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荃》方恣

17、第 17 章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和焦虑，这个时候像许琪曾经发生过的情况更加频繁，谁也不知道上一秒还在好好上课有说有笑的同学会因为什么事突然崩溃起来下一秒就情绪低落地吃不下饭。但也有同学调适地比较好，面对不断起伏的成绩也能做到安稳冷静、按部就班地继续自己的学习。
　　我的成绩自从第三次月考以来一直是不可撼动的第一，李观棋常常笑着对我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者非你莫属，我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我知道他是说笑的，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情况出现？只是无数个日夜的努力罢了。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欣赏李观棋，他永远是那么不慌不忙、安静淡泊，好像外界的什么都干扰不了他内心的宁静。他也并非跟别人比，他只是做自己想做和自己认为该做的事而已。
　　我花费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以及自主招生报名上。将一切娱乐时间压缩，午饭后、寝室里的闲聊时间都被挤压让位高考，所有的文章都尽可能的向八股靠拢，保证风险的最小化，研究时事新闻并在脑海中猜想可能会以什么形式考我们什么内容，将历史时间轴画了又画。每一天都很单调，每一天也很充实，晚上去打水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星辰漫天，一种暖流如涓涓细流般划过心间。
　　我在学习之余想的最多的就是周志新。我们自那两件事以后再也没有说过话。我因为不敢见他所以将沉默推了又推，面对他的时候我总是毫无办法。路上偶遇，也只会目不斜视地错身而过。
　　傅颖在刚开学的时候问过我原因，我反问她：“难道我们以前很熟吗？有什么不正常的吗？”他不喜欢我跟他关系的亲近，那么我便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你还喜欢他吗？”
　　“我不想说。”
　　“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我还是想换一个说法问你，你的眼中依然不会装下别人是吗？”
　　“是的。”
　　“可是林奕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你跟周志新关系的冷淡了。”
　　“所以呢？”
　　“对不起。”
　　“你不要跟我道歉。”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也知道你不喜欢他，也从来没有动过他的念头。可是他动了你的念头。他一直都在动你的念头。”
　　“可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你也说过我不能无缘无故的疏远他。你要我怎么做呢？”
　　她抬眼看我，带着希冀和怯懦：“你不能和周志新和好吗？就像以前一样就行，不用表白。或者你跟林奕说你喜欢的人就是周志新，而且喜欢很久了。”
　　我没有给她回答，走开了。
　　徐梦琪后来因为这件事来找过我，她说：“她最近太焦虑了。越到后来成绩越不稳，名次没有以前好了，跟林奕的差距越来越大。你却是蒸蒸日上，跟林奕的距离比她近太多太多了。即便是好朋友之间，也会有比较心理，何况她的心上人喜欢你。她是有些疯狂了。”
　　我点点头：“我都明白。”傅颖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人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跟李观棋一样。
　　“至于那件事情，你不用管其他的，尽管随着自己的心意，想干嘛干嘛。”
　　我感激的望向她：“谢谢你。”
　　“得，别这样看我。差不多得了，我可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她拉开拉环，“快毕业了，你的暗恋长跑想好给自己什么样的结局了吗？”
　　我摇摇头：“我怂。”
　　“你看着挺刚的啊，怎么在这件事上比黄珂还害羞？唉，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把你迷成这个样子，连告白都不敢。”
　　是被你鄙视过的人。虽然你没有恶意。
　　“好了，怎么说呢，看你自己，你要是想把文艺女青年贯彻到底，就一直藏着后来攒成回忆，要是发挥出你战斗女神的气场呢，成则欢天喜地，不成也成一代传奇。毕竟你的条件还表白失败，是挺稀奇的。”
　　我只能点点头。
　　她恨铁不成钢得捏扁了易拉罐。
　　他真是个温柔的男生。
　　四月份的时候，学校组织去北京的夏令营抽学生，一共抽26名。我们班是李观棋、江琳、傅颖和我。带队的两名同学是林奕和我。
　　上校车的时候我看到了周志新和简苏，心里咚咚直跳，他跟我对视一下，微张着口，好像要说什么。我心里激动起来，好像会听到什么重要的话。然而知道林奕将行李递给了我，他依然什么都没说。
　　作为领队人，我跟林奕自然是要跑上跑下安排饮食住宿和一些杂事。我有意避开林奕，所以主张他负责理科区我负责文科区。然而一到列车上，大家欢快得混到一起，我的这条计策明显行不通了。林奕冲我狡黠地挑了下眉。
　　你别这样我害怕。
　　本来我没有参与他们的玩牌，但是刘军忽然喊我一下；“谢荃，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管我们这边？一直都是林奕在这里。大家都玩一玩嘛，他们出去了，缺个人打牌，来凑一凑。”
　　我不好拒绝，但是当我坐下去的时候我发现刚才出去上厕所而现在回来的人是周志新而且他就在我的旁边的时候我真的是如坐针毡。努力想要淡忘的记忆现在全面觉醒，我真的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打了一会儿，简苏忽然开口：“你在让我们？”
　　“没有啊。”我皮笑肉不笑。
　　“就有。”凌越接话，“她打牌特别好的，哪有现在这样顺子拆开出的？”他现在眼睛倒是尖了是吧。
　　“不好意思看错了。刚才有点头晕眼花的不好意思。哪至于让牌啊，我又不是什么特别淡泊名利不争不抢的人。”
　　江琳：“谢荃的确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看她的成绩就知道是卯足了劲往上冲的。继续打吧。”
　　还提还提，没完了是吧？
　　“管周志新啊，你为什么不管？你应该有对子啊！”简苏真的跟喝酒了似的。
　　“她还在为上次打扰周志新的生日派对而自责呢，不好意思管的。简苏你干嘛呀，倒像是跟周志新吵架了似的。”林奕打岔。
　　“我怎么可能跟他吵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喧闹的世界里我跟他在角落里不发一言。
　　硬着头皮打完了，到了真心话大冒险环节了。
　　简苏直接问我：“我们当中，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不止我懵了好吗？26个人去掉他全都懵了好吗？！
　　我真的没有办法不去看周志新了。他好像一直在看着我，对上我的目光后又移开。
　　他从背后捅了简苏一下，简苏马上改口：“开玩笑的。女生，女生。”
　　“傅颖。”回答完这个，我是真的没有心情跟他们继续玩下去，找借口上厕所跑出来透气。
　　别人以别的理由来攻击我我都不会在意，但是你不能提到他和用他来攻击我以及因为他来攻击我。
　　傅颖终于来管我了，但是我画圈圈。
　　“还生气吗？不是都选我了吗？”
　　“我根本就没有得到他，却受到了这些攻击。有本事把他给我呀，那我就明明白白、开开心心地受着。现在搞得好像我得逞了一样。明明就没有。”
　　她噗嗤一笑：“知道你是小可怜了。我们去散散步。”
　　然后一回头，赫然是周志新。
　　我马上回想，我没有说不该说的话，没错是这样。
　　看着江琳从他后面过来，我拉着傅颖跑掉了。
　　他拉了一下我的胳膊，我轻轻拂开了。
　　“我没有生气，你不用为了简苏跟我道歉。”
　　“你觉得这样很委屈？不如直接一步到位？”他面色阴沉，直直的盯着我。
　　我有些害怕：“你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你又不是做不到。你完全有能力而且根本没有人会阻止你什么。”他情绪有些激动，“何至于像现在这样？”
　　“你不是来道歉的，是来添一把火的吗？周志新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为什么要让我说出来，我的躲躲藏藏打扰到你了吗？“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脸色变白了：“是跟我没有关系。如你所愿。”
　　傅颖看我们俩的气势剑拔弩张：“干什么呀这是？好好出来玩你们吵什么？而且我怎么听不懂？周志新你在说什么？”
　　他直接转向傅颖：“我没有想到你大度到这个程度。”
　　这下傻子也听出来了。我火气直接上来了：“你给我闭嘴！”
　　江琳以及她后面跟着的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的都上来劝架。
　　我注意到傅颖的脸色极其难看，她转头走开了。我迈不动脚步去追她，心里更加生气，冲着我的心上人叫道：“我哪里惹你了吗？你和你的朋友们要这样跟我过不去？我做了什么坏事了吗？你要这样破坏我跟傅颖的关系？你为什么这么过分？！为什么这么令人讨厌？！”我说完这些话，没有再细想什么拨开人群离开了，林奕的欲言又止我只当做没看见。
　　我知道我说了多么重的话，简直是不可思议我会那么训斥他。可是我心烦意乱，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想我。我何至于神通广大到一直压迫傅颖，让他们一个个的都来为傅颖抱不平？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他为什么要来质问我？
　　跟他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在意的只是我的行为造成了他的朋友的不快。傅颖嫉妒我和林奕的关系，我又何尝不嫉妒她和周志新的关系呢？我有说什么吗？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夏令营里，我跟周志新全程冰冷互相不说话，我这边关系好的跟他那边基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搭理。林奕几次想让我们关系缓和一点，但是我一看到他就想起他说过的话然后就不想再待在那里所以都是冷着脸走开。我跟傅颖也只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已，没有再说过什么话。
　　即便在海边穿上漂漂亮亮的裙子拍照，我也不想跟他们靠过去，只是和姜云烟李观棋他们一起拍拍照而已。合照的时候我自觉站到了最边边的位置，离他离得远远地。
　　可即使是在这样冷战加撕逼的情况下，我依然觉得他在沙滩上的样子特别迷人。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怎么玩，坐在沙滩上堆城堡然后推倒，然后再堆再推倒。
　　李观棋陪着我们一起编花环：“不打算和好了？”
　　我瞪他。
　　“这可是我见过最大规模的模范生撕逼了。而且原因还那么莫名其妙。林奕也特别难做人。被周志新、你和傅颖三方面排斥。”
　　我觉得很对不起林奕：“我也不想这样。”
　　“为了傅颖不得不这样？你这样不是解决的办法。”
　　“可是我没有办法了。我知道我对林奕太不礼貌了，他什么也没有做错。可是我只能这样。”我捂起脸，我不知道有没有比这更直接更干脆地向傅颖表忠心的方法。我不会跟她说什么，但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跟她的约定。
　　“要不你跟我谈恋爱吧。”李观棋边揪叶子边说。
　　“你说什么？你也吃错药了？”我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脸。
　　“假谈嘛，我跟你都不吃亏。这样林奕也死心，傅颖也放心，周志新那边也没什么蹦跶的由头了。虽然荒唐了点儿，不过也算是曲线救国。”他说得头头是道。
　　我陷入了思考。然后他突然凑了过来，离我非常非常近，我感觉我要是不抖一下都要亲上了。
　　“你你你你干什么？”我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的目光从我的身后收回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笑道：“别生气。我只是试探一下我们俩能不能假谈。很明显不能，你刚才想打我。”
　　“你怎么突然不正经起来？”
　　他低低地说：“不能屈服。”
　　“什么？”这家伙打牌打迷了？
　　他瞪我一眼：“我看得淡我又不傻，你喜欢周志新当我看不出来？听我说完别急眼。再喜欢人家也不能丢掉自己的底线，傅颖那档子事你也别老感觉自己掺和了，掺和啥呀你就掺和了，跟林奕待在一起的时间还没跟我待得长，哪儿就轮到你罪过了？别管这些刚到底，跟林奕好好交流，他们爱生气自己气去，犯不着跟他们解释。记住我说的话，不要跟他们解释。尤其是周志新，凭啥跟他解释？跟他有什么干系你就跟他解释，爱待待不爱待一边去，给他们惯得。”
　　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平静地仿佛在说“谢荃你的历史第40题的模板借我看一下”，我半是惊讶半是疑惑：“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