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行舟》野生芦苇

29、Chapter 29 “谢谢大家

　　“——对了，我公司也打算成立一个审计部。”

　　陆期期一怔，从毯子里钻出小脸，明明两个月前，苏嶙峋还说一个公司成立审计部是没必要的，怎么就改变主意了。
　　苏嶙峋猜中了她的心思，解释道：“是，你问过我，但我现在改变答案了。当一个公司在走上坡路时，审计会阻碍它上坡的速度。什么情况下需要审计部，两种情况，一是下坡路的时候，可以稍微拉公司一把，延缓它衰退的速度。”
　　陆期期了然，苏嶙峋曾说余味集团成立审计部没必要是因为它正在高速成长期，成立了反而会给集团的成长“刹车”。
　　“那第二呢？”
　　苏嶙峋笑了笑，“这二嘛，是以我这个总经理的角度来看，当我完全信任一个人时，信任到把他放在哪个位置都嫌不够时，就可以成立审计部了。”
　　“？”这一点陆期期似懂非懂。

　　雨刮器一刮，绿灯变红灯，苏嶙峋踩下了刹车，他偏过头，注视着陆期期：“你想不想来试试？”
　　“我？”
　　“待遇肯定比不上集团，但胜在离你家近。你可以利用业余时间去考南州审计署，署里有我认识的朋友，我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帮你打听些消息。这样……不好吗？”

　　苏嶙峋说的这条路很美好，可是这条路上没有那个人，一想到要和他两地分隔，陆期期还是不舍得。

　　绿灯亮，苏嶙峋启动车子：“没关系，你才刚毕业，工作变动是件大事。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找一个你最信任的人商量，如果你真的想来，我可以帮你办好调任手续。”
　　最信任的人，可不是爸爸吗？爸爸是个有主见的大家长，总是会给自己合理有用的建议。
　　陆期期答应下来。

　　车子终于安全开到了白金宫小区，苏嶙峋松了一口气，他带着陆期期去了“榴恋”，两人坐在沙发椅上合力吃了一整块榴莲蛋糕，陆期期心情好多了，笑容也自然许多。
　　从店里出来雨停了，两人散步回到白金宫小区，到了员工宿舍楼底。

　　“谢谢你，苏大哥。”经过了这一晚，又是暴雨送伞又是甜品治愈的，陆期期对苏嶙峋的信任度直线上升。

　　“下次如果心情不好，记得找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苏嶙峋拍了拍陆期期的小臂，温柔道：“快上楼吧，洗个热水澡，美美睡一觉。”
　　“嗯！”
　　同一时间，楼上某层阳台，一只高清镜头的手机伸了出来，录下这告别的一幕。

　　·

　　接下来一周，许双双的事仍在发酵，而且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热度，余屿舟个人风评被害不说，余味集团的业务也受到影响，旗下几间上市子公司股价纷纷下挫，连参股银行都出现偶然挤兑得情况。
　　股东会上，余屿舟被以元善为首的股东口诛笔伐。齐桓从龙城赶回来，将和四季酒店签约新项目合同书摔在了桌上，这才堵住了他们的嘴。

　　这些余屿舟都忍了，最令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么些天过去，陆期期竟然连一句道歉和关心都没有。
　　他们的短信、电话仍停留在吵架那晚，翻看以前的通话记录，他恍然发现绝大部分情况都是他找的陆期期，陆期期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
　　想到这里，余屿舟的心拔凉。

　　陆期期没有过得很好，却很充实，上班全身心投入审计工作，一下班就去医院陪许双双。

　　医生办公室里，主治医生指着术后病理报告：“比预想中理想，II期，而且肿瘤未超出子宫体，配合治疗的话，总体5年生存率可达70%到80%甚至更高，家属要有信心。”
　　“有信心有信心！”许父许母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说到费用，他们更是连连摆手：“没问题没问题，全力配合！”
　　讨论治疗方案时，主治医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目前明珠城最新的放疗技术在明珠启闫医院，可以最大程度减少放疗的副作用。他们还经常进行全国各地专家会诊，我可以先帮你们联系看看，如果那边愿意接收，我推荐你们转院过去。”
　　明珠启闫医院，那不是明珠城最贵的私家医院？住院一天都得上万，尽管家里条件还行，但不代表有去这间私家医院治疗的能力。

　　“孩子还小，治疗时可能会闹情绪，多依着点，给一个安静的养病环境，别让外人天天来吵吵囔囔的。”

　　主治医生就差没直接点梁志的名了，因为他的直播闹得震天响，不少人来医院探望许双双，也直接导致许双双那里彻底瞒不住了。
　　看到梁志直播的画面，她疯了一般，把父母给斥责了一顿。

　　“你让我以后怎么出门？你让余总又怎么看我？！”

　　众人还没听出这话的不对劲，只当她是情绪激动胡言乱语，陆期期抱她安慰道，“双双，别在意这些。治好病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次要。”
　　许双双如牛一般固执，“我也要直播！我要同意余味集团的安排！”
　　许父许母震惊地看着瘦脱相的女儿，差点以为她是受不了打击失心疯了，扑上去劝道：“女儿，我们不差这个钱，我们自己可以治疗，你千万别屈服于这些坏人！”
　　“你们根本不懂！”
　　许双双曾难以启齿的话，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终于对陆期期开放了。

　　“我十几岁就喜欢他了，考余味集团是为了他，肿瘤破裂也是因为被刷了情绪抑郁。尽管这样，我也不想看见他蒙受不白之冤。”许双双只顾着叙述自己的经历，完全没注意到陆期期极度震惊的表情，她甚至拉着陆期期的手请求：“你跟余总能说上话对吗？之前举办审计交流会他就经常找你。你去帮我告诉他，我不怪他，也不怪余味集团，我愿意接受余味集团的所有条件。”

　　陆期期为难地摇头，望着四十几岁的许父许母斑白的两鬓，实在无法不经过他们允许便答应许双双。
　　于是，许双双不顾众人反对，在一个深夜偷偷拿了护士的手机开直播，网络几度卡顿掉线，网友纷纷问她是不是遭受威胁，还有网友称帮她报了警。

　　“不，我费尽心思考进去的余味集团是个有温度的公司，我的同事们都待我很好，我多次身体不适请假他们没有一个苛责于我，而且我的病也确实和余味集团无关。”
　　评论铺天盖地，呈现两边倒状态，一边讽刺说“应该是钱给到位了”，另一边则说当事人都站出来澄清了，难道不该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吗？

　　这一晚，余味集团的连环锁危机，在最关键的一环打通后，竟然奇迹般的迎刃而解了。

　　公关部趁势追击，发布了一系列余味集团平时对员工的关怀，包括团建、家访等视频，其中也包括陆期期的家，一次性全曝光在大众眼里。
　　陆期期为了集团声誉考量，还是没去提醒广告部履行之前的承诺。
　　苏嶙峋是第一次见到朱漆门内的世界，比自己想象中美多了，他一度以为里边破败、荒芜，毫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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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屿舟的危机悄无声息的过了，人也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消失在陆期期的视野里，哪怕两人仅仅隔着一片天花板，也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陆期期偶会主动加班，抱着是否能像以前一样，身后忽然出现他的身影，可一次也没有等到。
　　李大校打电话问，怎么联合讲座这件事没下文了。
　　不是陆期期不做，那份筹划报告早就写好了，现在就挂在待办事项里，前些日子传递给柳叶，柳叶传回来的消息是——
　　暂时搁置。

　　“暂时搁置”，仿佛是余屿舟对他们感情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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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既快，也慢。
　　许双双在余味集团的协助下，顺利入住明珠启闫医院，接受全国最顶尖妇科专家的治疗，身体逐渐好转，这天刷到余屿舟准备直播的消息，兴奋得扛着点滴管跑了好几圈。

　　“期期！快看！余总八点直播耶！”

　　陆期期伸头去看，屏幕上是余屿舟帅气的宣传照，配上一行炸裂文字：千亿总裁的“第一次”，中音APP倾情奉献，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别说陆期期疑惑，连策划这次直播访谈的中音公司总经理都难以置信。
　　“老余？！还有这种好事？”
　　余屿舟很少接受访问，是不想作为一个固定形象出现在媒体上，这样哪怕犯了错也不会被诟病“跌落神坛”，但他今天打算接受访问，澄清最近一些人为制造出来的是非。
　　主持人请的是中音当家人气网络主播林岚，长着一张国泰民安的脸，大气端庄，主持过多档访谈节目，反应机敏，对于本次和余屿舟的专访万分期待。
　　见到余屿舟真人那一刻，林岚不由自主地夸道——“人间难得几回闻”。

　　台本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许双双这场事故，余屿舟双手合十，真诚面对镜头致歉：“作为余味集团的总经理，许双双这件事我应该负主要责任，我向许双双本人以及家属表达诚挚的歉意，并保证以后不会发生类似情况。我已经为许双双安排了国内最好的医疗团队，承诺不惜任何代价治好许双双的病。同时，希望各位媒体朋友和社会各界人士不要去打扰许双双的休养，感谢。”

　　许双双搂着枕头，沉浸在感动中：“好体贴啊，余总对我真好！”
　　陆期期：“……”
　　他终究还是承认了自己有责任。

　　“集团工会已经在筹划，为所有员工包括在职的实习专才，额外购买商业重疾险，最高可赔偿两百万。”

　　林岚双腿侧摆，手里握着话筒，笑着说：“这待遇我都心动了啊，据我所知，余味集团员工数近八万，余总，这可是一笔大开支啊。”
　　余屿舟腰背挺着，舒适地倚在黑色皮椅内，一身灰色高定西服和腕间手表衬托出他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我们有这个能力和底气，是因为这些优秀人才给我们创造了这个价值。”
　　林岚露出欣羡的目光，两人聊着聊着，非常自然地进入了台本的第二项，正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戴绿帽”事件。

　　“秦蓁蓁女士之前是余味集团数个品牌的代言人，我们私底下确实会有少数的接触机会，被记者拍到也正常。现在秦蓁蓁女士和新的品牌商签约了，不仅是事业，包括个人也有了新的发展。我在这里祝福秦蓁蓁女士前途一片光明。”

　　片场拍戏间隙，秦蓁蓁听到这句话哭了出来。她难受的不是余屿舟不承认这份感情，而是最后一句祝福是真心的，他一直在背后扶持和托举着她和马蒂莲珠宝，直到将来某一天彻底把她拉出泥沼。
　　这世间，有人感动便会有人生气。

　　豪庭高尔夫山庄的酒屋内，空白墙面挂着一百寸的曲面屏幕，底下坐着一男一女，令人眼花缭乱的弹幕光投射到两人脸上，显得阴晴不定。

　　“秦蓁蓁就是你之前看上的那个女演员？”

　　说话的是元绮，元鉴的胞姐，元善子女里最狠厉的一个。

　　“哼！”元鉴一双狐狸眼眯成一条缝，提到秦蓁蓁就来气，三年前她得奖的那晚，原本想将她骗到酒店玩弄一番，不料被余屿舟捷足先登。
　　从那之后，他和余屿舟便从暗里较劲变成了明面斗争了。

　　“我看出来了，余总是一位值得交往的，一等一的绅士。”林岚不吝夸道，但夸归夸，她深知这次访谈机会不易，也没打算放过这么好的八卦机会：“其实不用看弹幕，我就能猜到公众多么关心余总的感情状况，既然余总今天难得来到咱们中音做客，不如满足下我们的好奇心，可以吗？”

　　这个问题是导播临时加的，为的是增加直播流量，以目前数据来看，一点也不比一线明星直播流量数据差。
　　果然，林岚刚问完，流量飙升，直播间瞬间挤入了上千万人。
　　评论里清一色的——

　　“林岚！yyds！我的嘴替！”
　　“回答！回答！”
　　“不好意思，余总的爱人正是在下。”

　　嬉笑怒骂，评论什么的都有。
　　病房里，许双双紧拽着陆期期的手，搞得陆期期也紧张起来。

　　余屿舟瞳孔骤然一缩，没预料到林岚会违背约定问这个问题，他一只手臂搭着沙发扶手，十指相连大拇指微微揉搓着，没看林岚，而是转向了镜头。
　　干燥的两片唇挤压着，触发了微小酥麻的电流，却阻止不了他开口——

　　“谢谢大家关心，我目前是单身。”

　　“啊啊啊啊啊——”许双双捂着下半边脸尖叫起来：“单身！余总是单身！”

　　弹幕瞬间炸了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样的男人上帝怎么能允许他单身！
　　——林岚放开他，让我来！

　　望着欢腾的许双双和评论区，陆期期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死了。

　　“无疾而终”原来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