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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从此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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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型粉色糖果招牌SWEET SWEETY映入眼帘,众人震惊得目瞪口呆。整栋楼如一颗被精密切割的巨型宝石糖,粉色玻璃幕墙由简洁的几何体块交错、叠落而成,阳光照射下闪耀着粼粼波光。
招牌底下,苏嶙峋带队迎接,统一着严肃庄重的黑白西装,这怪异的反差感极具冲击力。
“各位审计师,有失远迎。”苏嶙峋老远便伸出了手,王启主动上前,握住道:“苏总,客气了。这段时间要叨扰你们了。”
“哪里的话。你们都是集团的精英人才,来我们这里指导工作,我们求之不得。”说这话时,苏嶙峋的脸已缓缓转向王启身边拎着电脑包的陆期期,手也被吸引着,自然地移向了对方。
“欢迎。”两个字极轻,却真正地由心而发。
陆期期手指搭上去,抿着唇一笑,一段时间没见,苏嶙峋竟然戴起了眼镜,眼珠愈发衬得黑亮,深不见底,如一座能轻易将人锁住的暗黑牢笼。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苏嶙峋手心一颤。过于正式了,他想道,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特殊定制的镜片后的眼神谁也看不清,除非离得咫尺之间,比如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
众人的目光锁在两人身上,王启想起前段时间传的绯闻,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沈超将陆期期调来这一组,是不是有些欠考虑。
几秒钟后,苏嶙峋把手伸向一旁的思文和项杰,“欢迎大家,请进。”
他们跟着苏嶙峋朝大门走去,思文仰头望着镶着彩釉玻璃的窗户,如一块块斑斓的马赛克积木:“苏总,这是谁设计的啊,太吸睛了!”
“苏总请一位设计师朋友做的。”苏嶙峋身边的一个年轻男人答道,“毕竟我们是做甜品的公司,门面也算是一个广告嘛。”
“那来这上班的员工岂不是每天很开心。”
“你们试几天就知道了。”苏嶙峋说完,众人跟着笑了。
走进大门,众人再次震惊。
“哇——”
挑高的大厅中央被几根流光溢彩的立柱支撑着,天花板和楼梯铺着透明的亚克力板。大厅数米宽的粉色展示柜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糖果和甜品,简直是孩子的天堂货架。
来回穿梭的员工有些穿西服,还有穿白大褂的实验员,见到苏嶙峋,都会恭敬问着好:
“苏总。”
“苏总好。”
集团这批人完全被无视。
陆期期紧跟着王启,往楼梯走去,以前见到苏嶙峋都是形单影只,但在这个独立小国,苏嶙峋是受人拥戴的国王。
“王组长,我们前段时间也成立了审计部,这是我们审计部副部长丁成,他负责跟你们对接具体事项。”到了二楼,苏嶙峋为王启介绍了一直跟在身后的丁成。
丁成身材矮小,西装像是大了一码,肩线都塌了,看起来有些滑稽。
“各位领导有什么,尽管吩咐。”声音倒是如少年般清甜。
和其他办公室无二致,审计室四面围着透明玻璃,朝南的落地窗可见南州河风景。除了一张白色亚克力桌,桌上已经放置了带名字的水牌。审计进场会原本需要沈超以上级别领导在的,考虑到路途远,他就没来了,王启的水牌放在了主位。
房间左右两侧还放着四张软布沙发。角落设了茶水吧,甚至还有独立卫生间。
整间审计室一尘不染,一切都像是新的。
一问丁成,还真是第一次启用,思文放下包,转了一圈,“呀,那我们可有福了!”
丁成赔笑道:“希望各位领导工作也能有个舒心的环境。”
话音刚落,陆期期感受到背后一股灼热的视线。
几辆透明小推车将材料陆陆续续运进审计师,丁成忙前忙后,指挥着他们把材料搬到材料柜,然后给每人冲泡了一杯茶,杯子上贴了审计人员名字。
“各位领导,杯子都是新的。”丁成笑呵呵道。
“你们真是太客气了。”项杰找到自己位置坐下,端起茶杯欣赏着自己的名字。
苏嶙峋领着两位副总和财务总监坐在对面,丁成忙完后,贴着财务总监坐了下来。门一关,门口一侧的百叶窗帘拉上,众人正襟危坐,室内如针掉般安静,周遭的空气便变得稀薄锋利。
王启宣读审计通知书时,苏嶙峋目不斜视地望着他,搞得身经百战的王启有些发怵,好几个音都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读完,又是一阵沉寂,一名年轻副总站出来表示公司将全力配合审计小组的工作。财务总监是个中年女人,也跟着表态会尽力协助。
全程,苏嶙峋一个字没说。正是因为他没开口,现场的气氛才显得十分诡异。
会议很快结束,他领着众人出门,走到门口时身体一顿,回头,利落干脆的视线堪堪落在一个人身上。
“对了,我的办公室在三楼。”
淡淡的一句话传入室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纷纷点头,“好的。”
苏嶙峋却保持这个姿势没动,陆期期咽了咽口水,小声回应:“好的,苏总。”
苏嶙峋这才转身离开,陆期期松了口气,她从没见过苏嶙峋这么锋芒毕露的眼神。他以前真的伪装得太好了,温柔体贴仅限于明珠城,一旦回到自己属地,那张牙舞爪的气势便像收拢已久的鹰翼瞬间展开,将陆期期整个人笼罩其中。
验收完审计材料,差不多到了中午,陆期期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食堂设在一楼大厅深处,一间半敞开的现代餐厅,自带南州河景观,浅橡木色长桌,白蜡木椅子,两扇玻璃门可以通往后院草坪,欣赏河景。
按照审计纪律,审计人员在子公司一律工作餐,四人坚决推辞进包厢,跟着其他员工在大厅吃。苏嶙峋也没有坚持,陪着他们坐在大厅吃。他吃的不多,也不怎么说话,都是两位副总和丁成在活络气氛。
丰盛的午餐几乎每一样都合胃口,陆期期只顾着吃,思文在一旁偷笑,陆期期挤了挤她。
“你笑什么?”
经过一晚的相处,两姑娘比之前亲近了许多。
“没什么啊,看你吃得香。”
陆期期顿住,看了一圈,发现大家基本都放下筷子,也想着干脆别吃了,就听到苏嶙峋开口:“没关系,管饱。这样才有力气工作。”
“对对,苏总说得对,吃饱才有力气干活。”一名副总重新提起筷子,扒拉盘子里剩下的饭菜。
……
在这样贴心的照顾下,审计师们觉得日子过得飞快。
陆期期在和余屿舟信息不对等,鸡同鸭讲的状态下平稳度过了这周。直到周五晚上,一场倾盆大雨打破了卫星云图上的所有气象推演。
“我今晚有点事,你别加班,早些打车回陆村。”
陆期期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其他审计组成员已经离开了。这里距离陆村有近一小时车程,下雨天打车还不好打,陆期期决定等雨小点。
苏嶙峋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南州河,雨水汹涌地往下,砸穿了平静的河面。
这是南州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楼下传来手指在玻璃窗上划拉的声音,他垂下眼眸,笑了笑。
下吧,下吧。
这场雨,他等了太久。
陆期期手指沿着窗户上蔓延的水雾,随意地比划着,画出一张卡通笑脸,十分像陆栩栩大笑时的模样。
陆栩栩今天留校不回陆村,陆期期实在是特别想念她。如果不是下大雨,一定会去学校看看她。
玻璃上的雨雾很快朦胧成了条条水纹,赶在苏嶙峋看见之前。
“叩叩叩。”
陆期期收回湿漉漉的手,蓦地转身,“……苏大哥。”
苏嶙峋指了指门内,“我能进来?”
桌上密密麻麻的账本,一台笔记本电脑开着,他们每天下班都会把电脑和审计材料带走。
陆期期走到桌旁,将电脑合上,麻利地收拾桌面的材料,往公文包里一塞,“可以了。”
苏嶙峋走进去,注视着玻璃上残留的水痕,“雨很大,你带了伞吗?”
这种程度的大暴雨,已经跟伞没多大关系了,只要出门必湿身。陆期期还没回答,他转头说,“我刚好回市区,顺便兜兜你,看这架势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了。”
陆期期惊讶地看过去,怎么一个个都会读心术,“苏大哥,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市区?”
苏嶙峋无辜地眨了眨眼,接过她的手提包,“走吧,丁成会锁门。”
最后,陆期期在丁成含笑的目光下跟着苏嶙峋去了地下车库。系安全带时,陆期期发现后排放了一只毛茸茸的粉色袋子,轻叹了一口气,一定又是送给陆栩栩的礼物。
苏嶙峋没叫司机,仿佛开始享受着暴雨夜开车自虐的快感。车子缓缓开出车库,承受着暴风雨的袭击,陆期期还在想着如何拒绝这份礼物,试探着开口说:“苏大哥,到你这来竟然还要麻烦你,谢谢啦。”
“陆期期,记住,这永远不叫麻烦,这是一种……”
雨声砸在车上,噪音很大,但陆期期还是听到了那两个字——
“幸福。”
他竟然毫不顾忌地大胆用这么暧昧的字眼,陆期期咬着唇,鼓起勇气说:“苏大哥,其实我有男——”
“陆期期!”
苏嶙峋厉声打断了她,视线一丝也不敢挪开,紧紧粘在挡风玻璃外,仿佛那儿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陆期期闭了嘴,听到苏嶙峋低声问:“陆叔叔……最近怎么样?”
话题莫名转到了父亲这里,陆期期满头雾水:“爸爸不错呀。”
“噢?”
短促的疑惑,使得陆期期的心不安起来,“怎么了吗?”
“陆村准备搞开发了,你知道吗?”
搞开发?这个词跟现在的陆村根本不搭噶,但却触动了陆期期敏感的神经,多年前的痛苦记忆霎地涌上心头。因为那个开发项目,爸爸的腿留下了终身残疾,妈妈抑郁而亡。
用这么大代价换来了陆村十几年的宁静,如今,魔鬼又要来了。
“所以,又是哪个公司在打我们的主意?”问这句话时,陆期期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一次,难道父亲还要用残破的躯体去抵抗?
手机亮屏,一条关切的微信:到家了吗?
陆期期顾不上回,而是死死盯着苏嶙峋的侧脸,这个男人每逢雨夜开车,整张脸都紧绷得如一块铁板,接下来那张嘴更加无情,说出来的话如一把钢刀,碾碎了陆期期的耳膜。
“屿舟,你不联系我,就只能我联系你了。 ”
耳后熟悉的声音吸引了余屿舟的注意力,他将手机塞回西裤口袋,脱下外套挂在松木衣帽架上。
头顶是滴滴答答的雨声,还是这间日料店,上次吃还是跟陆期期。
“抱歉,小小,我工作比较忙。”他走到软垫前,坐了下来,隔着一张实木矮桌看向对面。
“多久没听你叫我‘小小’了,为什么你喊出来的‘小小’……那么好听呢?”秦小小仰头一笑。
余屿舟抿了抿唇,那张青春的小脸仿佛回来了,如一根引力将他的视线牢牢锁住。
秦小小眼睛不大,却十分有神,唇谷分明,无论涂哪种颜色口红都特别好看。
“你竟然还在用这款香水。”秦小小用力在空气中吸了一口气,露出陶醉的模样。
余屿舟下意识地瞥向衬衣袖口,恍然发现这款香根草味道的香水是秦小小曾经最爱的,与此同时,袖口处一道冷冽的闪光刺入眼帘。
这是陆期期送的钻石袖扣。
“屿舟,听说你这几年过得……很辛苦。”
呼,一晃七年。
仿佛遥远的一声叹息,两人的情谊消失殆尽,青涩、平淡,没有任何冲突,甚至秦小小都没有落过一滴眼泪,连毕业季的惆怅都不如。
但是,和秦小小一年的恋爱为伦敦雨雾下湿漉漉的身体和心都铺上了一层干稻草,不算特别美好,却给了他一段如乐章般清甜的回忆。
甜味是最易散的。
重遇秦小小之前,余屿舟几乎忘了那段初恋的感觉。
他只记得,被紧急召回的那天,他们坐在篝火旁整整一夜,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他知道自己的青春结束了,他献给秦小小最后一个吻,算作离别的礼物。
从此以后,没有人可以再获得他的吻,他用青春交换的权力与地位,没有人配拥有它。
直到陆期期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