“你怎么回来了,我记得你说过想留在英国生活的。”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嘛,”秦小小喝了一口清酒,夹了一块蟹肉刺身到嘴里:“回来挺好的,陪陪妈妈,还有姐姐。”
      听到姐姐两个字时,余屿舟额头一紧,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开始不知道秦蓁蓁是你姐姐,你以前从没跟我提起过你还有个姐姐。”
      秦蓁蓁是秦小小同父异母的姐姐,两姐妹从小没有生活在一起,感情一直很淡,反而是长大了联络更多了。

      “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两姐妹爱上同一个男人,不是常有的事吗?”秦小小撑着脸笑得入迷,像是在讲别人的狗血爱情故事。

      时隔七年,秦小小竟然用了“爱”这个字,哪怕是两人恋爱时,秦小小从没说过“我喜欢你”,甚至在伦敦湿漉的黄昏、夜晚里,也从未有过一句应景的“I love you”。
      包厢内陷入沉默,余屿舟手指捏着筷子,不知道如何下手。
      秦小小并不介怀他的沉默,甚至都没去看他一眼,往背后的屏风微微一靠,“屿舟,我去善念集团,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或是别扭?”
      余屿舟怔怔地望向她,看来她已经知道自己和元善不对付。

      “其实在哪间公司打拼都一样,元伯父挺欣赏我的,我自己也挺喜欢目前的工作,就是忙了点。”

      相劝的话顿在了喉咙口,余屿舟点点头,“喜欢就行,不过我想提醒你,要小心元——”

      “元鉴?”秦小小双肘撑在桌上,朗声一笑,“那个变态的确挺难缠的,不过他不敢对我怎么样,至少元伯父在,他还不敢打我主意。如果他真欺负我,我肯定辞职不干了。”

      余屿舟微微皱着眉,真有那么简单?
      秦小小不想聊起元鉴这个扫兴的人,问起了余屿舟。
      “说说你吧,怎么还不结婚?不像你们余家老头的作风啊。”
      余家老头指的是余启闫,当年将余屿舟召回的人。
      余屿舟抿了抿唇,反问道,“为什么要结婚?”
      “还没遇到喜欢的女孩?”
      余屿舟眼前蓦地弹出陆期期的脸,但面对秦小小时,他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你呢,有没有对象?”
      “我现在只想拼事业,不想谈恋爱。”秦小小弯着眼,眼角那颗痣瞬间消失了,和过去一模一样。

      余屿舟有些晃神,吐出了多年前欠对方的一句道歉,“小小,对不起,当年是我先丢下了你。”
      秦小小的笑容僵在了唇沿,手缓缓伸过去,搭在余屿舟的手背,“屿舟,过去已经回不去了,你不要陷在里面,我们长大了,要向前看。”
      余屿舟的手骤然反客为主,大掌压在她的手上,紧紧一握。

      “你告诉我,”他抬起眼,目光沉得像一汪深潭,“怎么向前看?”

      秦小小没有抽出手,仅仅是垂眸一笑,嘴唇抿成一条线,“你还记得吗,圣诞节前,我们说要给对方一个惊喜,没想到竟然是同一个东西。当时,你说了一句——”

      “我说,这种概率为万分之一,说明我们都是对方的‘万里挑一’。”
      “万里挑一,最终仍抵不过你的一封家书。”

      这句话如针一般刺痛了余屿舟,如果当年他没有离开英国,那他和秦小小会在一起多久,会结婚吗?他吃着平日最喜欢的日料,忽然没滋没味起来,甚至有些反胃。

      雨一直下着,秦小小聊了许多余屿舟回国之后班里的趣事,还打听起了李庆和德迈尔。
      “是不是还整天黏在一起,跟环太平洋那个机甲兄弟似的。”
      这个形容还是余屿舟当年说的,他扯了扯嘴角,“是,但都成熟了不少,也会有不少意见相左的时候。”
      “改天把他们叫出来玩玩?”
      “好。”
      余屿舟答应着,心想这顿饭之后,他和秦小小还有续集。

      车子加完油,苏嶙峋掏出钱包准备去结账,下车前将解锁后的手机递给陆期期。
      “输下栩栩的地址,我导航过去。”
      陆期期接过手机,找到导航软件,输入“南州二中”,刚要点击导航开始,手机顶部弹出一条微信群消息,视线本能地想移开,可那行文字却仿佛带着黏性,将陆期期的目光牢牢钉住。
      “老余这新找的妞真不错,英国留学归来。”

      老余、英国。
      陆期期的心一颤。

      “明明是初恋,旧情复燃,啧啧。”

      第二条消息弹出,陆期期往车窗外望去,便利店内,苏嶙峋还在跟收银员说着什么。
      手机震动,又是一张图片和滚烫的文字:包厢门都不关,老余心是有多大啊。

      图片、图片,陆期期实在是忍受不了,点开了弹出的消息,手机画面蓦地进入一个群聊。
      是个五人小群。
      陆期期的目光直奔照片,米色软垫上,对坐着一男一女,原木吊灯的光影下两只手自然交叠着。侧影十分模糊,但墙上那幅熟悉的凤凰织锦壁挂提醒着陆期期,这是他们去过的那间店“和味”。
      刚要点开大图,车门被拉开,陆期期惊慌地锁了屏,将手机塞回上车的苏嶙峋手心。

      “对不起,苏大哥。”

      “怎么了?”
      苏嶙峋狐疑地打开手机屏幕,看到群里的聊天记录,讶异道:“期期,你——”

      “抱歉,我不是故意看你的微信,我只是看到关于他的信息,忍不住点开了。”陆期期双手捂着脸,整个人缩进了毯子,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车子再度冲入雨幕,苏嶙峋低声安抚道,“你别放在心上,几个朋友平时没事喜欢开开玩笑。”
      苍白的语言对陆期期毫无作用。

      终于开到了南州二中,苏嶙峋举着一把大伞将陆期期护送到了门岗,把伞柄和粉色袋子一同塞到陆期期手心,陆期期抬起通红的眼眶,苏嶙峋却不敢去看,撇开视线,哑声道:“陆期期,你听着,没有什么是不可承受的。你要保持清醒和健康,勇敢地面对事实,无论它是什么样的。”
      “记得替我向栩栩问好。”
      说完,苏嶙峋淋着雨冲回车上,心揪起来痛,可是长痛不如短痛,他相信这是对陆期期最好的结果。
      看着陆期期的身影消失,他才调转车头,朝雨雾中驶去。

      ……

      余屿舟找了陆期期一整天,才在刚下补习课的陆栩栩这找到了。陆栩栩狐疑地把电话递到陆期期耳边时,陆期期用沉默替代了所有情绪。
      “你搞什么?手机关机,人也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听筒内死一片沉寂,余屿舟急得想钻进话筒里,把陆期期抓到怀里狠狠拷问一番,“你说话!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
      “好,你不说是吗?那我现在就去陆栩栩学校找你!”

      听到这句,陆期期才开口,“余总,您找我有事吗?”
      声音清冽、干净,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感。
      不,不对。
      余屿舟的心被利剑刺伤般,吐出的气息都带着血腥味,“陆期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事我挂了。”

      依旧疏离冷漠。

      “等等!”余屿舟发丝凌乱,衬衣皱巴巴地耷在腰间,喉结在敞开的衣领间剧烈滚动,“陆期期,你是在跟我什么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吗,还是你认为我的时间就不是时间,非要浪费在跟你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上?!”

      啪嗒。电话挂断了。
      “……”甩出去的拳头像是捶在了棉花上。

      不对。
      余屿舟勾着头在地毯上来回踱步,昨天下午还好好的,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他们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自己和秦小小吃饭时。
      他抬起脸,惊恐从瞳孔里溢出,陆期期怎么会知道?虽然前一晚和秦小小什么也没发生,但以秦小小初恋的身份,他百口莫辩。

      他既恼怒又不知所措,哄生气的女人他根本没有经验,毕竟活到现在压根没人敢对他这样。
      他打着赤脚在房子里来回晃荡,先是上楼,很快又下了楼,换了衣服到健身房,瞥见休息区还挂着陆期期擦汗的毛巾。
      “……”整座潮海花园处处都是陆期期的痕迹。
      他一气之下开车去了余林别苑,才进门就被母亲拉住。
      “儿子,期期喜欢那些衣服吗?”
      余屿舟嘴角一抽,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随意地唔了一声,事实上除了一条睡裙,其他外套、裙装都还没来得及送。
      谢婉没注意到余屿舟的反常,又问起了连酥酥。
      这一周,连酥酥每日的问候如闹钟一般准时,余屿舟看在父亲面子上会礼貌性回复下,但多余的话没有。

      “听你爸说,下周要让酥酥去集团市场部实习。”

      “什么?”余屿舟瞪大了眼睛,这边的秦小小还没解决,现在又冒出一个连酥酥,那他有三张嘴也说不清了。

      夜晚,余屿舟躺在床上,渐渐冷静下来,唯一能想到的变数便是同样身在南州的苏嶙峋,他思索了一会,给供应链子公司总经理打电话。
      大周末的晚上,还是审计期间,接到大Boss电话,这位胆小的总经理吓得屁滚尿流。
      “余、余总,这么晚您还没休息呢?”

      “审计期间,有没有除你们公司外的人,去审计室找过审计小组。”
      劈头盖脸就是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吓破胆的总经理脑子飞速运转,“没听说过有人找,他们上下班都是我们的公车接送,但送回酒店后的动向就不清楚了。”
      余屿舟一顿,也是,苏嶙峋要找陆期期,也不会在工作时间,应该问的是组长吴仁。
      “没事了。”
      余屿舟刚要挂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的总经理还在嗫嚅,“都是男的嘛,下班了出去玩也……”
      余屿舟猛地把话筒重新贴回耳边,“你说什么?都是男的?”
      “对呀,三个男同事嘛。”
      余屿舟脑瓜子嗡嗡嗡地响,都是男的,那陆期期去哪了?
      下一个电话他打给了何盛,何盛也是一脸懵圈,说不太清楚要先去问问。
      “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连底下人去哪了都不知道!”
      刚挂断电话一分钟,沈超打来了电话,余屿舟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按理说,副部长进行人员临时调配是完全没问题的,但余屿舟仿佛心爱的宝贝被苏嶙峋偷去用了一个星期,压制不住的怒火噌的一下起来,把沈超狠狠训了一顿。

      “余总,我下次会注意的。那需要把陆期期调回审计三组吗?”

      余屿舟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将私人感情和工作混为一谈,还向何盛和沈超亮出了明牌——他和陆期期有一腿。
      “不必了。”

      夜晚十点,靠坐在床上看书的苏嶙峋接起电话,想象中的暴怒并没有来,他耐心地握着手机,等了许久,手机边框硌得掌骨发白,才等到一句穿透电波,能灼伤耳膜的话——

      “你听好。你想趁虚而入,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

      “趁虚而入?”苏嶙峋将书合上,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丝绸睡袍的下摆随着动作无声垂落。他走到窗边,掀开纱帘,目光穿过窗户望向院子,一盏庭院灯下赫然站着一个女人,他幽幽道:“呵,我怎么记得前段时间有人在直播里,说自己是单身呢?”

      他料定余屿舟不敢将这段恋情公开,要命的是余屿舟的确不敢,他现在并没有完全掌控集团,若这个时候爆出恋爱,势必会被人拿来做文章,那陆期期就更无法留在余味集团了。可是,被人拿捏的滋味实在是令人火大,他沉声问:“所以,你是决定跟我公开叫板?”

      “余屿舟,我不会永远这么忍让你。一次、两次……事不过三。”

      苏嶙峋挂断了电话,瞳孔如深海一般沉黑,双手扯住纱帘猛地一拽,左手跟着攥紧厚重的绒布窗帘,唰地将最后一道缝隙彻底封死,隔绝窗外那恼人的幽怨目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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