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荃》方恣

7、第 7 章

　　我的同桌总是很困。当然，说的是我现在的同桌，而不是永远都清醒有活力的简苏。
　　我一开始其实有点意外，毕竟高一那件事出了以后，我以为老师再也不会让我的同桌是位女生这样的情况发生了，而且还是一名很漂亮的女生。
　　她很美，像从云雾里走出来的一样。
　　后来，她也确实云里雾里，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嚣张但又这么淡定的在课堂上睡觉的人，好像她做的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睡觉的样子很安静，长发滑落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部分睡颜安宁而美丽。但是再美丽，这么放肆的睡觉和不思进取也是招人不满的。我真的不习惯这样的人，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每次我收作业而她直白地表示没写时，我心里其实不太舒服，对这个女生充满了不屑。不过我也不会和她过不去，毕竟她也不影响别人。只当是有了个不满意的同桌而已。
　　直到那次她在和化学老师的争执中大获全胜，我才决定从班主任那里了解一些事情。
　　“谢荃吗？你还是来问了，唉，”朱老师叹了口气，“她因为一些经历，精神上受到比较大的打击，一度抑郁，出现过精神问题。经过治疗已经有些好转了，但是还是没有办法说话，睡眠上的难题也一直没有解决。她的问题比较复杂，现在我们几个老师的处理是先顺其自然，尽量不要让她的病情恶化，逐渐地正常学习就行了。其实也挺可惜，她之前的成绩好像还是不错的。”
　　我没想到她有这样的问题，只好沉默。
　　朱老师以为我不能忍受，就说：“我知道，你之前的同桌一直是简苏，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模范同桌，但是简苏现在毕竟还在家里休养，一直让你的座位空着反而会让有些人想到去年的事情。谢荃也不想跟人交流，你们坐在一起，其实是我慎重考虑过的。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会以别的理由把她调走的。”
　　“不用了，我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的，毕竟这也是我作为班长的责任。”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孙雨婷，眼神躲闪，又有点期盼。
　　我没想到她嘴那么碎，而且还添油加醋。什么精神病、行为异常、暴力倾向、仇视男性等等言论都传出来了。本来就孤僻的谢荃在此之后就被孤立地更厉害了。她从其他班同学面前走过的时候，他们的指指点点真的让我非常不好受。我不希望有人因为我的原因而受伤，哪怕是间接的。
　　于是我找到了孙雨婷，警告她不要再造谣。
　　“可是你不也是不想跟她继续做同桌吗？她这样的人一定会影响你学习的，你应该跟更优秀的人坐在一起，她的事不应该成为你的负担影响到你。我是为了你好。”
　　其实我本来是有一点这样的想法的，但是她这么劝我，我反而不想了。
　　“我觉得这是我的事情，而且谢荃也从来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再做这种伤害同学的事了，不然对谁都不好。”
　　听到我话里的威胁，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可是我没心情再说什么，转身回班了。
　　我看到有几个男生在嘘我，懒得理他们，坐回位置做题。我的同桌感觉到动静，转过头来，睡颜朦胧地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转过头睡去了。
　　我好像做了一件多余的事，因为她基本对所有人视而不见，不是说没有礼貌，她在这方面无可挑剔。她只是不与任何人交谈、不哭不笑、对所有的猜测和恶意置若罔闻。
　　如果说事情有一点转机的话，那应该是我们成为同桌的第十二天，我再一次被人堵住表白的那次。
　　“周志新！我喜欢你很久了！从我去年在升旗仪式上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我知道你特别优秀，喜欢你的人很多，我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但是我真的，在我眼里，你就像秋天的风信子一样，我一看到你，就感觉玉树临风这样的词有了主人一样。我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能偷偷来你班上多看你一眼——”
　　她满面羞涩，直直地望着我，而我只感到不耐烦，不想接她的情书。我压根就不认识她是谁，根本就没印象。而且我根本不认为我们这个年纪是用来谈恋爱的。我觉得这时一件很无聊的事。
　　本来这样的事情我已经轻车熟路，来表白的女生不会有很强的攻击性，所以直接拒绝也不会有什么事。我像往常一样拂开她的手时，一道男声传了出来：“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从来不会负责的。”
　　又是那群人。我感到厌烦，加快脚步准备走。
　　“敢做不敢当啊？你不一直都是这副假纯洁和装清高的样子吗?玩弄别人的感情又不负责，真不知道这群傻女生喜欢你什么。自私还是虚伪？”
　　我停下脚步，强忍住怒气：“我玩弄了谁的感情？”
　　“钟—语—琴—，她怎么退学的，学校帮你压了下来，但总有人记得当年的真相，比如我。”
　　“你说的是什么事？”那个女生疑惑又震惊的声音响起，我感到更加厌烦。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他只是徒有其表而已，里面都黑透了，你不信，非要来自找没趣，你喜欢他这么久，他是怎么对你的，连你的情书都不看，你还对他说你的那些喜欢，不无聊吗？不可笑吗？”
　　我实在没有耐心了，想赶紧离开。
　　“他跟钟语琴是同桌。钟语琴跟你一样眼瞎喜欢上了他，他知道人家的心意但是完全不表态，人家送的礼物他收，人家放学回家他也送，整天黏在一起暧昧的要死，等到人家表白了他又不答应。”他飞快的说着，“不过那个女生比你刚多了，直接以跳楼来威胁他，本来只是私下见的面，结果被他的另一个追求者看到了，传得到处都是，把人都引来了。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女生脸上挂不开面，一直逼问他，但他就是不松口，然后钟语琴就把他们的暧昧事件都抖落了出来，他们甚至都发生过关系！他不承认，就拉着他一起跳楼，后来被救下来了，钟语琴也被强制退学了。毕竟好学生的前途是不会被一个成绩平平的小太妹影响的。”
　　再次听人提起这件事，我以为自己会冷静，但我心头的怒火还是难以遏制。
　　“乱造谣、以讹传讹有意思吗？”
　　“就知道你不承认。”他转向那个女生，“看你信不信喽，你要是想知道细节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一脸的高人一等、嫉恶如仇，“毕竟真相是无法掩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