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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君子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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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村位于南州北郊,古代是产丝大镇,地产丰饶百姓富庶。
余味集团的三辆车抵达陆村已临近晌午了,明明是盛夏时节,这边却很凉快,路过的大片青绿色稻田养眼极了。
按照导航开到目的地,看见陆期期已经在等着了,身边还站着一个装扮学园风的少女。
第一辆车是摄影车,两名摄影师扛着笨重的摄像机先下了车,瞬间惊呆了。
“发什么愣,先拍总经理下车。”
部长纪铖催促后,摄影师连忙把镜头盖打开,镜头调转对准紧随而来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车上下来两人,余屿舟和何盛,再往后一部车是人力部苏媚及两名属下,拎着一堆礼盒。
陆期期瞳孔剧烈震动,余屿舟竟然亲自来了,前一晚见面时他都没提。
摄影师拍完第一个镜头后,才转向朝他们走来的陆期期。
“陆期期,你们家……以前是什么皇亲贵族吗?”
“哪有那么夸张啊,乡野之家而已。”陆期期干笑了两声,心思全在余屿舟身上。
“我的天呐。”苏媚的神情简直能用精彩来形容,柳叶还特意关照要注意陆期期的家庭状况,不要过分暴露,原来是怕被质疑炫富的意思。
余屿舟缓缓走近,眸光里带着强烈的震惊,齐桓形容陆期期的家庭用的是家庭破碎四个字。
对啊,他可没用家庭破败。
“姐姐,那是总经理对吗?啊啊啊啊太帅了啊,我要死了!”陆栩栩的黑皮鞋在青石板上激动地蹦跶。
陆期期的脸隐隐发烫,十指在腹部左旋右拧,“……栩栩闭嘴。”
“不行啊,帅得我合不拢嘴啊。”
摄影师:“……”
“摄影大哥,我叫陆栩栩,快来拍我,我很上镜的!”
“拍拍拍。”摄影师顿时有劲儿了。
何盛对眼前景象的惊讶直接表现在肢体语言上,垫着脚尖,手掌顶在额前,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是一座独立于市井之外的百年宅院,白墙黛瓦,古朴庄重,门前铺着方形青石,直直地通往高达七八米的朱漆大门,门楣上雕工精细,动物纹饰栩栩如生。
妥妥的大户人家啊!
“陆期期,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何盛大步走向陆期期,发自肺腑地感叹。
“何总。”陆期期停下来打招呼,一道身影率先于她冲向人群中最耀眼的男人,目光坚定道:“总经理大人!您好!我是陆栩栩,陆期期的妹妹,今年十五,在读高二!我代表陆家感谢您收编我的姐姐,您就是她命运中的引路人!”
余屿舟:“……”这孩子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有些中二少女的味道。
“你好,陆栩栩。”他开声道。
“栩栩!”陆期期急忙上去扯住亲爱的妹妹,勾着头说,“余总,各位领导,欢迎欢迎。”
何盛擦了擦脸上的汗,指着大门,“你家就你们俩姐妹?”
“还有我爸,他在里头。”陆期期指着门内,将他们请进去,“天气热,这儿晒,领导们还是进院里吧。”
余屿舟先动了步子,其他人浩浩荡荡跟上。
经过陆期期身边时,余屿舟故意似的,轻轻撞了一下陆期期的肩膀,陆期期的心瞬间空了半秒。
如果说暧昧是一根拔河的绳子,这一刻在自己手里,下一秒就可能入了对方的领地,很明显,目前绳子牢牢攥在余屿舟的手心。
一行人走进去,硕大的院子中央有一棵参天巨树,树底下摆了一张茶台,茶壶正在咕咚咕咚沸腾,一个身姿挺立,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站在树底下,手里握着一根拐棍。
这就是他不出来迎接的原因,腿脚不方便,余屿舟脑海里蓦地冒出那张逮捕证,这腿很可能是那时候受的伤。到底十八前这里发生过什么,若是连苏嶙峋都知道,肯定是一件轰动南州的大事。
众人望着这一幕皆是一顿,何盛先反应过来,大步迎了上去,“陆先生,你好。这是我们余总经理,还有纪部长、苏部长,我是陆期期的部门领导何盛。”
陆挚礼不卑不亢地伸出右手,彬彬有礼道:“你们好,欢迎光临寒舍。”
“……这还叫寒舍。”何盛在心里嘀咕,没说出口,而是夸赞道:“你们这个院子真是气派,陆期期也没早点叫我们来参观一下。”
陆期期搓着小手,站在父亲身后,偷偷打量余屿舟的眼色,“这不是太远了嘛,怕你们路途辛苦。”
陆栩栩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双手叉腰:“姐姐,这就是你总找借口不回家的理由吗?游子归家可是无惧路途遥远喔。”
“……”陆期期脸瞬间红了,不归家的理由近在眼前。
苏媚吸了吸鼻子,余总说让我当不知道,我得忍住。
始作俑者为了掩饰尴尬,仰起头,假装打量这颗参天大树,这是一棵香樟树,枝繁叶茂,足以遮云蔽日,看这粗壮的树干恐怕也有几百年树龄。
见他对这棵树有兴趣,陆挚礼趁机介绍起来:“这是陆氏的传家树,传承了十几代人,距今大致四百多年了。”
“传家树,是家族兴旺、辟邪护宅的寓意!”陆栩栩挽着父亲的手,一脸少女的傲骄。
“来,大家请坐,喝喝茶,去去暑气。”
陆挚礼拄着拐棍往茶台走,一只腿脱力地悬空着,脚尖偶尔微微点地。两姐妹各挽着父亲一只手,并没有任何因父亲拄拐杖而不好意思的情绪,反而笑得灵儿叮当响,使得整个院子都变得有生气了。
“用天然泉水泡的碧螺春……”陆栩栩站在树下,绘声绘色地介绍这天然泉水的来历,把在场的人逗得哈哈大笑,陆挚礼也满眼慈爱地听着。
最后是陆期期受不了似的,笑着扯下陆栩栩的衣角,“栩栩,你少说两句,让我们领导说。”
“对对对,领导先说。”陆栩栩这才坐了下来,兴致盎然地望向余屿舟。
见惯世面的余屿舟被对面一家三口如此注视,不由得紧张起来,喝了一杯茶心里才沉着下来,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朝向陆挚礼,说:“陆先生,首先感谢您培养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大学生,陆期期在实习期间表现非常好,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一致好评,她认真、专注,学习能力强,非常适合审计工作,公司秉承善用善待每一个人才的理念,登门拜访,希望陆先生能放心将陆期期交给我……们。”
最后两个字竟然被口水卡了壳,苏媚垂着头,紧张得手发抖,怎么越听越像女婿初次上门呢。
陆挚礼也不自觉地一惊,堂堂一个集团总经理怎么会对一个实习生这么了解。
他客气地摆摆手:“余总言重了,年轻人志在四方,只要期期喜欢,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全力支持。”
苏媚:“……”就这么许了?
聊着聊着,一行人对陆挚礼肃然起敬。原来他曾是陆村小学的校长,后来小学合并到了镇上,他便没再教书,但会经常免费给陆村的孩子补习。
谈起了收入来源,陆挚礼也豪不避讳:
“我爷爷,也就是期期的太爷爷,曾经开过村里最大的丝绸厂,确实风光过很长一段时间,后因战争失去了工厂,全家逃难,待战争结束后回来想重振旗鼓,东山再起,却奈何我爸和我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只好将资产卖给了政府,我们每年象征性拿一点分红。”
“不多,但足以维持我们爷仨的生活。”
何盛咂摸着这个“一点”,到底是多少。
原定的家访时间是半个小时,但陆挚礼谈吐不俗,他们聊着畅快,不知不觉过去近一个小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余屿舟起身决定告辞,陆挚礼撑着拐棍站起来,挽留道,“诸位长途跋涉来到这,不如吃一顿便饭再走,乡野之地也没什么好招待的,都是乡亲们种的一些粗粮和豢养的家禽,但真材实料,也不含任何添加剂。”
何盛早上出来匆忙,只咽了两个包子,这会正饿呢,但嘴上还是要客套两句,太麻烦了,人也多之类的。
陆期期走上前,眼睛看向余屿舟,话却是对何胜说,“何总,难得来一趟,尝尝咱们地道的南州本地菜吧。您看咱们广告部的同事扛着摄像机也累了这么久……”
摄影师心里OS:啊对对对!
何盛为难地看向余屿舟,余屿舟垂下眸,考虑了几秒才道,“那有劳陆先生了。”
陆栩栩听到长官发话,高兴得蹦起来,“耶!”
“你耶个什么劲儿啊。”陆期期掩住她的大嗓门,将她搂进怀里,宠溺地薅了几下头顶。
边上的余屿舟眼一热,听到陆栩栩朝姐姐耳语了几个字,看来陆期期还没跟这个妹妹说他们在一起的事。
这边,陆挚礼喊来一个妇人,跟她低声交代了几句,妇人频频点头,“是,陆先生。”
妇人朝院子外走后,陆挚礼转身道:“估计半个小时左右能吃上,大家再稍作休息。”
“爸,我去吧。”陆期期上前,陆挚礼拍了拍她的手臂,“你陪着,别怠慢了客人。”
说完,陆挚礼冲他们笑了笑,转身沿着西边长廊朝院子深处走去,很快,几个抱着食材的妇人从大门鱼贯而入,冲一行人笑笑后也朝西边走去,脚步轻快有力。
陆期期见他们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开始解惑:“鱼嫂是村里有名的掌勺人,就是摆酒宴的专用厨师,平日没事就会帮我们煮饭。如果我们吃饭的人多,就会多叫上几个乡里帮忙。”
众人纷纷表示理解,女主人不在,男主人腿脚不便,小女儿未成年,乡亲们肯定会帮助一下。
“我爸在村里很受尊敬的。”陆栩栩坐在茶桌前,给他们一边倒茶一边讲陆挚礼给孩子们授课的事。
余屿舟话不多,视线如穿过香樟树的光,一缕一寸地落在陆期期白皙温暖的脸上,他终于明白了陆期期的健康体魄是从何而来的,再看陆栩栩,也是一副充满活力的少女模样,论五官,陆栩栩跟父亲更像,有一种玲珑剔透的美,陆期期则更圆润饱满,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眼底浮着一□□人的魅影。
见大家都对宅子感兴趣,陆期期提出带他们参观一下,只希望摄影师大哥不要跟随拍摄。
两位摄影师感恩戴德,放下沉重的摄影器材,跟着众人走在了长廊上,东西两侧长廊通往宅子的后院,那是一个更私人的领域。
“我们住北院,这里还有餐厅、厨房和书房,咱们刚进来的南院主要是我爸给孩子们讲课和乘凉的地方。”
穿过拱门到达北院,雕栏玉砌,门窗全是木雕纹样。东西两边四间房,只有西边两间房的房门门挂了门帘,一间蕾丝门帘,一间透明纱帘。中间一个大院子看得出是两姐妹快乐童年的栖息地,一个十平米大小的方形篱笆圈着一簇簇盛放的鲜花,旁边的一大块草坪铺着一张卡通野餐垫,晒着几个白得发光的布偶。
再往里走,一阵浓烈的香味扑鼻,一行人循香而去。
“这里就是厨房。”
众人探头进去,一幅烟火气的画面溢入眼帘。
厨房没有开灯,一排开着的大窗户洒进来大片的阳光,厨房四角各一个瓷砖堆砌的土灶,土灶上有大小不一的锅口,土灶底下是熊熊烈火;最大的一口锅有井口那般大,沸水上耸立着一个尖顶的竹甄饭锅,蒸汽从尖顶喷出,饭香味四溢,另一口稍小点的锅还蒸着红薯、豆渣馒头、绿豆糕、山药糕之类的点心。
剁剁剁,一个妇人在菜板上切着肉,另一个妇人在水池里将萝卜洗干净,利索轻快,陆挚礼站在一口大锅前,跟鱼嫂说话,鱼嫂一边大笑着,随后用汤勺挽了一勺猪油,倒入锅内,烟气呲呲呲地往上冒。
余屿舟曾去过酒店后厨,哪怕几台大功率抽油烟机呼呼的转,油烟味也很呛鼻,但这里却只闻得到饭香味和烧火的味道。
“余总,我这回大开眼界啊。大户人家的厨房长这样,灶都有四台。”
陆挚礼闻声望向门口,陆期期跨过低矮的门槛,走近扶住他,“爸,你去休息吧,这里让鱼嫂来就行。”
鱼嫂也笑着驱赶道:“对对对,别把先生你身上搞脏了。”
陆挚礼这才随着陆期期走出来,冲众人说:“大家可以去餐厅坐一会,这里油烟重。”
余屿舟站在门边,身体紧挨着陆期期,“难得一见,闻着的确很香。”
头顶传来熟悉的低笑声,陆期期一时脑热,俏皮地仰起头回应:“余总,这下您知道我为什么能吃那么多了吧?”
话刚落,陆期期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旋即垂下头,咬着唇,血色从耳根弥漫到了颈间。
“……”
纪铖站在最后面,刚好看到余屿舟搭在背后的十根手指攥得发白,像是在隐忍着什么,而正在跟馋虫作斗争的何盛听了一耳朵,觉着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唯有苏媚仰头看天,祈祷:“神啊,快来救救咱们余总吧,摊上这么个傻孩子。”
陆挚礼眉头微微一皱,刚想说什么,又被小女儿抢了先:“总经理大人,姐姐总跟我说你们集团食堂特别丰盛,说得我要馋死了。”
天真活泼的语气如温水浇灌了现场冻僵如冰块的气氛,余屿舟垂头看着小一号的陆期期,眼带笑意,“你想的话可以让你姐姐带你去。”
“真的吗?”陆栩栩抱在拳,一双大眼布灵布灵的。
“真的。”余屿舟松开攥紧的手指,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期期番茄色的侧脸,“当然是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陆期期一僵。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是余屿舟在上一次两人欢爱前说过的话,他将陆期期抵在浴缸壁上,凶狠道:“陆期期,你不乖,为了让你长长教训,今晚我会教你永生难忘……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也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