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荃》方恣

8、第 8 章

　　我把他拍在了墙上。
　　没用多大力，但他龇牙咧嘴的，这么不抗揍还敢来挑衅我。
　　脚步声传来。
　　谢荃静静地看着我们，向我示意有监控。
　　我松开了那个神经病的衣领子，那个女生还在一旁问我：“你真的和那个女生——”
　　“滚。”我真的不想再看见她。
　　他俩滚远之后，我看向谢荃：“你不要出去乱说。”
　　她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忽略了某个问题，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用来跟人交流的纸笔写了一句话：“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和听到。不过他应该是想激将你。”
　　我没回答，和她一起回到了教室。我听课她睡觉。
　　虽然在听课，可是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我看了看谢荃，也许我永远无法做到像她那样完全不在意流言蜚语。某种角度上来说，我挺羡慕她的。

　　我一直都知道，我长得很好看，我自己也很欣赏我的帅气。但是那些女生的表白是真的挺烦的，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和对她们的感受。我感觉她们挺闲的。
　　帅气的人也不少，但我因为帅气招来的麻烦好像格外多。林奕也很帅气，但是没有女生会以用谣言中伤的方式来让他妥协。而且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起来比较温和的原因，离谱奇葩的表白方式层出不穷。本来我看过一次就会忘掉，但她们还是一次次地刷新我的世界观。
　　有一次一个女生过来占了谢荃的位置来跟我表白，当时我正趴在桌上小憩。醒来的时候一张陌生的脸在疯狂向我靠近的画面真的把我吓得不轻。听她饱含感情地说了一段话后，我开始回应她：“我觉得我们这个年纪不该谈恋爱。”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我就可以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知道有部电影叫《初恋这件小事》吗？小水肯为阿亮学长做的事，我都能为你做。”
　　“我没看过。还有，我同桌回来了，你恐怕得让一下。”我看向了后面的谢荃。
　　事实上她看到这场面后马上转过去准备溜之大吉。但是我就是不想让她自在地看我尴尬，干脆拉进来。
　　她一本正经地走了过来，敲了敲课桌。
　　那个女孩不情愿地起身，谢荃坐下，假模假样地开始看数学题。
　　于是我过去给她讲题：“这道题应该这么做，从右边这个三等分点作垂直线，再连接C点和F点——”我能看到她的嘴角在抽搐，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周志新，我——”
　　“不好意思，还有五分钟我就要收作业了，我觉得你现在最好不要打扰大家学习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是很抱歉我真的不能接受。”
　　她很伤心地走了。
　　谢荃把笔一扔，瞪了我一眼。
　　我在她的通话本上写道：“同桌要有难同当嘛，谢啦。”
　　她写：“躲的了初一你也躲不过十五。自求多福吧同桌。”
　　“你也没好哪去吧，还说我。那我以后算题时轻一点，不吵你睡觉，你帮我挡一下她们。”
　　“如此重任，我承担不了。另请高明吧。”趴下来睡了。
　　又起来：“算题轻一点可以。”
　　好吧。
　　我有点思念简苏了。他会很负责任地帮我挡桃花，而不是像现在的同桌一样爱答不理。

　　谢荃其实是个挺好相处的人。借个笔递本书什么的，只要她醒着就会主动帮忙，有时候我太忙还会帮我点个作业、统计个名单啥的；后排许菁和黄珂聊天时她也会加入话题，虽然只会点头和摇头，毕竟写什么的太慢了。我有时候看着她那乖乖巧巧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她突然转头，我赶紧尴尬地收回目光。
　　鉴于她的身体状况，我本来以为她会时不时大哭一场或是无声流泪什么的，基本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她的情绪似乎格外稳定，不哭不闹的，像一堵铜墙铁壁捍卫着自己的世界。外面似乎根本伤害不了她。
　　反倒是我，有时候想到那件事就会不太开心，加上学习上的压力，偶尔会郁闷，去操场上打场篮球去放松一下。我满头大汗地回来的时候，她总是会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但是什么也不写给我。
　　我突然来劲了：“你看我的眼神好像一个奶奶在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说出去我就后悔了，把自己辈分拉低了。
　　果然，她笑了起来，在我不服气的注视下写字回应我：“你确实会偶尔激发我的母性。”
　　“你在说什么？”我面红耳赤，“难道在说我幼稚？”
　　“你喊出来也好，可惜我不能跟你吵一架。”转过去睡觉了。
　　这句话，是在说她恨自己不能说话所以没法跟我对骂吗?转念一想，嗯，好吧，是在宽慰我劝我适当发泄情绪。
　　我不说话了。突然想到，朱老师的本意里包含了让我这个班长开导新同学啊，怎么现在是她开导我啊？
　　还有，她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呢？

　　谢荃也不是完全睡觉，还有一部分时间在发呆。特别喜欢看窗外的那棵银杏，看着看着就茫然了，魂游天外了。
　　我瞟了一眼她的通话本，上面除了我跟她的对话，最多的就是一种奇形怪状的符号，一开始我以为是她随便画的涂鸦罢了，但仔细看，那勾连的笔画里面似乎还有重复和美感，一种潇洒的美感。她不会在写什么我不认识的语言吧？
　　我觉得有可能。谢荃什么课都不听，但是英语阅读和听力好得出奇，基本次次满分，而且阅读速度极快。大概是下过苦功夫或是出过国的。
　　我又想起来朱老师说的她以前成绩很好。这些天我跟她聊天，我护她睡觉，她帮我语文和英语外加一些杂活（也不是我不想帮她，主要是她好像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只有她帮别人的），也算是交流了一些，我跟她说了那件倒霉事的原委。
　　“这种事情传得毫无根据，他们捕风捉影的胡说没什么意义。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但那个女生确实因为我而退学了。”
　　“不是。她是因为对你的不恰当喜欢和过激行为而退学的。江琳也喜欢你，你对她跟你当年对钟语琴差不多，但江琳就不会那么做。连孙雨婷都不敢做这么不顾及你感受的事情。”
　　“你回答就回答，干什么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得逞地一笑：“反正我是写出来的，没有人能听到。”
　　她是在笑的，可我心里突然有点不好受。我想起了我跟她打闹的时候，她生气地瞪眼但是什么话都没办法说的样子。每次看到她生气，我就赶紧把头探过去，不再笑嘻嘻的了。她其实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感觉我的行为有些幼稚——哪个成熟的青年会在同桌发呆的时候把她的眼罩抽走啊，还有一些无聊的口水话：
　　“你喜欢海绵宝宝啊，你不觉得他笑得很傻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去抓水母吧，一听就智商不高。”
　　“物理老师今天又忘了不能点你了，谢字都呼之欲出了后面好不容易才收回去。”
　　“其实我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我，因为我实在是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