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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Z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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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肃穆的会场,主位空着,柳叶端坐在斜后方,怀里抱着笔记本,目光盯着会议室的大门。会议桌围着一圈副总和三个列席的部长,好几个在交头接耳,除了周彦一言不发。他们都知道今天的主要议题是什么。
很快,会议室的门推开了,余屿舟大步踏进来,后边跟着德迈尔和李庆,还在激烈讨论着什么。
“异想天开!”李庆贴着脸回绝。
“Sam——”德迈尔刚想说什么,感觉到会场氛围有些凝重,霎时闭了嘴,跟着余屿舟入座。
余屿舟环视一圈,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威严:“距离许双双事件一个月整,我们也该开个会来总结经验教训了。”
周彦勾着头,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柳叶在笔记本上无声地敲着字,齐桓翻着材料,第一份资料便是劳动监察部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因公司采取积极措施补救,并获得当事人谅解,仅予以警告并采取经济罚,50万元。
他眉头紧皱,虽然事发时他不在明珠城,但作为常务副总经理,也有失察之罪。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们作为集团的高级管理人员,今日对待员工的态度便是未来他们对待下属的态度。员工是一块块砖,他们才是这座大厦的基石,如果这一块块砖出现孔洞、裂痕,那我们的大厦如何稳固?这些道理还需要我一再重复?”
“而隐瞒员工体检报告严重侵犯了员工知情权,这严重违背了公司的核心价值观!更是管理层的懦弱与失德!”
这句震耳欲聋的话使得周彦的头埋得更低了,拱起的脊背如被藤编拷打一般,肌肉一抽一抽地跳。
“为以儆效尤,给员工一个交代。我提议,发布一份告员工通知书,向全体员工正式通报以下处理决定——”
会议室内压抑的氛围蔓延开来,只有余屿舟冷肃的声音回荡:
“苏媚作为公司人力部长,其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和职业道德,更没有体现出一个部长的担当和对员工的关怀,扣发年度全部绩效奖金,即日起降级为副部长,暂时主持部门工作,待新部长上任再履行交接手续。”
“……”柳叶心里一惊,扣除奖金便罢了,还要降级,苏媚一定接受不了。
“其次,作为人力部的分管领导,副总经理周彦在这件事未能有效履行审核与预警职责,扣发年度绩效奖金并予以严重警告处分。”
到这,众人的心咚地一下落地了。
齐桓瞟了几眼周彦,怕这哥们脸皮薄会承受不住,但周彦看起来似乎松了心口气,这个结果应该是余屿舟能给的最轻处理了,包括对直接责任人苏媚,若是换一家公司予以开除都不为过的。
可是接下来,众人耳朵里传来一声——
“最后……”
他们齐刷刷朝余屿舟望去,还有最后?
在周彦之上,要么是齐桓,要么是他自己。
“作为公司首席执行官,我对此次事件监督失察负有最终责任,扣除本年度所有绩效奖励以及……超额激励计划,全部用于建立员工关怀基金的启动资金。”
周彦猛地抬头,员工关怀基金?
“什么,老余——”齐桓猛地起身,余屿舟今年的年度绩效和超额激励计划,以目前公司利润增速,到年底起码累积到三千万,这么一大笔钱轻飘飘地说扣就扣了。
他瞟了眼同样惊讶到忘记记录的柳叶,又改口道,“不是,余总,这一点我认为有些不——”
“以上决议,提请董事会审议。”
余屿舟打断了他的话,将这个议题直接终结。
齐桓:“……”悻悻然坐下。
周彦张大嘴,目光呆滞,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决定会让集团和余屿舟损失这么大。
何盛扭了扭僵硬的身体,终于体会到“高处不胜寒”这几个字的意义,身为管理层一把手,若不做出主动承担的表率,那公司从上到下都会效仿他推卸责任,长期以往,对公司绝对是灾难性的。
一旁的德迈尔作为中文十级爱好者,听懂了大半,忍不住冲余屿舟竖了个大拇指,以至于轮到他的议题时,兴奋得开始用中文描述议题内容。
这是一个全新的海外并购方案,计划收购英国一家主打农产品的热门直播媒体,借此打开余味集团农产品的英国市场。
“我们先以战略投资人身份介入,获得业务协同的优先权和部分数据共享,差不多用一年时间就能验证效果。到时候新农村生态科技项目也差不多推出了,时间上非常吻合。”
余屿舟听到“新农村生态科技项目”几个字,垂下了眸,八字还没一撇呢。
德迈尔的这番提议连搭档李庆都无法苟同。
“让一个外国媒体推广中国的农产品,本质上就是烧钱换流量——赔本赚吆喝!”
德迈尔听不懂后边几个字的意思,急得用母语回道:“总之,是不是异想天开,你陪我去英国做一次尽职调查就知道了!”
李庆板着脸不说话,德迈尔这个“去”字用的不是“go”,而是“go back”。
问题是,这个方案根本不是尽职调查的事。
余屿舟扫了一圈众人,目光微凝:“存在讨论空间,其他人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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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书一发出,公司上下为之震动,纷纷惊叹余屿舟对自己太狠了,相当于今年一年白干,排除个人股份收入,无偿为公司打工!
审计部内,众人围在一起念出公告书最后一句——在此,我们代表公司管理层,再次向受到伤害的许双双及其家人致以最深切的歉意,也向所有因此事感到不安与担忧的员工表示诚挚的歉意。
“天哪,余总这波太帅了!有钱就是任性啊!”
“快查查员工关怀基金,长什么样子!”
陆期期坐在座位上,仰起头望了一眼天花板,他在公告里说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并向所有因此事感到不安与担忧的员工表示诚挚歉意,他终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而且是广而告之。
陆期期翻出和“Z先生”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个月,下了一天大暴雨,像是预示了他们的离别。
第一条是临近中午发的:“我给你叫了一份午餐,一定要全吃完,乖。”
第二条是下午一点半,先发了一张办公室玻璃大雨的图片,讨好似地哄道:“我还在处理事,你好好睡一觉,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
最后一条是下午五点多,暴雨仍在下着:“下车库来,外边有点凉,带件披肩或薄外套。”
她手指滑动页面,再往前的每一天都是甜蜜直白的“调情”,几乎都是余屿舟主动说的。
不是自己不想念,也不是刻意端着,而是不想被冠以“勾引”的罪名,让余屿舟没心思做自己的事。她的每次想念都体现在对余屿舟的“回应”里,单纯而热烈。
……
楼下人力部的员工看了告知书,也是议论纷纷,有的替部长鸣不平,有的吐槽苏部长没原则没底线。
此时的部长办公室紧闭着,苏媚一脸灰败,握着钢笔在纸上哗啦啦写着辞职信,她自嘲般笑了笑,这几年经手过无数份辞职信,写起来竟然如此得心应手。
作为一名名牌大学人力资源专业优秀毕业生进入公司,摸爬滚打十年,建立了人力资源精算系统,为集团节约人力成本上亿元,亲自策划了数场招聘,引入人才上千……
尾段的不甘心在指尖落笔成了一句句泣血扎心的文句。
最后,她丢下笔,不顾部门成员杂乱目光,拿着辞职信和辞职审批表冲到楼上,周彦看了眼审批表的标题当即批了,一个字没多说。齐桓倒是仔细读了这封手写情真意切的辞职信,想挽留,恳谈无果,叹着气签了字。
迈着楼梯上89层时,苏媚脚步犹豫了,她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阶上,揉着通红的双眼,回忆起在集团的种种,没有余屿舟就没有她的今天。
苏媚推门进来时,余屿舟没有震惊,也没有不高兴,仿佛早有预料这样的场景。
苏媚的字清秀漂亮,纸面有水渍晕开的痕迹,他问:“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力排众议,一定要让你当这个部长吗?”
当时的人力部竞争激烈,人才济济,还有不少元老级别经验丰富的人力专家,他却选择了双商并不处于顶级水平,甚至有些咋咋呼呼的苏媚。
苏媚噙着泪摇头,对于那段充满争议被人戳脊梁骨和非议的过往,似乎不太愿回忆。
“因为你善良。”
五个字让苏媚的眼泪凝固在脸颊上,善良?这也是中层干部的选拔标准吗?
“善良,是当今社会不可多得的品质。作为大型集团公司的人力部部长,如果不善良,是不可能真心为数万员工考虑的。过往的大部分时候,你都做得很好,尤其是你提出的员工关怀基金方案,我很满意。”
苏媚怔住,“您怎么、怎么知道是我?”
这个建议苏媚年初向周彦提过,被一票否决。因为越权汇报是大忌,苏媚便匿名将方案投到了总经理信箱。
苏媚抿了抿唇,没想到余屿舟不仅看了,还看得这么仔细。
可到底是怎么认出她写的。
余屿舟并没有急着回答,起身走到净水器旁倒了一杯水,递给苏媚,苏媚接过水杯,抱在手心,冰凉的手指得到了些许安慰。
“你的方案里举出好些配偶失业、子女特殊教育的例子,我相信除了你,没有谁会有这个心思去统计。”
“……”
苏媚明白了,余屿舟接着说:“你一向做得很好,唯独这件事,你糊涂了,你没有坚持自己的底线。周彦是你直属领导没错,但你明知他有错而放任,是不是做错了?”
言重,语气却轻,甚至带着一种仅对女性才显露的绅士的温柔。
“是。是我的错。”苏媚的不甘心和委屈逐渐散去。
“我承认,这件事给我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但你想想,要我再去挖掘或培养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力部长,要多长时间,又要花费多少心血?职场女性走到这步很不容易,你真的舍得就这样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余屿舟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坐着,窗外盛夏炽热的光照在他身上,脊背隐隐发烫。
“苏媚,我对你始终是信任的。”
想辞职既是受不了委屈,也是因为未来大概率得不到信任了,可余屿舟这句话如同手心里这杯温热的水,温暖着苏媚的心,也给了她留下来的勇气,她缓缓起身,将签着一行行“拟同意”的离职审批表和离职信揉成一团,“余总,让我戴罪立功吧,部长也好,副部长也好,我会好好做下去,不再辜负您的信任。”
余屿舟跟着起身,微微颔首,目送着苏媚离开。
大门关上这一刻,许双双这桩事才算真正了结。
但,仅限于公事。
他的私人问题依旧胶着,不是他不想解决,而是一向掌控大局惯了的他,还无法接受自己会受一个女人摆布。
……
转眼,陆栩栩开了学,进入了紧张的高三,一个月才回一次家,陆期期便也跟着改成三四周回一趟南州。此时,明珠城入了秋,满地金黄落叶,时不时忽降的大暴雨,使得整个初秋更显凄凉。
这天是星期六,陆期期在集团加了一上午班,从食堂出来也一点多了,打算回宿舍午休一会。尽管只是一小段路,大风大雨也让举着一把小花太阳伞的陆期期举步维艰。
刚走到曼谷大道的转角处,狂风呼号,伞都要被吹变形了,与伞把拉扯的过程中,意外撞见一个人——
自醉白路一别,满打满算应该有一个半月未曾碰面的余屿舟。
笔挺的黑色西服,大雨溅湿了裤腿高大的身体仍挺拔如松,漆黑的大伞牢牢握在手心。只是,身边多了一位高挑婀娜的年轻女人。
这一幕比突袭的狂风还厉害,将陆期期平静如潭水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是啊,他是单身,身边站着其他女人不是很正常吗。
“……”余屿舟脚步一顿,漠然的双眸瞬间变换成了震惊,显然他没想到会这么巧,在这个点撞见陆期期。
今天周六,她不该在南州吗?
女人的恨天高踩在地面湿滑的砖块上,因为余屿舟的突然刹车差点没站稳,手如藤蔓“咻”地攀上了余屿舟粗壮的胳膊。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头顶哗啦啦的大雨震耳欲聋,余屿舟紧绷的下颌勾画出一条冷硬的线,他紧紧注视着那个被大雨困成一团的陆期期,期待着什么。
“……”
僵持了几秒,女人说了句,“走吧”,便一步步拖着余屿舟,绕过陆期期,拐弯离开了。
漆黑伞面的雨水耀武扬威似地,飞溅到陆期期的手臂上,彻骨地凉。
陆期期呆呆地站着,她幻想过再见到余屿舟的场景,自然是在公共场合,她能跟其他同事一样,淡定地打声招呼“余总,您好”,可真到了这样的场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举着伞的手指冰凉麻木,稍微一脱力,小花伞便跟着狂风私奔了,在地上翻滚。陆期期还杵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看着这一幕,大雨砸在身上也毫无知觉。
就在陆期期眼睛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时,一具温暖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头顶也多了一层“保护伞”。
陆期期缓缓仰起头,眼底从模糊直至清明,最后恢复了平静。
下一章不一定能发得出来啊,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