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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这个回眸, ...


  •   “把陆期期叫上来。”

      电话里,余屿舟的声音急迫而严肃,何盛只好返回食堂,把早饭都没吃完的陆期期拎上了总经理办公室。

      一见到余屿舟,陆期期的眼眶蓦地红了,余屿舟怕陆期期会控制不住说些不得体的话,走到何盛身边低声说,“你去联系路西体检,问问许双双的体检报告到底怎么回事。”
      “好,那陆期期——”
      “我来问。”余屿舟抬了抬手。
      何盛略带狐疑地关门出去了。

      门刚关上,窗外轰地一声响雷,像是在头顶炸开,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往落地窗面涌。
      也许是因为楼层过高,余屿舟的脚底产生了一种飘在半空中的虚浮感。对面那张小脸蛋上的泪珠如同卸了伐门的水龙头,伴随这场大雨一同淋在他的身上,将他浑身浇了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撼与一抹不合时宜的躁动。
      原来那个爱笑、爱吃、爱叽叽喳喳的女孩也会掉眼泪,如此惊天动地,黝色睫毛全打湿了,鼻头一小团半透明的粉红,活脱脱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模样,随后是带着连续不断的委屈到哽咽的声音:

      “双双出事了,一整晚……我都在陪她,我知道……您肯定给我打电话了,可我的手机没、没电——”

      第一次见到这样脆弱的陆期期,余屿舟心里说不出来的怪异,陆期期的形象一向是丰满的,是昂扬的,如一颗坚硬无比的金刚石。如今金刚石被敲碎了一个角,他终于找到了入侵的机会,竟然为此感到些微的欣喜。
      他大步上前将这只受伤的小猫揽进怀里,揉碎嵌入身体。
      他的语气仿佛从没这么温柔过,在这个严肃拘谨的办公室内,破了第二次与工作无关的戒。

      “知道你没事,就好了。”

      陆期期冰凉湿润的脸颊蹭在余屿舟的白色衬衣上,泪渍斑驳。余屿舟又搂紧了些,一晚没见,整具身体仿佛缩小了一个码,他低声哄道,“昨天肯定没吃好,也没睡好吧?今天回去休息一天。”
      感觉到陆期期挣扎着要抬头,他补了一句,“我批假。”
      余屿舟的体贴是间歇性的,也是不分场合发作的。陆期期无助了一天一夜后,对这样温柔多情的“亲爱的男朋友”是毫无抵抗力的,她充满依恋地顶着余屿舟的下巴,呢喃道:“其实不用休假,不过是献血后有点乏力,休息休息就恢复了。”

      轰——
      余屿舟耳旁一阵轰鸣,一种取下降噪耳机时的错乱感,隔着一层厚重的真空玻璃,耳膜也能被锋利如刀片的雨声给震伤,痛觉从心脏内一根微小的血管爬升,经过主动脉时铺天盖地,直冲脑门,疼得他头皮发麻:“陆期期,你怎么能……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商量?献血这么大的事……”
      事实上,他自己每年就会定期献血,但想到那一根根饱满通红的血管因为献血变得干瘪下去,他就疼得无法自已,好像一根尖细的真把他心脏里的血液瞬间抽空,整副躯体变得遥远、荒芜与荒诞。
      “当时很紧急,我来不及跟你商量。”陆期期无辜地挤了挤眼。
      余屿舟不敢问多少毫升,哪个数字都不是他喜欢的。
      一滴血三碗饭,陆家厨房四个灶台同时生火煮饭,不知道要燃尽多少根柴火,煮多少升米,才养得出陆期期捐掉的新鲜血液。

      就在这时,敲门声急促响起,陆期期惊慌地抽出身体,逃到几米外,背身抹干泪痕,余屿舟望了眼门口,又不放心地将陆期期拉回身边交代道:“你今天必须回去休息一天,多吃点东西。下班后,我去找你。”
      陆期期抿着唇答应,休息可以,但必须做完一件事。
      叩叩叩——
      敲门声持续着,仿佛再不应就要冲进来。
      余屿舟整理好衬衣,从衣架上取下西服外套套上,然后走回办公桌前,深深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陆期期,才扬声道:“进来。”
      冲进来的是何盛,满头大汗,着急忙慌的,余屿舟还没来得及伸手阻止,他便如连发机关枪似的,脱口而出:“体检中心说一个月前就把体检报告给了咱们人力部!许双双她——”

      不对!
      何盛余光一瞥,一抹极不寻常的彩色在侧边,他下意识住了嘴,偏头一看,蓦地慌了。
      “陆、陆期期,你怎么还在这?”
      何盛先前那句话陆期期完完整整听到了,她狐疑地望向何盛,随后是余屿舟,沉默几秒后,惊人地吐出一句与她这个新人身份完全不匹配的质疑——

      “人力部早就知道双双查出了肿瘤,却没有通知她本人?”

      一旁的何盛急了,陆期期真是胆大包天,敢用这种态度对总经理说话,看来是平时自己太宠着惯着了,他刚想训斥两句,却被余屿舟抢了先,“老何,昨天陆期期给许双双献血了,既然是做了好事,我做主让她休一天带薪假,你先带她去办个手续。”
      “哦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何盛知道余屿舟在给他俩台阶下,赶忙扯着陆期期艳丽的衣裳往外走。

      陆期期不情愿地跟着何盛,走到门口的一刹那,忽地回过头,视线穿过冰凉的空气直射向办公桌前。
      余屿舟站着,身形魁梧端正,钢筋铁骨铸成。
      这个回眸,却如一把剑轻易便刺穿了他。

      陆期期出去后,他咚地一下脱力摔在黑色皮椅内,窗外乌云集聚,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哥,怎么这么早啊……”慵懒的声音传来,余屿舟不悦地回道,“你看看几点了。”
      “我哪能跟您比啊,再说我那不是九点才上班么。”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伴随着对方的疑惑,从听筒一同溢出:“体检报告一个月前就给了你们人力部啊……”
      “的确有一个影像报告异常,肿瘤不大,存在恶性的可能,怎么样了小姑娘,年纪轻轻啊,真要——”

      没听完余屿舟就撂了电话,他大步走出办公室,冲刚从茶水间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的柳叶厉声道,“把苏媚给我喊上来!”
      柳叶愕然,苏媚又犯啥天条啦,听老板这语气简直想生吞了苏媚,她连忙放下咖啡,掏出手机联系还堵在路上的苏媚。、柳叶含糊不清的表达搞得苏媚心惊胆战,走到余屿舟门前时腿都吓软了,这一秒她才猜到是什么事。
      果然,东窗事发。
      苏媚站着离办公桌三米远,也能清晰地听见余屿舟的震怒——
      “你好大的胆子!敢私自隐瞒员工患重疾而不报?”
      苏媚站的位置刚好是一盏水晶灯下,周遭空无一物,仅有脚下地毯作伴,仿如舞台上演着独角戏的女配角,无助极了。
      “余总,您听我解释……”
      余屿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何尝不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是苏媚一个人能做得出来。
      他给苏媚解释的机会。

      但苏媚的解释相当无力且苍白,自己都无法自圆其说。
      “员工体检完第三天,我们就接到路西体检电话,说是有一名员工子宫有肿瘤,建议我们通知这名员工去复查。按照程序,我先将这件事汇报给周彦总,周彦总听说对方是个实习专才还是等考核结束再说……”
      苏媚远远望着办公桌前的男人,视线变得模糊,他紧绷的身体和咬紧的牙关显示正极力地压制怒气,苏媚害怕极了。只见余屿舟摁下桌面电话内线,沉声道:“把周彦叫来。”

      周彦接到柳叶连环Call时还不明就里,丢下一句“催什么”大步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柳叶握着手机嘀咕,“自求多福吧彦总。”
      一般余屿舟生气时可以搬齐桓这个救兵,但齐桓去龙城出差未归,若喊来黎梵,以他的性格只会火上添油,何盛呢,也是急得上蹿下跳。眼下的经理层乱成一锅粥,柳叶这个总经理秘书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彦眼前的一幕敲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苏媚佝偻着背,手指抹着眼泪,身体都在打颤。
      “苏媚,怎么了?”
      “彦总。”苏媚求救地喊了一声,抽噎道:“许双双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周彦扫了一眼余屿舟的桌面,没有材料,没有报告,看样子事发紧急,他将视线上移到余屿舟的脸上,刚硬的下颌线,紧抿的唇,最后是痛心疾首的目光,他心中不免一颤。

      “周彦,你怎么这么糊涂!”

      余屿舟的手啪地一下拍在办公桌上,周围的笔和纸在空中一震,“你为公司好,想节省人力成本没问题,但不是从患病员工的身上榨取!”
      “员工?”周彦抬起手,手腕在空中来回摆动,“许双双只是一个实习专才,原本也不在公司医疗体系内,我特意咨询了体检中心的专家,从影像判断肿瘤并不大,短期是没有危险的。当时那批实习专才离考核也只有半个月,等考核期过了,她再有什么问题就跟公司没关了。”
      “彦总,许双双昨天差点儿死了——”苏媚小声着冲周彦喊道。
      “那又怎么样?半个月前她就和我们解除了实习合同,那现在出意外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余屿舟脸色更难看了,周彦还不知死活在自顾自地说:“何况,肿瘤也不是进公司后有的啊,我们需要负担这个责任吗?”
      只是越说声音越没底气,是因为他也怕,毕竟很少看到余屿舟生这么大的气。

      站在公司角度来说,周彦的考虑有一定道理,但站在人文关怀角度,这未免太冷酷无情了,大型企业若抱着这样的理念经营,迟早坍塌。
      苏媚悔不当初,不该听周彦的话抱着侥幸心理。
      “如果我早把体检报告给许双双,她也许就能及时得到治疗,不会落得今天这样——”
      余屿舟敲了敲桌面,“所以,解除实习合同后,你们又干了什么?”
      周彦和苏媚面面相觑,周彦攥紧拳头,先开了口,“我原本是打算待实习合同解除一个月后,让体检中心那边通知许双双去复查的,这样就跟我们公司没关系了。”
      “……”余屿舟喘着粗气,他倒是想得好,把皮球踢到体检中心去,到头来还不是自己这个实控人背锅?
      周彦垂着头,但并不是认错,而是屈服于余屿舟的滔天怒气。
      事情差不多搞清楚了,余屿舟尽管生气,但一向对事不对人,周彦是个有功之臣,但这件事做错就是做错,他往椅背一靠,十指拱成一座山顶,寒声道:“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都给我滚回办公室反省。”

      “知道了。”周彦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只让他反省,相当于连将功赎罪的机会都不给他。苏媚蜷着背跟着,眼泪还没干,心里思忖着怎么最近这么倒霉,哪天有空必须去郊外拜拜佛,去去晦气。
      一直守在门口的柳叶听得不真切,拉住苏媚,吃惊地问:“是许双双出事了?”
      苏媚点了点头,柳叶仿佛并不意外,上一次见她就是从这间办公室出来,吓得魂飞魄散。
      “叶子,我这部长算是干到头了。”说完这句,苏媚失魂落魄地下楼了。

      余屿舟召集黎梵和公关部几位中层开紧急会议,商量对策,这件事若被有心人利用,他这个总经理可以说是百口莫辩,毕竟体检报告的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黎梵很粗暴,直接提议篡改体检报告,并声称技术上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余屿舟和公关部部长一齐摇头反对,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问题,还有体检中心医护的系统操作日志、手签、交接、数据汇总等等,中间牵涉的人太多了,但凡一个环节没改到位或是有人泄露了一星半点,那将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这个提议被否决后,余屿舟收到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他用遥控器点开电视,将一个热门视频直播投屏,一个年轻小伙正在镜头前怒斥余味集团,直播地点竟然是一间病房,病床上躺着的赫然是毫无知觉的许双双!
      “我艹——”黎梵指着电视,这直播的不是齐桓招进来的实习专才,和许双双同一批刷掉的梁志么。
      梁志口若悬河,在镜头前数落余味集团的几大罪状——
      考核不公正不公开不透明;刻意隐瞒实习专才患病的体检报告,导致对方病情延误,差点丢了命,手术过程摘除了子宫;到现在为止没见到施害方出现赔礼道歉……

      “为什么要在新闻里说这些?”

      被强行赶回宿舍休息的陆期期打电话给梁志,梁志反过来质问她,“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你和许双双情同姐妹,不仅不去质问资本家讨个公道,还跑来帮他们说话?”
      这才一天时间,梁志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扭曲误解她的意思,陆期期叹了口气,无力地问:“我说的是,为什么要曝光双双的隐私?你问过她同意将昏迷的脸在媒体上传播吗?还有,摘除子宫那些细节一定要这样广而告之吗?”
      “双双的父母都同意了,何况我们不说得惨些,怎么博取大家的同情,争取更多的利益?”
      “……”陆期期被噎得一怒撂了电话。

      直播一出,集团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许多人都以为梁志是在替同期的小伙伴打抱不平,但会议室在座的这帮高层心里一清二楚,这件事背后有推手。
      公关部部长提出不要试图掩盖,而是第一时间回应,发表公开声明承诺错误并且会尽力去弥补,利用余味集团每年扶贫救灾,捐赠数千万的慈善行为营造正面形象。
      然而这件事远远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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