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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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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余林别苑,余屿舟被母亲调侃了,还是当着璋伯和几名家佣的面,回来前他便知岚姨一定把他的风流韵事敲锣打鼓地传得满院皆知。
年近八十的老璋伯在线吃瓜,还故意在余屿舟经过时指着他的颈侧,余屿舟脸一热,捂着脖子上楼了。
璋伯冲谢婉欣慰地感叹:“这回应该是认真的。”
“但愿吧。”谢婉心里是七上八下的,连忙掏出手机催促小茹把定制的系列套装加急。
周一,余屿舟参加审计例会,何盛主持会议。明珠子公司的审计工作已全面结束,审计报告陆续成型,待董事会审核后即可发布。
“下一步我们准备转战异地子公司,周边三城,以南州为第一城。”
南州共三家子公司,体量最大最受重视的SWEET SWEETY,毫无悬念地落在了王牌审计一组肩上,审计周期一个月。陆期期所在的审计三组被分配到了体量较小的一间供应链子公司,预计两至三周完成。
念完审计人员名单后,余屿舟不舍地抬了抬眉,还是点头同意了。这是陆期期的工作,他没理由拦着。当然,同意她去还有个重要原因,即将推进的生态科技项目,在陆村村民关系这块,他需要陆期期的辅助。
会上,余屿舟还批准了陆期期的与明珠大学联合交流座谈会方案,甚至夸陆期期是集团开展的校企合作“第一座桥梁”,陆期期谦虚地起身鞠躬,耳廓已完全变色。
两天后的董事会上,一沓胶装的审计报告堆在各董事座位上,董事长余承功面前平摊着最薄的一份,越看眉头越是深锁。
这是他二弟余承绩打理的余味粮油,报告薄不是因为问题最少,是因为余味粮油不配合提供资料,造成多个问题审计受限。因为余承绩的特殊身份,审计小组在出具一次工作提示单无效后,便不再施加压力。
尽管如此,审计小组还是根据部分财务账本的线索查到了他们与某些贸易商存在利益输送的线索,签字审批的人正是余承绩的妻子李丽——粮油公司副总同时分管财务。
当然这些线索关系重大,并未在审计报告中列示,仅用了“不规范”等字眼概括,审计工作底稿全部锁在了余屿舟的保险柜里。
余屿舟看出了父亲的不悦,决定闲下来去找二叔谈谈。二叔坚持丁克没有生孩子,对他一向视如己出,甚至比父亲还要关心和支持自己,所以,他对二叔一向敬重,他更愿意相信这些事是李丽瞒着二叔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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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计交流座谈会活动时间定在周五,也就是审计小组前往南州前一个工作日。座谈会何盛去都绰绰有余,让沈超去也说得过去,但余屿舟坚持空出半天时间去参加,说要身体力行参与企业文化宣传。
听到要去明珠大学搞活动,齐桓在浪客剑心群里“举手加一”。
“你留家。”总经理不在,常务副总经理自然要留守,“何盛跟着去就行了。”
“艹,又便宜他了。”齐桓仰天长叹,接着说这个星期右眼皮一直跳,去看了医生,医生也没法解释,只让他别太紧张,多出去放松放松。
“你就是放松太多了!”众浪客调侃道。
齐桓翻了个白眼,灵活的脑瓜子冒出一个新的主意:“要不咱们几个组团去南州陆村团建一下,听说那里风景秀丽,民风淳朴,美女也多。把杨器带上,落实下项目选址问题。”
“你的重点在于美女多!”
其他几个在群里哄笑。
周五下午,余屿舟在学院领导及众人的拥护下,走贵宾通道进入了礼堂后台候场,一进去就撞见陆期期和李大校面对面地,在一张办公桌前相谈甚欢。
李大校穿着一件白衬衣,头发向后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儒雅俊采。陆期期趴在他的对面,指着桌上的材料说些什么。
两人的脸仅有一臂之距。
听到喧哗声,陆期期顿住话,往门口望,看清来人后咻地一个立正,比军训那会反应还快。
李大校跟着看过去,余屿舟缓缓朝他们走来,眼睛微微眯起,藏在眼珠底下的情绪似乎包含了一种值得玩味的醋意,李大校觉得有意思极了,起身相迎。
走近后,余屿舟朝李大校颔首,何盛也跟着点了点头,再转向陆期期,“学校这边都准备好了吗?能不能满堂?”
“何总,放心!有咱教授威名在,学生们都积极得,绝对爆满!”陆期期看过后台数据,礼堂能坐一千人,但预约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
李大校摆了摆手,“哪里,恐怕是余总吸引过来的。”
“教授谦虚了,我如果是审计学院的学生,同样会对教授顶礼膜拜。”余屿舟微微一笑,语气淡然,身体怪异地转了半圈,朝向另一个人。
“对吗?陆期期。”
这一问,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何盛豆大的汗珠从镜片下滑落,他看向陆期期,心里咚咚打着鼓,陆期期呀陆期期,可千万悠着点给我回答啊。
“对的!”陆期期不仅声音脆亮,还配合着手部动作,最后竖起了大拇指,“随便拉一个审计学院的同学问问,教授在咱审计学院是当之无愧的男神!”
“……”何盛心里直呼没眼看,恨铁不成钢,腮帮子都咬疼了。
他已经不敢睁眼去看余屿舟了。
余屿舟脸色微沉,嘴角浮现出的笑意朦胧而危险,但眉飞色舞的陆期期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反倒是李大校扬声大笑,“陆期期,你呀你呀,还是那个糊涂蛋。”
才笑完,他拉住一名穿着工作服经过的学生,“时间差不多了,通知其他人,最后测试一次设备,检查各项安全设施和消防通道,多派些人,实行人员分流。”
他是懂行情的,真实情况也如他所预测,礼堂不仅爆满,而且到达了能承受的极限,岛屿式的座位超负荷挤了双倍观众,走廊通道都挤满了人。不仅仅是审计专业,许多非审计专业的老师同学都想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千亿总裁的真面目,毕竟当初余味集团招聘的时候他都没出现过。
学校论坛更是爆炸性的流量,服务器承受不住直接崩了。
第一排坐着的院领导、优秀博士生、硕士生都一脸懵圈,没想到一个座谈会会有这样爆炸性的吸引力。
源头自然是从幕后走出来的男人,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西装,俊美犀利的容颜,如真神降临,刚一落座,陷在沙发的大腿长无处安放,搅动着现场学生们的心。
“比网上照片帅多了啊啊!”
“快拍!他在往我们这边看耶!”
挤进来的幸运儿用手机和相机疯狂拍摄,现场维持秩序的志愿者最惨,嗓子喊哑了,人也差点被挤到地板上。
陆期期作为“桥梁”倒是分到了第一排最侧边宝贵座位,刚好与嘉宾沙发垂直。
余屿舟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深深地看向陆期期,陆期期捂着脸羞涩地偷笑。
座谈会延迟了二十分钟才开始,主持人好不容易控住场,刚按照流程介绍完余屿舟,底下再次沸腾。直到坐在另一半沙发上的李大校推了推眼镜,开口道:“你们这么热情,可会吓到我们余总。作为明珠大学的一份子,要保持该有的风度,珍惜大型企业与我们进行交流的机会与时间。”
听到这句,现场才渐渐安静。
这次“校企对话”内容基本与审计相关,李大校作为本校审计学的创始人,抛砖引玉,先发表了一段干货满满的审计学实务操作,打开话匣子后,和余屿舟聊起了大企对高校人才技能的培养需求。
余屿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师生,他说:“审计师已不再是一个查账员,他需要拥有新技术敏感性,多部门深度协同能力……”
整场对谈下来,余屿舟在与李大校多次交锋中也并未落于下风,除了他发言时现场无法安静,闪光灯频爆这一点,座谈会算是圆满完成,院领导留余屿舟用晚餐。
余屿舟让何盛等人留下来,他有事先告辞了。
回到车上,余屿舟给陆期期打电话,未接听,估摸着应该是刚刚座谈会调了静音。思索了一会,他还是去了礼堂后台。
果然,陆期期正和学院的老师商量这篇报道该如何写,望见余屿舟闪现的身影,疑惑道:“余总,您没去吃饭么?”
“你这还要多久?”余屿舟走近。
年轻女老师见到余屿舟忽然离得这么近,近到能闻到身上好闻的雪松香,脸都红了,赶紧驱赶陆期期,“跟领导回公司吧,我们微信沟通。”
“啊这——”当面沟通肯定是效率最高的,毕竟她等会要回南州,这两周应该都不会回明珠城。
“陆期期,听到老师的话了吗?微信沟通。走吧。”
陆期期站起身,噢了一声,收拾好东西,从角落拖出一个20寸的行李箱。
见到行李箱,余屿舟有些不快,回车上听说陆期期已经买好了高铁票,问道,“为什么急着今晚回去,不是说了我明天送你回去吗?”
“这不是答应了栩栩嘛,她非要我今天晚上回去。”陆期期抱着书包,小声嗫嚅:“其实我搭地铁去高铁站就行,现在堵车。”
车子驶入滚滚车流,周五这个下班高峰点一向拥堵,坐地铁去高铁站才是最快的。
“几点的票?”
“七点。”
“我送你过去。”
余屿舟瞟了一眼车载屏幕,现在五点半,除去安检和提前进站的时间,剩下一个小时,再怎么堵也能到,陆期期心里也在盘算时间,余屿舟指了指车后排。
“送给栩栩的礼物在那,你伸手拿一下。”
陆期期回头一看,后排座椅有两个袋子,一个长条形黑色硬壳纸袋,另一个是柔软的纯白丝绸袋。
“白色那个吗?”陆期期问。
“黑色。”余屿舟喉结一滚,不太自然地答道。
陆期期探身过去,手指勾起绳子,拎到怀里,拉开纸袋,一根口红粗细的电子产品跃入眼帘,“这是什么?”
“AI学习笔。”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一辆保时捷加塞,余屿舟猛地踩了下刹车,陆期期猝不及防往前一耸,若不是余屿舟伸手拦住,头估计得磕在中控台上。
只是,手掌这一拦,触碰到的柔软地方,忽然使得他心猿意马,口干舌燥起来。
他稳住心神,重新启动车子,把注意力集中在AI学习笔上,“AI算法结合了栩栩课堂表现和成绩,准确识别出强弱项,再生成相应的学习提升计划,连着平板就能用。”
听起来很厉害,可陆期期的疑惑是——
“您怎么知道栩栩的课堂表现和成绩呢?”
“想知道就有办法知道。”余屿舟并未过多解释这一点,他现在在拼命抑制自己的出格想法,可越抑制,越不争气地往脑门上冒。
陆期期并不知道余屿舟的心态,还伸手去捏了捏他搭在方向盘的手,“那我替栩栩说声谢谢啦。”
“……谢我是吗?”
余屿舟压着嗓子问,陆期期没听清这几个字,自顾自地聊起了陆栩栩的学习。
二十分钟后,陆期期终于见到了高铁站的标志,但奇怪的是车子没有驶上高架,而是穿过高架底下,来到了高铁站边上的一块漆黑的荒地。
余屿舟灭了车灯,下了车,点了一支烟,昂贵的皮鞋踩在杂草上,整个身体倚靠在车门上,头仰着,冲着漫天繁星作最后的挣扎。
副驾驶传来动静,陆期期下车了。
月光下,带着烟雾的一明一灭的星火衬托着那具高大挺拔的身影,那张轮廓不清的脸摞着层层叠叠的幽暗光影,瞳孔深不见底。
陆期期站在一米外,似乎这下才察觉到余屿舟哪里不对劲,回忆下午她和教授的言谈、举止,似乎哪一个都轻易地触发余屿舟的雷达。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心道歉。
“对——”
可就在手指触碰到余屿舟的瞬间,身体如旋风般一个转身,随即被死死压在了车门上。
“…………”
带着烟草味的大手扣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夹着烟,扬在半空中。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陆期期这才看清了那双乌黑的眼睛,浓浓的一发不可收拾的汹涌欲望。
她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这片荒地也是余屿舟的“法外之地”之一。
他从来不是一个守规矩的男人,规矩他可以不断建立,也可以不断打破,但为了陆期期打破的一条条都是曾经不可撼动的“铁律”。
他有些迷失了,在陆期期这条路上似乎走得有点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