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荃》方恣

16、第 16 章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林奕。
　　“找了你好一会儿呢，原来是躲到这里来了。”他用轻松的、有点儿哄孩子的口吻对我说。
　　我转过脸去，不想说话。但是会不礼貌。可是我现在不想管。
　　“其实我理解你的。”
　　你理解个屁你理解，你根本就不可能理解。
　　“你在心里骂我？”
　　“......是的。”
　　“你肯定觉得我理解不了。其实我想说的是，谢荃，你是我见过最优秀、也最有魅力的女孩，任何人喜欢你都是理所当然的。”
　　“别给我戴高帽。你还是万千少女的白马王子呢。”
　　“是吗？那对于和白马王子传绯闻，你有什么看法？”他的笑容明亮又温暖。
　　不得不承认，有些男生的存在简直跟小太阳一样。我已经脑补出他会是多少女孩青春中的一抹亮色了。
　　“我的绯闻对象多了去了，还差你一个？”我感到自己阴郁的心情有一些好转。
　　他笑笑。“好久没听你骂人了。上次还是军训的时候你骂那些教官。”
　　我也想起来：“转眼也过去一年多了。我看上去可能真的是很好欺负，所以他们都低估了我的战斗力。事实上，我哪是好惹的人呢？”
　　“还好吧，也只是反击而已。当时为了方便控诉他们，你不还是强撑着跑步吗？”
　　“那时候还是你拉着我跑完的。当时身体是真的不太行，要是你不拉着我，说不准我还真没法从头硬气到尾。其实怎么说，我觉得大家对我都很好，很照顾我。傅颖是这样，许琪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刚才我还把怨气发到你身上了。”
　　“不会在意的。而且，大家都是乐意这么做的。你反抗教官其实也是我们的心声，至于后来，朋友之间互相帮助的道理我也没必要跟你重复。客客气气的反而不好，打闹拌嘴都挺好的。你转学来以后，也给我们很多人带来了欢乐。”
　　“怎么听着像离别欢送会？”我笑道，“好了，今天是周志新的生日，我实在不应该喧宾夺主，刚才确实是任性了，没控制好脾气，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还累得你来找我。走吧走吧，我们回去，别让大家担心。”
　　他做了一个欧洲中世纪绅士的动作，好像要邀请我跳舞一样，我也装模作样地回应他。
　　我们回到客厅的时候，周志新、简苏、李观棋、郑源、凌越还有徐梦琪正围在一起玩三国杀。我跟林奕围过去观战。
　　李观棋：“你们回来了？刚才我们还说要不要去找你们。”一扬手，“顺手牵羊！凌越，拿来！”
　　林奕回答：“我刚才去找她来着，耽搁了点时间，倒是让你们担心了。”
　　“我倒还好。”李观棋，“不过寿星刚才可是特意去找你们，还不好好跟人家赔个礼。”
　　周志新抬头，没什么表情：“回来就好。”
　　我感觉他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但是也不好问。
　　李观棋玩牌特别6，拿到的是主公身份，几乎很快就确定了剩下几个人的身份，联合忠臣郑源率先将反贼凌越、简苏和内奸周志新淘汰出局，剩下一个徐梦琪苦苦支撑，她干掉了郑源，随后和李观棋血拼，只差一滴血输给了主公。她这个反贼虽败犹荣。
　　“可惜了。”看向两个同伙，“配合不够好。”
　　“不错啦。”李观棋边洗牌边说，“我跟郑源以前补习的时候一起玩过，而且我又比较了解你。简苏、凌越你都不熟，生疏点也是正常的。”
　　徐梦琪当然不会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所敷衍，她将目光投向了我。
　　“一起玩吧。”林奕说。
　　于是六人局变成了八人局。1主公2忠臣3反贼2内奸。
　　我拿到身份牌的一瞬间就开始窃喜：我最喜欢的身份牌。我的人物是周瑜。
　　主公是周志新。他选择的人物是华佗。
　　其他几个人的人物牌如下：
　　徐梦琪选择貂蝉，简苏选择孙尚香，李观棋选择大乔，林奕选择关羽，郑源选择吕蒙，凌越选择赵云。
　　游戏开始后，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凌越还是太客气了，不是什么生疏，他就是单纯的菜。逮着简苏一顿薅，手里闪变杀杀变闪哗哗地不要钱一样洒到简苏身上，我直接就无语住：这个队友一定靠不上，还是隐藏身份吧。
　　鉴于人物技能不同，所以三个反贼中是林奕率先跳反。一开始就装备了诸葛连弩，所以除了 “杀”牌之外，他还弃了一张“五谷丰登”做“杀”用，周志新手里没有红色牌，所以只好生生掉两滴血。我这时用了一张桃园结义，防止接下来万一有闪电直接炸掉他的三滴血。林奕的直接跳反直接置自己于危险之中，接下来简苏、徐梦琪都接连攻击了他。好在郑源配合他，不至于扛不住攻击。我判定了郑源，不过他逃过一击。
　　后来的发展是简苏只剩两滴血，我这边没影响，林奕和郑源干不过主公强大的回血能力和其他角色的攻击。当林奕在徐梦琪的决斗邀请下被干掉的时候，我算了一把牌，然后将闪电放了出来，这张牌后来由于被李观棋牵走，又加上当时受技能影响必须用出，所以他将闪电横置于主公面前。至此，三个反贼全部现身。
　　凌越的身份一上来就暴露，所以现在场上身份不明显的只有简苏、徐梦琪和我。一个内奸混在忠臣里面野心勃勃。
　　凌越倒是干了一把正事。五谷丰登增加了徐梦琪手中花色命中牌，所以闪电最终是在她那里爆掉了。但是周志新使用乐不思蜀使凌越跳过了出牌阶段，所以凌越没有自救的能力，我又不想自爆，眼看他活不成，索性一个万箭齐发抢在简苏前面取他性命，还带走了简苏，留下几近满状态的我，和势均力敌的主公反贼二阵营。
　　接下来我继续装忠臣，先把特别费劲的李观棋淘汰出局，再和周志新联手带走了他的忠臣徐梦琪。徐梦琪的身份牌爆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周志新的脸色都变了。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永生难忘。
　　那时一种夹杂着失望、背叛和悲伤的眼神。
　　不会把？玩把游戏我不会伤害到他了吧？我居然伤害到他了？
　　由于我伪装地特别好，他特别信任我，导致徐梦琪恨铁不成钢。主公弃掉全部手牌的时候她直接叫了出来：“信我啊！为什么不信我！我都差剖开胸膛给你看了！你居然刀我！”
　　周志新没抬头，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人物，然后说：“上一把看你玩反贼，有点儿入戏。抱歉啊。”他笑笑。
　　徐梦琪摆摆手：“那倒不至于。谢荃装得也是好，不怪你。”
　　“是啊。”他说，“她装得特别好，把我骗过去了。”
　　最后我先保住周志新，弄死郑源，然后用两次判定成功篡位。
　　我玩三国杀一直特别厉害。
　　游戏结束的时候，周志新拿过我的内奸身份牌看了一会儿。
　　那股不安重新涌上我的心头。刚才太投入了。
　　切生日蛋糕、吹蜡烛、许愿，傅颖好像想对我说什么但是终于什么都没说。
　　大家都挺开心的，也玩了很多游戏。
　　但是我的眼里只有他。但是他后来好像一直在回避我，简苏也不太待见我的样子。
　　我应该让寿星赢的。
　　和傅颖她们一起回去的路上，我终于没忍住找了借口买东西返回周志新的家。
　　观察到他跟简苏告别，简苏一直皱着眉头，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简苏离开后，我敲了敲门。
　　“我真的没事，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看到是我，他的表情有些古怪，撇撇嘴，“你怎么没回去？”
　　“我忘了把生日礼物送给你了。”刚才特意留了个心眼。
　　这是上次我生日后为数不多的独处。而且之前大多只是匆匆说几句话。
　　我将那个包裹着丝带的小盒子递给他，他硬邦邦地说了句谢谢。
　　“你生气了？”我问了出来。
　　他没回答我，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我。是生气了。
　　“下次让你赢了。真抱歉啊，你生日我还这么争强好胜，还辜负了你的信任。”我上前去，拍拍他，“别生气了。我们出去看电影好不好？上次我过生日你就是陪我看的电影。”
　　他不看我，好一会儿才丢过来一句；“拍我干什么？我是微信吗？拍一拍就能好？我心情都这么不好了你还拉我出去看电影？我不会累的吗？”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下又马上收回，语气是嗔怪的，但努力装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我一下子就轻松了，语气也软了下来：“走吧，你生日好好放松一下，好不好？”我此时必定是笑靥如花，还努力隐藏自己的羞涩。我真的好喜欢他啊。每一次见到他都像演话剧一样，心里时时刻刻都有彩色的泡泡冒出来。
　　“谢荃。”他叫我的名字，“今天不看电影了。你要是想赔礼道歉的话，就陪我一起收拾房间吧。有点乱。”
　　“好。”干什么都行。
　　我兴冲冲地按照他的要求整理物品，他在扫地和拖地。荒唐的年头从我脑海中升起：以后要是像这样该多好。想着想着我捂住了自己的脸。我错了，我不该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和他独处的，我有点把持不住我自己。
　　“我最近成绩下滑了。”他后来提起。
　　“我知道，傅颖告诉我了。”
　　“我本来不是很在意，但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滑，我也难免有些自我怀疑。”
　　老公对我说了心里话，我谨慎起来：一定要好好回答。
　　“别想些有的没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别拿糊弄别人那套来糊弄我。”我抬起头，他补充说，“毕竟我当过你那么长时间的同桌，你的本性我还是清楚的。”
　　那你知道我喜欢你的本性吗？
　　“好的。我是觉得，成绩波动很正常。你一直成绩都很好，高三把心态搞好后面很多问题都会解决的。”
　　“你成为第一名，我很开心。”他突然自嘲，“也不知道我现在有没有能力继续辅导你的数学。”
　　“周志新。”我喊他，“你刚才情绪是正常的。”
　　他沉默一下，脸埋在阴影里：“对不起。我以为我能忍住，可是我还是没管理好自己的情绪。我没有觉得你学习上升不好，这是你的努力应该得的。我只是，自己心情不好，我不开心。”
　　他从来没有这么外露过自己悲伤的情绪。
　　“为什么呢？”我的情绪也很低沉。是我让你不开心了吗？我开始反思自己之前和房衷济的争吵。
　　他没有回应我。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动作也没有。
　　我也背过身去。我羞愧于见他。如果我的存在并没有给你带来快乐反而是烦恼和憎恶的话，这对我是极其严厉的惩罚。
　　我的眼泪噙在眼角，不敢哭出来。如果他厌恶一个人，那么她的哭声也会招致他的厌恶。
　　我想到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的暗恋。虽然我从来没有接受到他喜欢我的信号，可是我看着他就觉得很幸福，那些思念、担忧、幻想，那千千万万个在人群里寻觅他的瞬间，他在的时候，整个世界就算在这一刻消失我都能接受。目光所及之处有你，即是莫大的幸福。而且，过去我总觉得，毫无根据地觉得，我跟他是很契合的，我们很般配，我们会是对方理想的恋爱对象。可是现在，我一一反思我的冷漠、我的好胜、我的不礼貌的擅自喜欢，我细细回想他与我对视后快速闪躲的眼神、匆匆的几句对话、无意义的斗嘴，此刻一股强大的悲伤席卷了我的内心，我脑海中只出现了唯一的念头：原来他这么讨厌我，原来我在他的眼中丑陋不堪、滑稽可笑、是个小丑。我没忍住让泪水落了下来。
　　我没有颜面待在他的家里了。
　　我站起身来，哽咽着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夺门而出，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跑。
　　我一路上都在跑，不希望遇到任何熟人。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但是心脏却感受到了一种简直要撕裂的疼痛。我彻夜难眠。
　　原来爱情坎坷是这样的滋味吗？爱而不得反被轻视。
　　我甚至都不愿去想那本写满了我不该有的少女心事的日记。
　　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